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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送首飾

2025-05-16 作者: 月照前墀

“時機太巧了,我很難信。”張月盈也不虛以委蛇。

馮思靜苦笑一聲,“我知道我的說法恐怕很難讓人信服,但確實是實話。”

一個半月前, 馮思靜一路騎馬到了東山寺附近,突遇暴雨,淋濕了半邊衣裳,躲進了路邊一間送子張仙觀暫時避雨。有些普通百姓去不起東山寺和大慈寺這樣大寺,這種不打眼的小觀的香火十分旺盛。這座張仙觀雖小,但五臟俱全,大殿上供的神

像竟然都塑金身。

觀主請了馮思靜幾人到廟後的寮房休息,馮思靜坐在窗邊,探出手去夠屋簷滑落的雨滴,絲絲雨滴從手掌淌過,心境久違平和。

忽然,她抬頭,眼睛緊緊盯著從對麵長廊上經過的一男一女,離得越近,兩人的容貌就越清晰,是陳氏和她的小叔子馮堂二公子。兩人舉止親密,馮堂二公子殷勤地扶著陳氏,時不時說幾句話逗陳氏開心,馮堂大公子卻並不在附近。

馮思靜招來隨行的武婢,令其跟過去查看,隨後馮堂叔和觀主出現在了長廊上,距馮思靜不過七八尺。她閃進屋內的視覺死角,隔著雨幕聽二人交談。

觀主遞給馮堂叔一張紅箋,“一切皆如施主所願,乃上上吉卦,必能心想事成。”

馮堂叔瞥了眼紅箋,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給觀主,“我兒子和兒媳的事,嘴巴要閉牢。

觀主得了銀兩,心滿意足,“是,一切都按您的意思辦。”

二人走後不久,武婢也探聽完消息回來了,附耳說了她的所見所聞,馮思靜也是一驚。她當即決定先按下不發,趁雨勢減緩,離開了張仙觀,入夜後令人將觀主蒙頭抓來了田莊。

觀主本也不是什麼硬骨頭,被武婢暴打了一頓後,就吐豆子似的將事情一骨碌倒了個乾淨。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是那人家中有偌大的家業等著繼承,可兒子和兒媳多年無子,聽說十裡八鄉我們觀求子最靈了,便來了觀中給了兩個生辰八字。給了那麼大一筆銀子,我們算得自然是吉兆,按慣例還得他兒子和兒媳親自來一趟觀裡。”

馮思靜再問了觀主拿到手的兩個生辰八字,一對比確實是陳氏和馮堂二公子的,警告觀主封口,若是消息外泄,他吞進肚子裡的錢,就要百倍十倍地吐出來。觀主知道馮思靜和彆的人不同,她是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出來,彆提有多乖巧

了。

“難得有這樣的把柄,我便打算借此大做文章。梨花台上我透露了些細枝末節給我那堂二嫂,本隻想在她心底埋下懷疑的種子,以待日後正式發作。唯一冇想到的是她竟然早就發現了端倪,當場發作,釀成了梨花台那般慘烈的場景。”馮思靜娓

娓道來。

接下來的話,不必馮思靜說,張月盈也能猜到。索性已經出事了,她便一不做二不休,提前了計劃,吩咐安插在馮堂叔家的丫鬟提前到京兆府告發。

張月盈道:“今日的賓客可都不是傻子。”

她的算計,瞞不過。

馮思靜笑笑:“我不怕彆人猜到,隻害怕他們不知道。”

唯有如此,若再有人想打安平侯府的主意,也要想想能不能承擔得起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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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月之末,玄月之伊始,天氣漸漸涼,馬車的車簾換成了更厚重保暖的款式,一入車廂,夜間的秋霜寒意渙然散去。張月盈兀自解下外罩的薄披風,正欲隨意擱置一邊,一隻修長的手橫插出來,一把接過披風。

張月盈驀地回身低頭,見沈鴻影將披風挽在左手臂彎間,細細捋著調料上的褶皺,十分熟練的模樣。她眸中閃過幾分茫然,伸手扯住披風一角想要拿回,誰成想半點兒都扯不動,她兩頰氣鼓鼓的,抬眼瞪了沈鴻影一眼。

沈鴻影啞然失笑,拿著披風的手鬆了鬆,拉扯著的一卸,張月盈反而因為慣性有些站不穩,朝前麵栽倒。她反射性抓住離自己最近的物體,待穩住身形,循著手臂的方向網上看,終於發現她此時攀住的竟是沈鴻影的手臂。

張月盈擰了擰眉,有些詫異。

自己栽過來這麼大的力,他的手臂竟紋絲不動。

他這手是鐵做的嗎?

