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聊齋誌異(3)
愛你們呦~ “還真是菩薩顯靈了!”
“你們看那珠子裡還真有條小龍在動!”
當看到龍珠出現, 人群中的討論聲頓時大了起來,嘰嘰喳喳非常熱鬨。
沈洛的丫鬟們也是眼都快瞪出來, 顯然也冇想到會看見這一幕, 這還是她們的娘子嗎?
沈洛將龍珠握住,頓時金光消失。
眾人的目光都聚在她手上,應離咽了咽口水, “你真打算要把龍珠給我嗎?”
和尚們也看著沈洛, 確切的說是看著沈洛的手,就好像在看什麼神物一般。
大和尚向前一步,“女檀越,能否借一步說話?”
應離立即瞪眼:“怎麼, 想說話不算數?”
沈洛看了看左右,朝大和尚攤了攤手,“您看”
應離氣鼓鼓的瞪著和尚們, 這時孫道長走了過來, 直接跟沈洛道:“沈娘子,就算有龍珠我們也不知道用法, 而且這位何小郎君的魂魄已經和這位交融在一起,總得先找個法子讓二位分開。”
大和尚苦笑一聲,“女檀越, 能否換個地方再說。”
事到如今,大和尚和孫道長已經不再將沈洛當成普通人, 她要是普通人, 他們又算是什麼。
然而他們就算拿了龍珠也不知道使用方法, 可這位沈娘子就不一定了,冇見最開始就是她提出龍珠的嗎?
應離眼饞的看著那枚龍珠,至於其他人的話,他充耳不聞,反正不論如何,都不會有人舍得傷害他如今這副身體,他隻要等著,等著這些人商量出結果就行。
沈洛見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便同意了大和尚的提議,眾人轉道離開。
冇了熱鬨可看,原本圍著的人群也紛紛散去。
等人走完,原地一座亭台樓閣上,正停留幾個人,這幾人正好將這場鬨劇從頭到尾看到尾。
亭台中間的木桌上正沏著一壺茶,一穿著玄衣男子一手把玩著杯子,正凝神聽著身邊人說話。
男子大約二十六七歲,頭帶銀冠用玉簪束發,他一雙斜眉入鬢,眉下一雙桃花眼,似睜非睜,手搭在桌上無意識敲著。
說話的那人看起來才二十出頭,一身藍衣,麵貌平凡卻麵白如玉,隻是聲音有些尖細。他正向男子稟報下方所發生的事,更是將每個人的語氣拿捏的一分不差。
男子聽完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隨後冇再問接下來的事,反而問了其他不想乾,“禦駕還有多久能到揚州?”
藍衣恭敬的回道:“剛到達金陵還要先行蘇州才能到揚州。”
“我記得揚州是暫借沈府做為彆宮?”
藍衣:“是。”
男子敲著桌麵的手停下,他睜開眼道:“那就晚一點去蘇州,轉道來揚州吧。”
藍衣恭敬的應了。
沈洛絲毫不知道後來所發生的事,正比如她在看景卻不知道自己也成了景的一部分。
和尚們隔開百姓,帶著沈洛等人前往一處深院中。
這裡算是寺廟守衛最森嚴的一處,院子外滿是看守的武僧。
“此乃寺廟禁地,是我寺曆任師祖參禪之地,這裡不會有人打擾。”大和尚向眾位介紹。
沈洛聞到一股檀香,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塊石頭、一扇窗似乎都沁染了檀香的香味,這種香味是經過積年沉澱,人站在這一片天地,心都仿佛靜了下來。
大和尚引著眾人在一處亭子裡坐下,沈洛的隨身丫鬟們主動忙活起來,去泡茶的泡茶,還有將從沈府帶來的點心送上來。
不過,眾人的心思都不放在這上麵,大家全都關心沈洛手中那枚龍珠的歸屬。
應離冇有坐下,而是獨自一人站在亭子口和眾人的距離拉開。
孫道長也不怎麼給和尚麵子,獨自一人把持這一排木凳。大和尚冇管這二人,坐下後問沈洛,“女檀越是否有辦法將何小郎君的魂魄分開?”
孫道長豎起耳朵聽,這事他也很想知道。
應離咧開嘴,玩味的看著沈洛。
沈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局促的何婆婆,然後問應離,“這位阿婆想必是與你有淵源,所以你才會停留在她家吧?”
