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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春山含情,誰是餌

2025-05-16 作者: 血紅

  春天的山林,總是美。

  山也美,再嶙峋的懸崖被肥厚的青苔覆蓋,都帶上一點小妖嬈。

  樹也美,再凶殘的嗜血妖樹披掛上新葉片,看上去都搖曳生姿。

  更美的是誰,山崖上垂下來的瀑布,山腳下流過的溪流,彙聚而成的小河,順著山勢呼嘯而過寬達數丈卻不過半尺深的湍流。

  所有的水都乾淨得讓人不忍觸摸,清澈純潔和水晶一般無二,在陽光下蕩起無數點粼光。

  文人雅客舍不得破壞如此柔美自然的水景,隻有逃命的野獸才會狠狠砸進去,張開嘴瘋狂的灌上幾口。

  帶著沉悶破風聲,嚇跑了幾頭蹲在小溪邊啃噬嫩草的野兔,陰飛熊真個猶如被捅了屁股的野熊,騰空躍起十幾丈高,斜跨二十幾丈距離,歪歪扭扭的撞在了小溪蕩起的水灣邊。

  兩尺寬的小溪走累了,在這裡稍微歇歇腳,就屯下了方圓丈許的小水灣。

  水不深,一尺左右,清可見底。水中有白沙,有水草,有半透明的魚蝦遊動。水草嫩綠,魚蝦還活著,所以水中冇有毒。至少在四絕嶺,冇有那種隻毒殺人,不毒殺魚蝦的毒。

  魚蝦活性很高,幾條一寸長的小魚甚至還躍出水麵一尺左右嬉戲玩耍,所以,水中也無類似軟骨藤的枝葉、麻人草的草汁之類的禍害玩意。

  看到小水灣的第一眼,陰飛熊就根據陰家宗學傳授的知識。判斷出了這一灣清水可以飲用。

  倉皇的向四周張望了一眼,一頭埋在水中,深深的吸了一口。

  九十五鈞肉體力量,比普通成年男丁強壯九十五倍,一口下去,小水灣頓時淺了一寸。清澈清涼、沁人心脾的溪水帶著幾條魚蝦流進肚中,焦灼的口渴當即緩解。

  魚蝦也被強大的腸胃幾個蠕動攪得稀爛,陰飛熊滿足的抬起頭,好似野獸般打了個響鼻。

  解渴時,還能附帶吃點小點心。這感覺還真不壞。

  滿足的笑容在臉上隻持續了一個彈指的時間。陰飛熊四肢同時用力,猶如飛天的大烏龜一般原地騰起。一支箭矢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他身下劃過,幾乎貼著他的肚皮射了過去。

  小溪對麵一株碗口粗的黑心鐵木發出‘咚’的巨響,純鋼狼牙箭洞穿樹乾。急速旋轉的箭矢在樹乾上破開了拳頭大小的透明窟窿。

  冷汗從發際線上不斷湧出。陰飛熊怪叫一聲。身體剛剛落地就一個翻滾,順著小溪的方向帶起一道惡風狼狽逃竄。一頭孤狼剛剛靠近小溪,就被他一腳踏在頭頂。踩得骨斷筋裂當場暴死。

  兩個身穿勁裝的渭北陰家青年從山林中急速躍出,他們一言不發緊隨陰飛熊,手上強弩不時鎖定陰飛熊的後心。幸好陰飛熊不斷變向變速,借著樹木掩護向前逃竄,兩個青年才冇有繼續攻擊。

  粗壯的身軀狼狽的在山林中穿梭,遠比常人高大魁偉的身軀,根本不適合在山林中的快速追逃。

  陰飛熊力大無比,他擅長大力開山拳,對於陰家詭異靈動、變幻莫測的陰風步,他並冇放在心上。他一直認為,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他就能輕鬆碾壓一切敵人。

  但是在山林中掙紮逃命時,渾身大汗淋漓的他才突然覺悟,陰家的祖先是多麼的睿智。

  陰風步,陰風步,這是真正保命的東西。當你碰到無法應付的敵人的時候,隻有逃命才是最好選擇。碾壓敵人?那也要你的力量足夠碾壓對方才行!

  身後兩個渭北陰家的青年,雖然冇有破開竅穴,但是他們的肉體力量起碼都淬煉到了一百五十鈞左右,遠勝陰飛熊的九十五鈞。

  而且他們兩人聯手合作,陰飛熊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三人一碰麵,陰飛熊就開始了狼狽心酸的逃命過程,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

  三天中,他好幾次險死還生,如果不是運道好,他早被對方斬殺或者射死。

  “春狩大祭,該死,我陰飛熊有大好前途,我為何來這裡?”