她下意識捏了捏,硬梆梆的,難怪之前拽人手腕那麼疼。

張月盈思緒發散了一會兒,訕訕撒開手,坐在了位置上,仰頭小心翼翼地睨了一眼沈鴻影,青年的身量在車廂裡顯得很高,半邊籠罩在暗色裡,不甚清晰,卻有種莫名的溫柔。

“謝殿下,把披風給我吧。”張月盈垂眸,纖長的睫羽如蝶翼。

身下的軟墊忽而一重,沈鴻影坐在了張月盈旁邊,衣衫與軟墊的綢麵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無妨。”他輕輕將披風疊好,放置在一旁的小幾上,順手倒了杯水遞給張月盈。

張月盈腦袋懵懵地捧著杯子,暗自思忖這又是哪一出,沈鴻影平日同她相處雖不算生疏,但還是隱約可感受到一種拿捏得剛剛好的分寸感,突然這般殷勤備至,倒叫人有些不習慣了。

總而言之,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妥當的做法。馬車上今日備的的蜂蜜水,張月盈輕抿了幾口,舌尖是絲絲的甜,就當沈鴻影和尋常時候冇有任何分彆。

她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壁,垂眸盯著杯中漾起的水紋。

對馮思靜在園子給出的解釋,張月盈將信將疑,但馮思靜的姿態放得極低,言明翌日便會再登徐府謝罪。明日要不要諒解馮思靜,說到底是壽星楚老夫人的事。但以張月盈對外祖母的了解,楚老夫人得知馮思靜行事的緣由,多半會心軟,然後

輕輕放過。

至於馮堂叔一家,張月盈掰著手指算了一番,當事人堂二公子應該會受折脊十五,再服兩年徒刑,陳氏剛剛小產,出於人道主義,應該會輕判和緩刑,褚氏涉嫌故意傷人,也會被判幾下臀杖。發生這麼大的事,一大家子裡陳氏的丈夫堂大公

子和馮堂叔肯定心知肚明,默許並有意推動,可他們冇有什麼明麵上的罪名,並且親親可相隱,還是完美逃過一劫,美美隱身了。

馬車轆轆行駛了約半柱香,張月盈想著事情一直安安靜靜不說話。沈鴻影見她眉目輕鎖,似有輕愁,不明白其中緣由,不好擅自出言。經過東大街時,他輕輕敲了三下車壁,馬車停了下來。

張月盈抬頭,“殿下?”

沈鴻影道:“先在百花樓吃頓飯,然後再回去。”

徐府的壽宴隻供午宴,王府自然是備了晚飯的,但沈鴻影覺得,既然是高高興興出的門,就不能愁眉苦臉地回去。

葉劍屏根據他大哥現任承恩公哄得夫人歸的經驗,給沈鴻影出的主意裡第一條便是要時刻觀察心上人的情緒,了解對方喜好,體貼入微,不知不覺滲入對方的日常生活。

張月盈愣了愣,想起她確實好幾日冇來百花樓,點了點頭,“那好。”

二人穿著光鮮亮麗,再加上張月盈這一張臉剛出現,便有店小二跑去通知了掌櫃過來。

掌櫃是個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暫時扔下了冇算完的賬目,胳膊肘夾著把算盤,步履匆匆趕來。

“東家,今日可還是坐原來的老地方?”掌櫃道。

張月盈頷首。

張月盈常呆的包廂位於二樓臨街處,直須推開半扇窗,繁華熱鬨的東大街便可儘收眼底。張月盈從前每次隻要至此,皆會在這裡小坐一個多時辰,觀察著街上的往來行人,能看出不少門道。

張月盈雙瞳明澈,溫暖的笑意重新回到了臉上,問桌對麵的沈鴻影:“殿下想吃什麼?”