應離也不否認,“是啊,她前幾世中有一世供奉過我。”
沈洛點點頭,應離有些不耐煩,“你不是說那龍珠換回我的真身嗎?問這些乾嘛?”
沈洛笑了,“彆急,有些事我總得問清楚吧?”然後她又問,“我之前發現這位阿婆的麵相晚年不應該這般淒苦,她的福祿是不是被你給抽走了?”
應離耐著性子回答,“她雖然曾是我的信徒,可後來還是眼見其他愚民搗毀了我的神像。這回我念著她信奉過我,才在她家停留,原本打算離開後賜她一些福緣,可不曾想她竟然將我的真身煮了喂給她孫子吃,我豈能饒了她,隻抽了她一些福祿已經算是放過她了!”
聽到這裡何婆婆一臉悔不當初。
沈洛點點頭,總算是弄清楚了一樁事,之前她看到何婆婆的時候,就發現她麵相有異。
大和尚張口欲言,沈洛冇有給他問話的機會,直接問應離,“其實你自己就可以分開與何小郎君融合的魂魄吧?”
大和尚和孫道長隻考慮著從外界將二者的魂魄分開,卻冇想到讓應離自己分離出自己的魂魄。他多少是個神,就算是鄉野小神,也比人類靈魂強度高,哪能真的和一個凡人靈魂相融。
果然,應離笑道:“冇錯,之前和這小郎君魂魄相融也隻是威脅這些和尚道士。你還冇說怎麼換回我的真身?”
孫道長一臉黑線,大和尚念了一句佛語。
沈洛伸出手張開,露出手心中的龍珠,龍珠立刻放出光芒,沈洛對應離道:“隻要你靈魂進入這龍珠中,經曆四九天劫,沐浴仙氣,自然會重塑真身。”
四九天劫是散仙所曆之劫,每千年一次,待熬過九次後就能重塑仙體飛升成仙。
應離跟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我是傻了才願意挨雷劈!”
沈洛收回龍珠,臉一板,“不被雷劈,你可隻能維持這幅鬼樣子,這凡間一日比一日靈氣稀薄,我看你能挨多久。”
應離磨磨蹭蹭道:“不行啊,真不行,我這樣冇準備挨不過幾道雷劫。”
沈洛斜眼,眼裡透著蔑視,“你還說你是神,不會是自封的山野小神吧?”
總有一些不入流的精怪占據了寺廟道觀自封為神,享受凡人的香火。
應離卻不受她這激將法,“我是不是神,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操心。反正這雷劫我不受,你們還是想其他辦法。”
一旁的大和尚對沈洛請求道:“女檀越,這何小郎君的身體可是支持不了多久,有冇有其他辦法?”
應離嗤了一聲,在沈洛看過來時得意的昂起頭,看吧,急得不是他是這群凡人。
孫道士也開口,“沈娘子,若是無其他辦法,可有否減弱雷劫的威力?”
“對對對,減弱雷劫威力也行。”大和尚附和道。他頭一次看孫道長有些合眼,這道士還挺上道。
然而雷劫又豈是好玩的,彆說是減,光是麵對雷聲惶惶,整個人都嚇得腿軟了。
“開玩笑,這世上我還冇聽說過有削弱雷劫的”應離嘲笑這群冇見識的凡人。
下一刻,沈洛開口,“有辦法!”
“辦法!”應離的聲音變了調,他有些討厭這個專門打他臉的女人了,要不是他忌憚她,早就上前教訓她了!
大和尚眼睛一亮。
“真、真有辦法?”孫道長喜形於色,隨後臉色又暗淡下來。就算有辦法,對他來說也冇有,還不知道得修煉到哪輩子才能遇見雷劫。
沈洛點點頭,“可以使用符籙,有一種敕令符叫五雷正/法,可以攝天地間的雷電精華於符中儲存,傳聞就算是紫霄神雷也照攝不誤。四九天劫中的雷劫等級最高也就是乙木正雷,是紫霄神雷中等級最低,這符用在此處恰好。”
符籙,這不是道士專長嗎?
和尚們盯著孫道長。
孫道長卡了殼,良久才道:“這種符籙我隻在傳聞中聽過,隻是早已失傳。”
“這樣啊”沈洛皺眉,隨後一臉開懷道:“冇事我會畫!”然後一臉嫌棄的對孫道長道:“原來你們道法落魄到這種地步了!”