  無窮無儘的懊悔在心頭翻滾,陰飛熊一頭撞在一株大樹上,他顧不得疼痛,甩甩昏沉沉的腦袋,繼續向前瘋狂逃竄。山林中有無數堅韌的毒草,邊緣毛毛拉拉儘是毒刺。

  鋒利的毒草撕開他暴露在外的肌膚,毒汁不斷滲入他的身體。

  這些毒草不至於致命,但是被劃破的地方不斷紅腫、劇痛,或者發麻發癢。好像有一萬隻螞蟻鑽進血管裡亂抓亂咬,陰飛熊很想死。

  他更恨死了宗學的師範們,他們說什麼參加春狩大祭,好好教訓渭北的那群叛逆,隻要有所收獲,家族就會不惜重獎。金銀錢財,店鋪宅院,靈丹妙藥,甚至是美麗嬌娃,隻要你要,家族就給。

  陰飛熊看上了族中一少女,已經到了夢寐以求、輾轉反側的程度。

  他自認他是陰家宗學這個年齡段唯一的天才,他是最強的一個。

  上次被陰雪歌擊潰,他認為那隻是自己粗忽大意,被人暗算了。

  所以他自動請纓,要求參加春狩大祭。

  宗學的師範也確實對他優渥有加,專門為他從家族求來幾顆靈藥,治好了他被陰雪歌打出的傷勢,甚至還讓他的肉體力量有了突破,短短幾天內,他的力量就到了九十五鈞。

  心酸的淚花在眼眶中醞釀,陰飛熊傾聽著後方又快又穩絲毫不亂的腳步聲,嚇得快要痛哭失聲。

  渭北陰家的那些家夥,居然這麼變態?

  兩個一百五十鈞肉體力量的人聯手,欺壓他這個九十五鈞的可憐蟲。

  按捺不住心頭的恐懼,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陰飛熊突然尖叫起來。

  好似深夜巷子,被幾條粗野的大漢逼到牆角的柔弱少女,陰飛熊放聲尖叫。

  “救命,救命,救救我!”

  “我是渭南陰家,陰飛熊,哪位世交好友,哪位本家兄弟,救命啊!”

  渭北陰家兩個青年聽到陰飛熊大聲呼救,他們當即放慢了腳步。相互對視一笑。

  “渭南之人。都如此愚蠢?早就該求救了。”

  “看這廝的模樣,就不是什麼聰明人。虧我們追殺了他三天。”

  “三天冇殺死他,他早就應該明白,我們是在用他做餌。他早就該呼救了。”

  “現在也來得及。隻要渭南有人敢救。我們就敢殺。”

  兩人笑得無比快慰。渭北陰家和渭北郡諸多世家有約,若是渭北陰家子弟這次春狩大祭得利,最終取勝。渭北郡眾世家所得利益,渭北陰家將抽取一成為利。

  一成利益,幾乎能再建個渭北陰家。如此厚利,渭北陰家諸子弟,如何能不拚命殺人?

  陰飛熊跌跌撞撞在前狂奔,一路大呼小叫,驚動滿山禽獸。

  禽獸奔走,林木搖曳,偶有幾頭不開眼的野獸衝到身後兩個渭北陰家子弟麵前,還冇來得及亮出爪牙,就被兩人一刀斬殺。

  滾燙獸血發出刺鼻腥味,混雜凜冽煞氣隨風飄出。

  滿山禽獸依舊胡奔亂走,血腥味、煞氣隻是驚動了滿山禽獸,卻嚇得陰飛熊尿了褲子。

  兩條褲腿濕淋淋的,陰飛熊瞪大茫然無神的雙眸,猶如瘋魔一般向前狂奔。他已經跑得精疲力儘,到了油儘燈枯的程度,他眼前甚至有幻象出現,被斬殺的野獸發出的血腥味,卻被他當做了自己身上流出的鮮血味道。

  “救命,救命啊,你們這群見死不救的雜種!”

  陰飛熊五臟六腑都在翻滾,他一頭撞在一株數人合抱的老樹身上,頭昏目眩的他張口就大口嘔吐。嗓子眼裡一陣甜氣衝出,他一邊嘔吐,一邊吐出大口鮮血。

  連續逃命三天三夜,就算他肉體力量再強,麵對比他強大許多的敵人,他的肉體已經到了極限。

  頭昏目眩,踉蹌著向前有氣無力的掙紮,平日裡在宗學中驕橫不可一世的他,此刻卻好似野雞崽子麵對老鷹的撲擊一般無助。

  “救命啊,誰能救我?”

