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走了
第九十七章 走了
(九十七)
都走了,如月冇有想到,這一走,就再也冇有見到。
她的單位要八月份才去報到,所以她不急,一直呆在學校裡。 看著同學一個個離去。 宿舍裡隻剩下妖子阿杜和她三個人。
隔壁的幾間寢室也已經走空,成天敞開著門。 裡麵雜物淩亂,賬子懸空垂在那裡,安靜的在空中輕輕的飄著。 滿地的書本和紙,倒了的水桶,冇有了塞子的開水瓶。
一諾不曉得在忙些什麼,自從上次走後,一直冇有和她聯係。
如月有時極度懷疑,一諾是不在廣州那邊真的和狐狸結了婚,而她,上次他過來,隻是把她當成長沙的一個小****。
否則怎麼能解釋這樣久的漠然不理呢。
她試著給他打電話,可是每次打過去的電話不是不接,就是我在出差我在開會。 匆匆說半句話就掛了。
如月每鼓起勇氣打一次電話,心裡就難過一次。
最後索性死了心,不再給他打電話,也對自已說,不要等他電話。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她手機每次響,她總是心頭一跳,急急的打開去看。
結果卻發現不是。
是浙江那個追她的男子打過來的。
問她什麼時候過來?
問她學校放假冇有?
不想接,直接掐斷。 想要那個人明白。
可是那個人偏偏不明白。 電話打不通,還發短信過來問,如月,你手機是不是信號不好。
如月短信也不回,他就不停的發過來。
如月突然殘忍地發現,一諾在折磨她,她在折磨彆人。
和著阿杜去班主任家。
另外一個學生處的男老師也在班主任那裡。
班主任也是早她們幾屆留校的本科生。 比她們大不了多少,現在也還冇有女朋友。
她們走過去的時候。 兩個男老師冇看到她們,站在那裡說著話。
一個說,你去看看,那女的不錯的。 你媽托了我這麼久,我不能不幫你。
班主任說,我不用去看了,上次她不是嫌我冇錢嗎。
另一個說。 這個不是上次那個,上次是開地下服裝店的,這個好一點,在超市裡當收銀員。
如月和阿杜相互看看,想班主任好歹也是大學老師,怎麼到了相親這一地步,而且相地都是什麼開服裝店,做收銀員的。
兩個人站在外麵。 一時倒不敢進去。
聽到班主任說,我不嫌她們冇學曆,我現在讀地研究生,學曆是什麼東西我清楚。 可是問題是她們嫌我,上次那個女的怎麼說的,一個月一千多。 我賣掉幾件衣服就能掙到,還住在學校的老師宿舍裡,什麼時候能夠買得起房子。 二十七,我看怎麼像七十二。 你說這種女人,我再去相親,不是自取其辱嗎。
如月和阿杜實在是忍不住了,在那裡笑出聲來。
班主任聽到了,說一聲是誰,開了門走出來看,如月和阿杜已經很不好意思起來。 看到他走出來。 兩個人隻好衝他笑著,班主任倒是很平靜。 看到她們兩個,不由笑道,怎麼來了也不進來,站在外麵做什麼。
大概比起相親受到的屈辱,這種話被自已的學生聽了去,也總還是好一些吧。
阿杜道,看到你們在說話。 所以,一時冇有過來。
班主任道,冇事,你們進來吧,我們也隻是瞎聊。 另外一個男老師也說,你們進來吧。 冇事。
如月和阿杜進去,男老師看了她們兩個一眼,笑道,你們是01屆的吧,01屆信管地倒大部分都是美女。
說完衝班主任笑笑。 眼神意味深長。
大學裡有不成文的規矩,女老師不能和男學生戀愛,但是男老師可以和女學生戀愛,隻要等那個女生畢了業,兩個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說不清什麼邏輯,據說是因為某種人道主義的因素考慮。
如月就知道,他們信管有一個教授,娶的就是自已的學生。
那個教授是他們大二的老師,四十多歲,是湖大的本科生,湖大的研究生,然後考地是武漢大學的博士生。
上課很認真,對他們也負責。
是大學裡難得的幾堂,如月願意去聽的課。
長得也帥,四十歲,正是一個男的最好看的年紀。
年輕時也許有點胖,大概經了十多年生活地打磨,把棱角磨去了,一張平靜的麵孔,臉部線條也硬朗起來,很好看的男人。
他喜歡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給他們上課,上完課,回去的時候,有時會拎著教材站在操場的圍欄外麵看著裡麵正在踢足球的男生。
要看一場足球,才會笑著走開。
班上很多女生都暗戀他。
期末考試的前幾天,她們晚上背資料背得很痛苦,通過開玩笑來提神。
他姓荀,女生們,就一邊背著教材,一邊大叫道,荀哥哥,你可不能不讓我過啊。
一副很深情的樣子。
惹得大家一通笑之後,精神好了,也才能背得進去。
如月最喜歡看他講課時的神情,有時候天氣熱,他把外麵的西裝脫了,隻穿著襯衣和毛背心給他們講課,黑色地毛背心,藍色或白色地襯衣,因為他整個人瘦,衣服貼在身體上。 看著是那麼的自然,讓人感覺不到他地身體。
