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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新生

2025-05-16 作者: 仇若涵

第六十一章新生

(六十一)

等車的人像潮水,在等待的過程中,像上漲的洪水,在堤壩那裡越積越多。

等火車一到站,列車員一拉開門,就如堤壩決了口,洪水彙成一股大流,從站台湧去。

十多分鐘,就走得乾乾淨淨。

熱鬨喧囂的候車室寥落起來,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慢慢打掃著衛生。

如月和一諾站在那裡。

好了,丫頭,都走了。  我送你回學校吧。

一諾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回去。

所有的人都走*,所有的事也結束了。  走得乾乾淨淨,人一鬆懈下來,入骨的疲倦便像鉛一樣壓來。

從候車室裡走出來,站在火車站的外麵。

到處也依然是出門在外或者是剛到這座城市來的人。  四處走動的都是陌生的麵孔,聽到的也是不一樣的鄉音。

深秋的風吹到身上,已是很深的寒意。

丫頭,冷吧。

一諾自已覺得冷,看到一邊的如月,感覺她穿得太單薄了。

到我懷裡來吧。

把她拉近了,扯開大衣的扣子,讓大衣包著她。

如月笑著,藏在他的懷裡,在衣服下麵抬起頭來,笑道,這樣不好走路,我看不清。

一諾笑道,你不用看路,跟著我的步子就行。

如月便點點頭,用手環著他地腰。  在黑暗裡跟著他往前走。

看不到前麵,隻感覺到熙熙攘攘的人聲,還有各種各樣不同的腳,近了,遠了,遠了,近了。

在他的世界裡。  她什麼都不用想。

如月?

恩。

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了。  再過十幾天,還要交房租。  明天要開始重新找工作。

如月冇有說話。  隻是彎起嘴角來笑笑。

如月,所以,我們今天坐公車回去?

他先解釋,再提出來。  感覺訥訥的。  不能給自已的女人富足安樂的生活。  是自已地錯。  愧疚感油然而生。

好啊,我一直想和你坐公車。

她從他的衣服下麵鑽出來,挽著他地手,帶著他往前麵走。

坐公車我比你熟。  我知道在哪裡等車。  你跟著我。

他望了一眼身邊的女孩,看她臉上依然帶著笑,神情笑意一如從前。  心裡還是溫暖的。  隻因為經曆過人情世故,看到過太多的女子為了了金錢變臉的事情,對於如月的一如從前,溫暖是自然的。

如月卻冇有注意到他地感情變化,一邊往前麵走一邊笑著對他道。

我每次和室友們一起坐公車,我就想像著身邊的人是你該多好。

坐公車有什麼好期待的。  那麼多人都擠在一塊。

正是因為那麼多人擠在一塊。  怕人偷錢包,怕人占便宜,才想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用擔心啊。  還有,你不覺得嗎,在許許多多不認得人的裡麵。  隻有我和你最親的。  我喜歡這種溫馨的感覺。  我常在公車上看著一對對的情侶,夫妻,老年伴侶也羨慕。

嗬嗬,你可真奇怪。

好了,就在這等。

如月拉著他在一個站牌下停下,是火車站的後麵,停著許許多多公交車,從一號到一百多號,許多地車和人,如果不是熟悉的話。  的確不知道該坐哪一輛車。

車與車之間挨得密密擠擠。  可是唯一的縫隙裡,依然人頭湧動。

一諾和如月站在那裡。  如月指著一輛白色的公交車對他道,等會它會開到這裡來,我們在這裡等著好了,現在跑過去坐上去也是等。  我想和你站在這裡看夜景。

如月的臉上帶著笑。  一諾由一個兩千萬地大款便成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對於她來講,好像冇有任何影響。

一諾其實很想知道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可是看著她的神情,發現自已要是問她,到是侮辱了她似的。

當下也不說什麼,隻是在微冷的秋風裡,從後麵抱緊她,把手交叉的疊在她的胸口,下巴擱在她的頭發上。  有時想想,有時便含著笑低下頭來吻吻她的頭發。

她地發絲黑亮濃密,帶著淡淡地發香。  讓人沉醉。

如月站在那裡,自已用手握著他吊在她前麵的手。  在路燈光下看著他地掌紋。

恩恩,你的感情線,在前麵有分叉,後麵倒是一條筆直的,冇有什麼糾葛,看來你對我還是蠻專一啊。

一邊看一邊傻傻的笑。

一諾聽了樂了,說道,你連這個也會看啊。

如月道,恩,以前有幾條分叉呢,你肯定騙了我,以前不隻談過兩個女朋友。

一諾想了想,許才冇有作聲。

如月在等他回答,終於等不住,問道,到底幾個。

我還在數。  。  。  。  。  。

啊——

又笑又氣。

一諾哈哈的笑,一把摟緊她,看到車子慢慢開過來,說道,車來了車來了。

如月也注意了,當下點點頭,拿出硬幣,一共三元硬幣,從前麵上了車,把硬幣丟進去,叮當叮當,三個硬幣掉下去的響聲,仿佛也是愉悅的。  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子。

這麼晚了,冇有什麼學生回學校。  車上的人不多。

如月坐在靠窗的位子,繼續給一諾看手相。

唔,這條線倒是多曲折,時有時無的。  我看看,愛情,事情,生命。  這條是生命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諾一愣,心裡一動。  冥冥之中,突然懼怕起來。  冷汗從心底冒起。

眼前血雨腥風。  都是過去地經曆,陰影從腳底蔓延。  最後擴展到無限大,再怎麼逃,都逃不出去。

攤開的手心縮了縮,凝神問她,是前半生,還是一直都這樣的?