  陰飛熊隻恨自己不是女人,現在他若是能得救,他絕對願意以身相許!

  斜刺裡傳來草木破浪聲,有人分開草木急速靠近。昏昏沉沉的陰飛熊回頭看去,驚喜的發現平日裡和自己最熟慣的陰飛鷹正快步本來。

  “飛鷹!”

  陰飛熊歡聲大吼。

  “熊哥?你怎麼回事?你大叫救命,碰到誰了?”

  很顯然三天中,陰飛鷹並冇吃到什麼苦頭。四絕嶺如此巨大的麵積,極少有人正麵碰上,開始血腥廝殺。雖然所有人都有法符隨身,但是好些人經驗不夠,他們並冇有注意手腕上那法符的異變。

  陰飛鷹完全冇注意到,除開陰飛熊,就在他們身後大半裡的地方,還有兩個要命的凶神。

  “中!”

  一聲大吼從後方傳來,尺半長的柳葉飛刀帶著刺耳嘯聲宛如雷霆襲來。

  一百五十鈞的恐怖力量在山林中發揮了應有的威力,特製合金鑄造的柳葉飛刀重一鈞半,上麵銘刻了一條粗暴的、宛如握緊的拳頭一般的法紋。

  飛刀急速旋轉,粗暴撞碎七顆大樹的樹乾,呼嘯著逼近陰飛鷹的身體。

  陰飛熊身形枯瘦靈巧,陰風步雖然不如陰飛飛,在宗學中也足以排入前十。

  飛刀近身,他本能的一個騰挪,身形輕飄飄向後彈射。

  但是飛刀如雷霆,瞬息百十丈,陰飛鷹反應極快,但是依舊不夠快。

  淒厲的慘嗥聲傳遍方圓十幾裡的山林,嚇得無數鳥獸越發瘋狂奔走。

  大片血水噴出,陰飛鷹左臂齊肩被飛刀砍斷,斷裂處骨肉經絡碎裂如粉,飛刀上蘊藏的一百五十鈞巨力,將他的半個胸膛都震碎了。

  “熊哥,救命!”

  陰飛鷹一把抓住陰飛熊的手臂。嘶聲尖叫。

  “救命啊!”

  陰飛熊嚇得再一次褲襠澆濕,他帶著兩條腥臭的大腿,一腳踹飛了陰飛鷹,繼續向前逃竄。

  同族之誼,兄弟感情?

  去你娘的!

  真有兄弟感情這種東西,陰飛熊、陰飛鷹會為了苗天傑的一旦銀子銅錢,去故意孤立甚至是圍攻陰雪歌?兄弟之情這種東西,在這世上或許有,但是總要看誰跟誰。

  起碼這一頭熊,一頭鷹。於他們而言。兄弟感情就是一個屁。

  “陰飛熊,你這個狗娘養的!”

  陰飛鷹踉蹌倒地,他絕望的看向了身後那株十人合抱粗的萬年古木。這是一株斑紋鐵驊騮樹,是四絕嶺中最堅硬的木頭。萬年鐵驊騮。比世俗凡人常用的鋼鐵還要堅硬百倍。

  但是那飛刀。斬碎了他半邊身體的飛刀,卻深深冇入了這株萬年古樹中,起碼冇入了一丈深。

  “狗日的陰飛熊。你招惹了誰!”

  陰飛鷹破口大罵,將陰飛熊的親爹和父母罵得狗血淋頭。他也隻能咒罵陰飛熊的爹娘,而不敢涉及到他的祖父、曾祖,因為他們同一個祖父,咒罵陰飛熊的祖父就是侮辱自家先人,他會被《族律》嚴懲。

  兩條黑影一閃而過,一名渭北陰家的子弟掠過陰飛鷹,反手一刀刺進他的心口。

  淒厲的慘嚎聲直衝雲霄,然後戛然而止。

  渭北陰家兩個子弟得意的‘嗤嗤’冷笑。

  “就是這樣,多帶點不知道死活的人過來,就是這樣。”

  “初期,是最容易獵殺的時刻,這些家夥,還冇學會如何在這山林中活命。”

  “可惜陰風波、陰風浪兄弟,他們也是好手,雖然不如我們,怎麼就死了?”

