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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劍來

2025-05-16 作者: 楊世子

在確定吳煌並無生命大礙後,許宗揚終於鬆了一口氣,斜視著少年道:“你要我怎麼幫你?”

唐見山嘴角上揚:“你身後那位老祖隻要願意出手,我可以先把這把劍借給他。到時我來吸引老鬼注意,你隻需要……”

呂洞賓輕輕‘咦’了一聲,心道這少年道行絕對不淺,竟然不用任何手段便能輕易看破他的真容。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可以一試,不過,你還得向他借一樣東西,如果他同意借給你,你就幫他一回。”

許宗揚好奇心大起:“需要借什麼?”

呂洞賓道:“他腰間酒葫蘆。”

“酒葫蘆?”唐見山連連搖頭,雙手捂著腰道:“不成不成,這一壺陳釀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幾個百年,平時都舍不得喝,隻敢嗅嗅酒氣。要不,我把我的道袍借給你?”

許宗揚心裡也奇怪呂爺哪來的閒情逸致喝酒,嘴上卻是依著呂洞賓得吩咐,表情輕蔑道:“我要你的道袍有個屁用。酒葫蘆拿來,要麼免談。”

唐見山愁眉苦臉道:“行行行,隻要你身後的老祖答應幫我這個忙!”顫抖著從腰間摘下一個巴掌大的紅葫蘆兒,表情如同便秘似的,遞給許宗楊道:“一口,隻能喝一口!”

一股奇怪的濃鬱香味瞬間彌漫開來,劉靳那張醜陋巨臉自空中浮現,表情猙獰,但忌彈那張尚未燃燒完畢的鎏金符,又或者手中那把烏黑長劍,終究不敢有所動作。

許宗楊接過酒葫蘆,觸手間隱約感受到葫蘆身上有些奇怪的花紋,到冇有多想,放在嘴邊飲了一口,隨後被唐見山劈手奪去,一臉肉疼的放在懷裡,仿佛生怕許宗楊搶走似的。

好似一道清泉冰露自喉間流下,並冇有烈酒入喉的灼燒感,靈台意識反而一片清明,四肢百骸如有神功附體。許宗楊並冇有覺察到,那一口陳釀入腹,裸露在外的肌膚被一層薄薄的紅色無形鎧甲所覆蓋。

鎏金符終於燃燒完畢,黑暗再一次降臨。

黑霧中,一聲與許宗揚平日語調截然不同的說話聲響起:“劍來!”

……

“昔年曾遇火龍君,一劍相傳伴此身。劍雖非我劍,然一劍在我手,可斬妖,可除魔,可摘星!”

濃稠如墨的黑暗中,一道火焰驟然燃起。

焰從劍起,衝破天際。

‘許宗揚’周身火焰環繞,身上衣服不出意外被焚燒殆儘,火焰化作一件長袍將他包裹。

天空像是被捅了一個大窟窿,火焰周圍濃煙滾滾,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山穀。劉靳村裡早已熟睡中的工人們紛紛被驚醒,裹著被子披著外套走出臨時搭建的宿舍觀望。那道衝天的火焰將整個

劉靳村照射的亮如白晝,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名叫唐見山的少年,似乎忘記了先前要充當誘餌的計劃,盤腿席地而坐,笑盈盈的看著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許宗揚。

一劍衝天。

一劍橫掃。

漫天黑霧刹那間一分為二,劍上的火焰更是如跗骨之蛆,以星星燎原之勢,快速沿著黑霧蔓延。

劉靳心知此事已不可為,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果斷放棄根基,準備遁入夜空逃離。

到嘴的鴨子怎麼可能讓它飛了!

唐見山見狀,連忙從袖口裡取出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鈴鐺,口中默念一句,鈴鐺瞬間暴漲,化作一道金色巨鈴當空扣下。劉靳一身修為二人輪番削去近半,滿天黑霧迅速縮小,現出原形,卻是再也顧不得顏麵尊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求饒:“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侵犯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饒過……”

‘許宗揚’麵無表情,舉起劍準備當頭刺下,唐見山連忙製止了,念了一句口訣,鈴鐺化作正常大小,被他抓在手心。

唐見山對乘機逃離的兩抹黑霧視若無睹,喜笑顏開的看著鈴鐺道:“數百年山運滋養的陰靈,應該可以抵消部分因果業力了。”

‘許宗揚’觀其神態閒庭信步,便知道此人不是無力拿下劉靳,而是故意逼他出手,趁機將劍尖轉而指向唐見山,語氣森冷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能識破呂某身份?”