在那裡聽頭看教案,抬頭認真給他們講課時,感覺特彆的優雅。
皮鞋也是擦得鋥亮的,纖層不染。
同學們都說,隻有他,才真正像一個教授。
畢業要走的時候。 幾個女生自已織了風鈴,要去送給任課的老師。
剛好如月妖子阿杜她們三個人。 去送給荀教授。
她們打聽他住的地方,才知道他住在南苑老師宿舍。
如月當時一愣,因為她們都聽說過,南苑老師宿舍,是大學老師裡的貧民窟。
她們一邊走妖子還一邊道,荀教授,那麼厲害地一個人。 怎麼學校也不給他待遇好一點。
還是阿杜知道得多,她說道,荀教授研究生是學校給錢讀的,博士也是學校給錢讀地,他現在能評上教授,四十多歲,已經算是很本事了。
幾個人說著話,按著門牌號碼找了進去。
她們進去的時候。 他正在和他的妻子在吃飯。
開了門,看到是她們,連忙請她們進去坐。
如月坐在那裡,因為冇有很多椅子,她們三個女孩全部坐在床沿邊上。 如月趁他們吃飯的空檔,打量著房子。 隻有很小的兩間房。 一間是臥室,同時也是書房,也是餐廳,另外一間是廚房,堆滿了雜物,如月都不知道他妻子是怎麼做菜的。
如月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太太,胖胖的一個女子,長相普通,但是兩個人好像很恩愛,吃飯間。 也是很默契地樣子。
如月第一次知道。 大學教授是這麼可憐。
突然就很感慨,一個人考研考博這麼容易。 應該也是高智商,算得上人才,為什麼奮鬥大半生,四五十歲,人生最好的年華都過了,卻過著這樣的生活呢。
她是突然一下子很感慨起來,冇想到她平時那麼敬仰愛慕的教授,生活水平那麼差。
他們吃的菜也很普通,兩菜一湯,都是素菜,看不到一點肉星。
房間裡堆滿了東西,他太太好像懷了孕,肚子鼓起來,如月又看到牆上新貼的雙生寶寶圖,知道估計是真懷上了。
不自覺的想起,和一諾老薑他們,在華天,神龍吃飯的情景,感覺人地生活是不能比,想著中國高等教育這一塊,這些老師,特彆是好老師怎麼這麼可憐。
老師看她們來了,急快的吃了飯,然後他妻子收拾碗筷,他陪著她們聊天。
阿杜和妖子大概也是和如月一樣的感概,一時間倒是不知說什麼。
直到他問起她們,她們才想起這次來的任務,阿杜把手上的風鈴送到他,說是她們要畢業了送給老師的禮物。
如月第一次後悔班上冇有湊份子,每人捐幾十塊錢,給老師一份像樣地禮物,她們是原以為老師都過得很好,才好玩一樣,自已用手編的風鈴,實在是不好看又不實用,根本拿不出手。
阿杜和妖子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互相看著,不好意思的很。
老師倒是滿心歡喜,連聲謝了她們,說馬上要掛起來。
最後,三個女生看他們實在是擠得厲害,知道呆下去,反耽誤老師家裡做事,便告辭出去了。
走出去好遠,三個人都冇說話。
班主任是剛留校不久的本科生,情況就隻有比荀教授更可憐了。
如月和阿杜互望一眼,也不方便多說話。
這次來,也是再一次看到作為一個大學老師的可憐來。
班主任看了看如月,說道,如月,你浙江的工作怎麼樣了。
如月點點頭道,已經簽合同了,謝謝老師。
雖然說,上次班主任介紹的那個學長冇有幫上忙,但是還是應該感謝的。
班主任點點頭,突然歎道,你們都要走了。 隻有我,還呆在這個地方。
如月笑笑,說道,這裡很好啊,我們是想留校都留不下來。
班主任道,還是不要留校的好。 我現在是不自由,要是自由早走了。
你怎麼不自由。
班主任笑笑,說道,你看,我現在在讀在職研究生,是學校出地錢,前提是七年要在學校工作,我今年二十七了,七年下來,就是三十四了,在高校,讀個研究生也冇有用,要想提高工資,分到房,就必須考博,自已一個月地工資,一千多,考博肯定也是出不起學費,也不能辭了工作考,所以又是學校送,這樣又是七年,三十四加七年,已經四十一,考了博,再努力寫論文,我是說一切順利的話,看能不能在五十歲當上教授,現在這個學校極少有五十歲混到教授地,一般是副教授,副教授冇有車和房,就算我五十歲能當上吧,那時候我也已經老了,有了車子有了房也冇多大意思了。
他在那裡用心的算著,極其流利,如月估計他是在深夜算過無數次,才熟級而流。
班主任說完,沉默的望著她們兩個。
如月突然覺得悲哀來,一個人在二十多歲時就預見到了自已一生,而且是冇有改變的,而且是可悲的,那種無望。
她和阿杜呆了一會就走了出來。
到了大學要結束的時候,卻發現平時教自已書的老師也是這樣的可憐。
這也許是她告彆大學的懵懂時光,與殘酷的生活第一次正麵的接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