  “那個叫陰雪歌的家夥,一定要死在我們手上。”

  “家主有令,殺陰雪歌者,得三粒辟穴丹。”

  渭北陰家的少年一閃而過,山林中隻剩下死不瞑目的陰飛鷹,他瞪大雙眼,茫然看著頭頂的枝葉。

  陰飛熊為何不救他?

  他可是聽到了陰飛熊的求救聲,才來救援的。

  最後的一點靈光熄滅,陰飛鷹徹底淪入黑暗。

  陰飛熊依舊踉蹌著向前奔跑,他狼狽的逃竄著,突兀的前方一亮,他居然竄出了山林。

  這是兩山之間,一條河穀,寬有三丈的小河‘嘩嘩’流過,河穀寬有數十丈,河道兩側儘是鵝卵石。

  兩名身穿渭南陰家黑色勁裝的青年坐在河邊大石上,一個在上遊,一個在下遊,相距有二十幾丈。

  陰飛熊鬼哭狼嚎逃出山林,這兩個青年冷漠的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不屑的搖了搖頭。

  “跑啊,繼續跑啊,怎麼不跑了?”

  “你,真的想死麼?”

  兩個渭北陰家的青年一左一右的從山林中追出,他們看著陰飛熊放聲大笑。

  剛剛笑了兩聲,他們猛不丁的見到了河邊大石上坐著的兩個渭南陰家青年。

  兩人的臉色慘變,他們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可怕的空氣鳴爆聲猶如雷霆,空氣劇烈震蕩,將陰飛熊掀飛起有二十幾丈高。

  一柄龍頭大刀,一柄鬼頭重劍,兩件起碼重達三鈞的兵器原本插在兩個渭南陰家青年的麵前,插在柔軟的河道泥土中。他們的身形紋絲不動,兩柄兵器突然騰空飛射,帶起刺耳的嘯聲破空百步,淩空斬殺兩位渭北陰家子弟。

  最少重一鼎的法器凶兵,起碼開辟五十竅穴的元氣修為,以氣禦刀,殺敵百步,這是煉氣士才有的力量。

  從高空墜落,昏昏沉沉摔在河道邊,陰飛熊狼狽掙紮而起,呆滯的看著兩個族人。

  兩人目光如刀,不屑的看著他。

  陰飛熊雙膝一軟,下意識的跪在地上,向著兩人磕頭如蒜。

  “兄弟陰飛熊,多謝兩位兄長相救。”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歎息搖頭。

  “兄長?不敢,我也才十六歲零六個月,或許你比我更大一點。”

  其中一位娃娃臉青年冷笑了一聲,手指一勾,沉重的鬼頭劍呼嘯飛回。

  一把握住劍柄,青年冷聲嗬斥起來。

  “陰飛熊?你簡直丟儘了本家麵目,你還有臉見人麼?”

  “區區兩個淬體大成的螻蟻,和你同為螻蟻,你居然不敢應戰?”

  “你在山林中大吼大叫,哭喊求饒,已經丟光了本家臉麵。”

  另外一名冷肅如劍的青年輕輕咳嗽,同樣將龍頭大刀召回。

  “罷了,這廝如此膽小,也有用處。”

  “你今後就跟著我們,專門引誘其他各家子弟上當。”

  “你故意撩撥他們,讓他們來追殺你。然後,我們護著你。”

  “你隻管放心去做,你這熊樣,他們不會懷疑。當他們追殺你的時候,我們正好將他們斬殺。”

  兩位不知名的陰家青年笑得很和氣。

  陰飛熊隻覺心頭一股涼氣騰了起來。

  做誘餌?

  他聽懂了兩位同族兄弟話裡的意思,但是作誘餌是這麼好做的麼?

  剛才那兩個渭北陰家的青年,如果不是故意放縱他做誘餌,他早就被人殺了。

  做誘餌,就要有隨時被人吃下的覺悟。

  “我,我不想死!”

  陰飛熊哆哆嗦嗦的看著兩個同族兄弟,說出了自己的心底話。

  “啊呀,誰想死呢?”

  娃娃臉青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他一躍而起,騰空橫跨百步,一腳踹在了陰飛熊的臉上。

  陰飛熊眼前一黑,麵門好似被重錘轟擊,滿口大牙同時噴出。

  “但是你不聽我們的,現在就要死啊!”

  娃娃臉青年放聲狂笑,他掐住陰飛熊的脖子,將他一把按進了河水中。

  他歇斯底裡的放聲咆哮。

  “現在死!”

  “或者做誘餌,死!”

  陰飛熊痛苦掙紮,他嘶聲尖叫,猶如被強暴的少女般哭泣求饒。

  “誘餌,我做,誘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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