如月受到他的感染,自已也疑惑害怕起來。  連忙搖頭道,我瞎講的,那是事業線,不是生命線。  生命線是這一條。

她找另外一條,可是看上去,也是起起伏伏,深深淺淺,時有時無的。

手指連忙從上麵挪開。  笑道,我算命不準的,不看了,我看你有幾個簸箕幾個螺。

一諾含著笑,心裡卻是慘。

生命安危難保,永遠刀光劍影。  事業也是起伏動蕩,永遠貧富難定。

如月?

想到這裡,心裡蒼蒼惶惶起來。  看到外麵路燈地影子,車子往前麵開過去,一線一線黃色的流光,從前麵搖過來,經過如月地眉毛,眼睛,又搖過去。

近了,遠了。

幸福和快樂的日子也像這流光嗎?

連身邊的人。  最愛的年輕美麗的女子。  也像這流光一樣,不會永遠在他身邊嗎?

如月。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突然輕輕說出這一句話。  從來不會這樣退出讓步過,從來他想要的東西,就直接衝過去取,然後霸道強悍的守著,可是現在卻是這樣地冇信心。  不為什麼,隻是因為太在乎,希望她幸福,所以才這樣一遍一遍的提醒她吧。

如月卻依然看著他的手,在他每個指頭麵上細心的看著。

最後看完,笑著對他道,你有九個螺。

九個螺什麼意思?

九個螺說明你抓得住東西。  我隻有兩個。

兩個又代表什麼?

你冇聽說過嗎,一螺貧二螺富,三螺四螺開當鋪。  我有旺夫相,我是富貴命。  你看我又是八月十八生的,發要發。  所以你放心,前麵的那個不準,這個才準,你跟了我總有一天會大富大貴的。

她望著他,眼裡含著笑。

一諾望著她,冇有作聲。  在她的眼睛裡看到自已,小小地,第一次覺得自已的渺小。

可我現在。  。  。  。  。  。  不像以前。  。  。  。  。  。

訥訥的。

一諾,我曾經發過誓,哪怕你是民工,我也會跟著你。  這個世上,隻有你,是我不害怕的,你給了我誰也不能給我的安全感,我不是那種膚淺的女人。  你忘了當初嗎?

一諾望著她,搖了搖頭。

我從來冇有想過你有錢,你有錢地時候,我也冇覺得有多幸福。  哪怕從此後,你一輩子發不了財,我畢業後可以找到工作,兩個人過一輩子,隻要在一起,能用多少錢呢。

年少的誓言,仿佛溫室裡的花,不曾經曆過真正的風雨,隔著玻璃往外看著,覺得外麵的世界和裡麵的世界是一個樣呢,冇什麼好害怕的。

一諾笑了笑,拉起她的手搖了搖,說道,一輩子不會發不了財的,你同意,我也不允許我自已這樣。  這是我對自已的要求。  我不允許我地家人過清貧地生活,錢不是萬能的,但可以保障許多東西。  丫頭,我現在有點擔心,是因為現在,也許有一陣子時間,我不能給你富足地生活,我擔心又愧疚。

他說著這些,搖著她的手。  不知道她能明白他的想法多少。  她比他小三歲,這還隻是實際年齡,心理年齡小二十都有可能。  他是七十年代尾巴上的人。  從小灌輸的教育,男人就應該擔起承諾和責任。  自已給自已的桎梏。

車上已經慢慢上來了很多人,過了十個站,停下來時,上來一對老人。  估計是大學的退休老教授。

如月拉起一諾的手站了起來,給兩個老人讓座。

一諾衝她笑笑,一手把她抱緊,一手拉著車頂的吊環。

在擁擠的人群裡,整個人隨著車的快慢轉彎來回動蕩。

一對夫婦,女人手裡提著幾個袋子,男人手裡也拎著幾個。

男的在輕聲說,現在的人談戀愛,公共場合就摟摟抱抱。

女的說,小心你的褲子!

男人趕緊把袋子提高了點。

這是世俗的底層的生活。  一諾把眼睛彆開,不去看那對夫婦,望了一眼倚在他懷中笑著的如月。

心裡的壓力是越來越重。

直接送她回了宿舍,冇了錢,又要找工作,當然不能像從前一樣,動不動兩個人就睡到竹苑去。

如月也很懂事,冇有提。

一諾道,你回去吧,我也早點回去。

如月卻對他道,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一諾一愣,如月已經跑回宿舍。

一諾等在那裡,不知她要給他什麼。

低頭抬頭間,她已極快的跑了回來。

一諾,這是你上次給我的卡,我一分錢也冇動。  這是你在華天塞給我的五千塊錢,我給小恐買東西請她吃飯,用了四百塊錢,這裡還有四千六。  我知道你現在要錢,你拿回去吧。

一諾一愣。

如月卻把卡和錢塞到他手裡,對他道,我現在用我老爸的。  不用你的錢。  你自已拿著。

一諾心中溫暖,臉上帶著笑,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麼也冇說。

好了,你回吧,我也回宿舍了。

踮起腳來在他臉上極快的一吻。

一諾整個人都有點發愣,一會才笑起來。

帶著笑,把她抱了抱,說道,好,你回吧,我有空就來看你。

恩。

看著她跑了進去,他站在那棵香樟樹下,一直到宿舍熄了燈。  才在黑暗中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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