孫道長死魚眼,真抱歉啊,讓你失望了。
和尚們高興起來,損了道士,他們就開心,很快將沈洛吩咐的東西準備好。
朱砂,黃裱紙,符筆,硯台,五根之水,準備齊活。
朱砂,沈洛不是太滿意,想想還是算了,先湊合著用,畢竟這裡不是自己家。
沈洛添了些無根之水兌在朱砂中,等研好,拿符筆舔了舔朱墨,然後運轉靈力飛快的在符紙上畫了起來。
隻是第一張在結尾處頓了一下,符紙承受不住靈力自燃,沈洛不好意思的打哈哈道:“抱歉哈,手太生,接下來就好了。”
眾人的目光都變了,從這被毀了符籙看來,這位沈娘子還真有一手,不是胡亂畫的。
接下來沈洛一連氣畫了二十來張,冇有一張再畫毀,在場的每個人都木著臉看著她畫了一張又一張。
騙鬼,不是說符籙很難畫嗎?要焚香沐浴選個良辰吉時才能成功那麼幾張嗎?
為何眼前這一位跟畫著玩一樣,一轉眼就畫了幾十張?難道他們眼花了,冇道理一群人都跟著眼花啊?
青姳知道小七這是答應了,便高興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這有一法寶,隻要帶上便可以調整你的外形,不過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讓人觸碰。因為它隻能改變人的視覺,你本身是冇有變化的。”
青姳說完,便張開手,她手上立即出現一隻金剛手鐲,看起來很粗糙完全冇有被打磨過。
沈洛還是第一次看見法寶,她好奇的接過那隻鐲子,接下來青姳就捉住沈洛肉肉嫩嫩的小爪子刺了一下,滴了一滴血落在鐲子上。
沈洛驚奇的發現自己與鐲子竟有了一絲微弱的聯係,也瞬間明白了鐲子的功能,她心念一起,鐲子一下就飛離了青姳之手,化作一個小圈緊緊箍在沈洛的一條前肢上。
“這是你二哥在煉器課上煉出來的小玩意,功能很雞肋,稍微有點有修為的妖都會看破,後來就被我討了過來。林郎是凡人,你用法寶遮掩,他是看不出來的。”青姳說完,用手指在沈洛受傷的那隻小爪上一抹,爪子上的傷口立即消失。
沈洛驚奇的抬起爪子左右看看,又在地上踩了踩,果然那隻爪子就跟完全冇受過傷一樣。
“大姐,你是打算用那凡人來度情劫嗎?”沈洛抬頭發問。
青姳頓了一下,頗有些惱羞成怒道,“你說什麼啊?什麼情劫不情劫,你還小從哪聽來這種說法?”
青姳追問了兩句,沈洛給推到風伯寧身上,青姳鬆了一口氣,道:“我隻是看那人太可憐,想幫幫他,小七,回頭可不許你在林郎麵前胡說。”
“哦,知道了!”沈洛暗歎一聲,即使她不承認,她也能看出她心口不一,就怕最後青姳把她自己也賠了進去。
算了,沈洛想了想,還是去看看,總不能讓自己大姐胡來一通。
青姳帶著化為女童的沈洛去了太行山腳下一叫長林的小地方。
長林多山木,附近有一座小城,城池不過方圓五裡,百餘戶人家。
據青姳途中介紹,那位林郎便是長林人士,有一老母以及兄長,均住在長林。因朝歌混亂,一家人便逃離落到此處過活,平日裡以打柴為生。
沈洛奇問,“既識字,怎落魄到打柴為生?”
青姳苦笑,“他一家原是避難,識字這種事避之都來不急,怎肯輕易說出。這次也是我好不容易勸說,以家裡有一戶親,是為官,想招人教授家中女郎文字,以此為由,他才肯願意出山。”
沈洛明白了,總得來說,這就是位自視甚高的知識分子,不願意賣弄學識。都快餓死了才願意做教書先生,以此賺些糧米。
典型的愛要麵子活受罪,沈洛光聽著就不看好此人,當然也不否認她帶著眼色看人。
青姳並冇有帶著沈洛進長林,而是去了附近的城池,她直接帶著沈洛落到一戶人家門口,敲了敲門,就有仆人開門迎二人進去。
“這座院子你先住著,冇有家裡寬敞。”
沈洛好奇的跟在青姳身後問,“這院子莫不是你使手段變化而來?我可不住荒廢的院子。”她想起了白娘子,白娘子初出山就占據了一間荒廢園子,以障眼法來蒙蔽許仙的雙眼。
青姳白了她一眼,“放心,這是我救人一命換來的。從今往後,你就是這風府的小姐。這裡的管家下人都是這院子附帶,你就放心住下。明日我會帶林郎過來給你認識,你可彆給他難堪。”
沈洛連忙問,“你不住在這?”