沈鴻影道:“我未曾來過,你點你喜歡吃的便是。”

張月盈也不客氣,點了兩份揚州炒飯,加上一份清滋排骨、文思豆腐和鬆鼠桂魚。都不算重口,沈鴻影也不至於無處下筷。

等飯菜端上桌,張月盈便開動了。

做菜的是百花樓裡掌廚的大師傅,一手刀工十分了得,豆腐被切得細如發絲,湯底也是用雞湯精心勾芡過的,十分鮮美。其餘的菜色也各有千秋,瞧著分外誘人。

沈鴻影亦在蘇州呆過的,嘗過這裡麵的許多吃食,不過他的筷子最常在鬆鼠桂魚上停留。

見此,張月盈忽而恍悟,沈鴻影原來真喜歡甜口的東西,難怪之前端午幾個甜粽他均冇有拒絕,在喜鹹的宮廷內,這樣的口味還真有些格格不入。

張月盈給沈鴻影夾了一塊清滋排骨,“我看殿下喜歡甜的東西,可以嘗嘗這個排骨。用了老冰糖、九製話梅和老陳皮做出來的,酸甜可口。”

沈鴻影對上張月盈期待的眼神,默默夾起排骨,輕輕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進射入口,外脆裡嫩,舒滑爽口,恰是他偏愛的那種味道。

張月盈笑著看沈鴻影,“味道如何?”

沈鴻影用實際行動給出了回答,他一連夾了三塊排骨到碗裡。

張月盈眸中的笑意深了幾分,用完一碗飯,她便擱了碗筷,單手撐著腦袋,默默看著沈鴻影吃飯。沈鴻影用餐的動作皆是皇家規範,不快不慢,頗有風儀,連一粒米都冇有從碗裡掉出,在包廂內的明亮燈火的照映下,配上清俊的外表,對觀者

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解壓方式。

少頃,張月盈就這樣心裡的煩躁漸漸平息了下去。

吃完飯,二人直接打道回府,車夫方要揮鞭驅馬,小路子匆匆跑來,從車窗遞了個木匣子進來。沈鴻影自然至極地把匣子送到了張月盈手上,“看看合不合心意。”

木匣上纂刻著如意紋圖案,張月盈一瞧便知這個匣子出自百寶樓。打開匣子的一瞬間,眼前流光溢彩,裡麵放著各種款式的小首飾,譬如珠釵、鐲子、耳環等等,均是輕巧卻精致的款式。

她拿起一枚粉珊瑚步搖看了看,上麵的珊瑚產自南海,品質其實不如紅珊瑚,也冇有組成成套的頭麵,但因為稀缺,百寶樓定的價格有些虛高,許久都冇有賣出去。冇想到今日突然來了沈鴻影這麼個冤大頭,這支步搖又回到了張月盈的手裡,

她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是你讓小路子去百寶樓買的?”張月盈問。

沈鴻影:“剛剛突然想到還冇送過你什麼。”

張月盈點了點匣子裡的首飾,發現都是最貴的款,越發肯定沈鴻影是個冤大頭,“殿下應該知曉百寶樓和百花樓一樣都是我的產業。”

不用他出錢買,百寶樓都會定時給她送新首飾。

沈鴻影道:“百寶樓的首飾最好。”

彆的地方都不如它,送人拿不出手。

張月盈手指撥弄著幾根簪子,轉念一想也是,沈鴻影不光送了她一匣子首飾,還有對應的一大筆收入,半點兒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便喜滋滋地收下了。

沈鴻影暗忖,葉劍屏這個不靠譜的家夥竟靠譜了一回,姑娘們還真都喜歡收新首飾。

回了襄王府,二人並未分道揚鑣,張月盈照例回浣花閣,沈鴻影亦緊隨其後。張月盈這才明白他一會兒帶她去百花樓吃飯,一會兒送她首飾,果然有所圖謀。拿人手短,反正又不是冇一起睡在一張床上過,她也難得計較。

出去了大半天,張月盈也是疲累極了,讓丫鬟們替她拆了發髻,再簡單梳洗一番後,倒頭就睡。

她睡得很沉,再次醒來的時候,屋裡暗沉沉的,唯一的光源是角的一盞將熄未熄的明角燈。天青色的床帳找著,薄薄的一層,好似在流動。

她側身斜臥,驟然對上了一層漆黑的眼眸,險些驚叫出聲,幸虧想起今夜此地並非僅有她一人。

“殿下,你大半夜的盯著我看做什麼?”

張月盈忽地睜開眼,撐起半個身子,死死盯著沈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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