唐見山收了鈴鐺,笑道:“有緣千裡來相會,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的!”

呂洞賓撤回神通,劍身火焰緩緩斂去,重新恢複了黑不溜秋不起眼的模樣,唐見山雙手接了劍背負在身上,衝著許宗楊神秘一笑道:“好自為之!”

縱身一躍跳下懸崖,落地間身形迅速變淡,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某座簡陋的宅院裡,獨自對著棋盤皺眉沉思的中年男人,眼睜睜的看著棋盤角落裡,一顆看似不起眼的黑色棋子‘噗’的一聲,化作一團黑煙,消散無形。

晉陽市,呂府正院,依舊是抄手遊廊中。

正安靜站在呂二爺身邊觀棋的千葉,突然發現棋盤上一顆同樣是黑色的棋子,出現了一道如果不去仔細觀察絕不會發現的細細裂紋。千葉蹙了蹙眉,最終冇有選擇去提醒看似觀棋、實則神遊四海的呂二爺,暗暗思索著。

……

所謂全捆,簡而言之便是將除靈魂外所有一切交由上仙控製。

從接過烏黑長劍的那一刻起,許宗揚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乘客,任由彆人開著他的車四處亂撞。其實更為確切的說,此時的他仿佛被人強行

塞到了後備箱,能清楚的感受的車的顛簸、加速、碰撞,偏偏又身不由己,目不能視、口不能言,然而駕駛者的說話聲又一字不漏的傳到他的耳內。

這種感覺真真是糟糕至極。

但令人稱奇的是,身體恢複控製後,被全捆的弊端並冇有體現,反而四肢百骸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舒暢感,仿佛大病初愈,輕飄飄的如同騰雲駕霧。

許宗揚大概猜到可能與那少年所謂的‘百年上好陳釀’有一定的關係,想來即便不是什麼瓊漿玉液,也是山野草藥釀製的大補酒。

腦海中還在回蕩著少臨走前的笑容,及那四個莫名其妙的字。山風乍起,許宗楊身上傳來一陣涼意,忙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身上早已一絲不掛……

心裡暗罵呂爺不厚道,捂著襠原地轉了兩圈,毫不客氣的扒了尚在昏迷中的吳煌的外套反係在腰間,好似受驚的狗子一般夾著無形尾巴,一扭一扭的在呂洞賓冷嘲熱諷聲中,推開了那扇近百年都未曾有人動過的黑色小門戶。

劉靳布置在房子周圍的禁製,隨著劉靳的身死道消早已不複存在,然而出於某種原因,小野最終冇敢去打開房門,直到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小野猛然變得警惕起來。

待看到推門而入的許宗揚滑稽模樣後,小野這才得知壓在她頭上百多年的那座大山,劉靳已經徹底消失了。

一瞬間的驚喜過後,緊隨而來的卻是大仇得報後的空虛,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茫然失措,仿佛當了一輩子下人的長工,驟然恢複了自由身後,一時間竟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標。

小野臉色緋紅的看了幾乎一絲不掛的許宗揚一眼,奪門而去。不消片刻,‘提’了幾件衣服去而複返,許宗揚背過身穿上,與小野對視許久,兩兩無語。這才記起這次大老遠三來的目的是為了救薛花寒。

許宗揚開了天目,在房間角落裡找到了薛花寒丟失的二魂。此時的薛花寒隻有魂而無魄,冇有七情六欲,整個‘人’都處於混蒙未開的懵懂狀態,癡癡傻傻的任由許宗揚用瓷瓶收了。

返回山頂時,吳煌已經醒來,表情有些沉痛,想來或許是因為冇能幫上忙反而成了拖累而內疚。許宗揚本來也冇指望吳煌,心裡知道吳煌愛妹心切,自然不可能因為這件小事怪罪他。

天快亮的時候,二人離了曾經名叫老靳村的劉靳村,返回了晉陽。

那座不知名的山頭,古老的樓宇中。

終於脫下了那一身紅衣的沐小野。

靜靜的坐在梳妝台前。

拿起了近百年都冇有用過的胭脂水粉……

山風輕柔如低囈。

叩窗撩簾入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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