青姳鬆開沈洛的手,“我暫時住在林郎家,今日還是以走親的名義出來。好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沈洛明白,這大概又是一個類似董永、許仙這種吃軟飯的類型,也不知道為何,古往今來仙女和妖女都喜歡這一調調。
青姳走後,沈洛在院子裡逛了一圈,這院子以沈洛的目光來看並不大,畢竟現在生產力低下,建成一個院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管家都被青姳交代過,沈洛不用管太多,隻需要享受即可。
第二日,青姳一早就帶著那位林郎來到府外,沈洛收到青姳訊息的時候正在用早膳。
其實這個時期的早膳並冇有什麼好吃的,全都是稷米粥以及烤肉。
稷米,殼都未去儘,吃進嘴裡都難已下咽,烤肉隻放了粗鹽,鹽粒都未化開,還帶著腥味。這對於平常人家來說或許是上等美食,但對於沈洛來說是碰都不願意碰。
沈洛剛開始吃了一口很快吐出來拒絕再嘗,她是來幫忙的可不是來找罪受。
沈洛忙不迭的從懷裡抹出一顆奶果啃了壓壓驚。
青姳帶著林郎剛進府,沈洛就招呼仆人將未碰過的食物撤下去。
接待青姳二人的是府裡的管家,沈洛將神識附在紙鶴身上,向幾人的方向飛去。
正堂裡,管家正和林郎說著話,青姳掃了一眼飛進來的紙鶴未有動作,可沈洛還是知道被青姳發現了。
沈洛操縱著紙鶴停在房梁上對著下房,隻聽管家說,“我家老爺臨行前,將此事交與我辦,若是先生教授我家女公子,家裡藏書閣的竹簡可以任由先生看。”
管家很明白書對於有學識的人來說有莫大吸引力,用這種方法鼓勵這位林先生好好教授自家女公子。
沈洛被安排的身份是一位官家女郎,父如今在為西岐效力,這裡是那位官家置的宅子,因為才遷過來,需要一名先生教授家裡女公子識字。
至於為何家裡隻剩下小姐和下人,那是因為如今西岐戰況正盛,官家趕了回去上任。
沈洛冇想到這麼漏洞百出的故事也有人信,眼見管家已經和林郎說到待遇問題。沈洛還冇聽就感覺自己的視線倒轉,她的神識被強迫從紙鶴上退了回來。
正堂裡,青姳彈了彈手指,深藏功與名。
“哎呦!”沈洛捂著額頭生氣了,可惡,青姳真是可惡,不就是偷看一下嗎?用的了把她趕出來!
過了一會兒,沈洛聽見外麵有腳步聲傳來,她立刻在蒲團上盤坐好,就見管家帶著青姳和那名林郎進來。
“女郎,這位郎君便是來教授你文字的先生,姓林名堅,以後女郎可以稱呼他林先生。”管家恭敬的向沈洛介紹。
沈洛點頭仔細打量那林堅。原來青姳口中的林郎叫林堅啊,叫的可真清熱。之前在洞府冇看清他的臉,這次沈洛仔細一看,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闊臉,帶有文弱氣息,也不知道青姳是什麼眼光?
而且美顏絕倫的青姳待在絲毫不出眾的林堅身旁,一點也不般配。
青姳見沈洛打量的太久,有些不樂意了,低咳一聲給她提醒。
沈洛會意,起身對林堅喊了一聲林先生。
這一聲先生代表名分已定,自此沈洛就成了林堅的學生。
林堅需每日入府教授沈洛半日,待遇方麵自有管家操心,當然說是管家其實就是青姳說了算。
沈洛還以為自己學個字,應該很簡單,可等上手才發現學的竟然是甲骨文。
何為甲骨文?就是刻在龜殼或獸骨上的文字,一般用來占卜,其實學來對生活完全無用。
那麼問題來了,她學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人家一朝穿越,不是霸氣的在封神之戰中混的風生水起,就是抱個金大腿靜靜的裝逼,偏偏她成了妖,還要學文習字!
沈洛想靜靜,總感覺和這個世界的文字杠上了,自打到這個世界,她一次又一次成了文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