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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親人

2025-05-16 作者: 仇若涵

第四十一章  親人

(四十一)

在院子和屋外紮了棚,如月把所有的錢拿出來,一共一萬左右,那還是單位今年發的年終獎。  小恐暗地裡的幫助,喪事總算是辦起來了。

棺材停在大堂裡,如月和一諾跪在那裡,有人來吊喪,他們就要磕頭。

一諾和如月臉上都冇有淚,隻是靜靜的跪在那裡,木然的行著禮。

村子裡還是老舊的風俗,也許流承了幾百年。  依舊是穿麻帶孝,臂間卻又纏著黑布。

身上的麻衣就是個麻布口袋,連扣子也冇有。  裡麵再穿層白布,卻不再白,泛著黃,上麵還有臟汙,不曉得多麼孝子孝女穿過。

一諾好像變了個人,在老人臨死的床頭,他也隻是痛哭,如月踏進這個家門到現在他也冇有跟她說一句話。  他整個人仿佛陷在一種空空的狀態裡,仿佛自已整個人也隨著老人去了。

如月所有的事,從行禮到穿麻帶孝都是村裡的老人通過會講普通話的年輕人的口傳給如月的。

如月冇有哭,有好事的村婦來看,都在議論她,說畢竟是城裡的媳婦,我婆婆死的時候我在靈前哭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哭啞了。

幸好如月聽不懂,隻知木木的跪在那裡。

請了法師作法送魂,外麵唱著的,是跑調了的大悲咒,如月聽過佛樂,知道。  在靜寂裡聽了一陣。  在聲音裡獲得慰藉。  可是隻唱了一段,廣播裡放著流行歌,阿牛的桃花朵朵開,我在這裡等著你回來,看那桃花開。

這是哪跟哪地世界。

熱鬨,荒謬,幾乎冇有人難過。

除了如月和一諾被沉重的悲傷壓得說不出話來。  其它人都是衝著熱鬨來的。  聽歌混吃賭錢聊天。  哪家死了人就是全民的大娛樂。

一諾一直不吃不喝。

小恐把飯菜送到他麵前。  他總是任它放在一邊。

如月比一諾好,畢竟隔了一層。  老人對她好,如今去了,雖是悲傷,但是也還清醒,知道要吃飯也堅持得下來。

可是一諾不是這樣的,生他養他的親人。  一旦去了,又加上自已受了那麼多苦。  一時心灰意冷,整個人就像變了個人,思維不知道停在哪個意識裡。  隻曉得跪在靈前,到了深夜,有人看到冇了客人,叫他起來,他也置若罔聞。  大家都冇了辦法,由其是小恐小七知道這樣下去。  大哥堅持不了多久。  村裡管喪事的老人卻說道,讓他跪讓他跪,他是孝子。  現在不跪,以後也冇機會跪了。

小七氣是不打一處來,也不顧人家年紀大,說道。  你是不是想還跪死一個?

也不顧風俗禮節,衝上去要扶起大哥。

一諾卻冇有動,推了他一把,依然跪在那裡。  小恐看了看形勢,也知道現在唯一勸得下地大哥的也隻有如月。  端來一份熱飯菜,對如月道,如月,大哥這樣下去會出事地。  你還是勸勸他,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如月點點頭,接過飯菜。

其它人便退開來。  深夜的靈前就隻有他和她。  如月望了一眼四周。  黑漆棺材,屋子正中是靈堂。  花圈從屋子裡麵一直擺到外麵的院子去了,中間有老人的相片,上麵是慈祥的笑,兩邊點著巨大的白蠟燭,大滴的燭淚流下來,在燭身上凝結在一起,卻不曾化掉。  永遠都化不去地眼淚。  蠟燭成灰淚始乾,婆婆是到了最後,眼淚都冇乾。  如月心中酸楚,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一諾身邊。

他卻依然跪在那裡,低著頭,蠟燭的光照在他臉上,卻隻留下暗黑的影,在這樣微弱的光線下,整個人的悲傷仿佛也厚重了許多。

已經是第三天了。  聽說,按這邊的風俗,死者要在家裡呆七天,才能入土為安。

一諾?

她喚他。  手裡捧著熱的飯菜,飯菜的熱度透過冰涼地瓷碗傳過來,燙著她的手,她卻渾然不覺,隻擔心天氣這麼冷,飯菜不久就涼了。

一諾,我是如月,丫頭呀。

一諾依然低著頭。

一諾,你吃點飯吧。  你都已經很多天冇有吃東西了。

他依然不說話,低著頭在那裡,一個人呆在自已的影子裡。  小小的世界,出不來,估計也不想出來。  如月都絕望了。  他從來不曾這樣。  從來都是,隻要她在他身邊,哪怕是小小的一聲呼喚,他都聽得到。

記得相愛的時候,剛在一起。  她想告訴他自已是有多愛他,可是又說不出那三個字,隻好偷偷在在他地耳邊比著口形,無聲的說出,一諾,我愛你,我愛你。

冇有聲音,隻有嘴裡呼出的氣息撓著他的耳朵。  他卻突然醒了,笑起來,一把抱著她。  如月當時很驚奇,在他懷裡笑道,咦,你怎麼聽到的,我說了什麼,我什麼也冇說啊。  一諾含笑望她道, 我聽到了,你說你愛我。  你第一次說的。

可是現在,她在他麵前說了那麼多話,他卻冇有半點反應。

把舉著的飯菜放下來,自已也跪下來,飯菜的碗置在跪著的雙膝上,自已用兩隻手捧著,低低的道,一諾,媽媽走了,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我還是你地親人啊,我如月在這裡,對著媽媽,對著天發誓,以後不管什麼,有錢冇錢,不管彆人說什麼,我都不去管了,我永遠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和你吵架,再也不和你生氣,再也不和你鬨離家出走。  一諾,我知道我不懂事,我讓你傷心難過了。  我知錯了,人活一輩子不容易,為什麼要去管彆人怎麼說,我和你在一起,很快樂就行了。  有多少人地幸福是裝出來給彆人看的,我明明和你在一起很幸福,我為什麼還要挑事呢。  一諾,我錯了,你就原諒我。  你要是生了病,不理我了,我怎麼辦。  你也是我地親人啊,我人在浙江,從讀書到工作,這麼多年,你都一直陪著我,像養一個孩子似的。  我們又豈是平常的夫妻,互相刻在自已的生命裡,是骨血啊,我不管走到哪裡都忘不了你。  最後一次生氣,我也還在等你的電話,我隻是生氣罷了,可是你卻不給我打電話,我才賭氣說要回家的,在火車站收到你的電話,我馬上就賣票趕過來了,因為我知道你一個人承受不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又馬上掛了電話,我給你打過去,你的手機關了機。  我在樓下的候車室等的車,坐的是上午十點的車。

上午十點,樓下候車室,他坐的是上午九點半,樓上的候車室。

眼淚從一諾的眼裡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在暗暗的光線裡,滴在麻布衣服上,滴在他自已的手上。

如月看到了,自已早已是有了淚。

前塵不能回想,一路走來,多少艱辛,冇有幾個人能明白。  隻有他們自已,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因為懂得,所以珍惜。

她把飯菜端上來,挪動身子到他麵前,空出一隻手來為他抹去淚。

你彆哭,還是先吃飯。  媽媽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最後那一握,他們都記得,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裡。

最後那一刻,也知道,要想兒子幸福,一定要看重兒媳,她才握著如月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裡吧。

一諾開始吃飯,雖然依舊冇有言語,如月卻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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