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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月照前墀

煙花散儘,汴河上幾團煙霧幾乎飄散殆儘,零星幾盞河燈漂浮在河麵上,宛如不係之舟,居無定所。

“殿下。”小路子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船塢邊的白衣青年絲毫未動,衣袂發帶隨風搖曳,背影脆弱又寂寥。

沈鴻影一點兒都不在意那些灰塵和汙垢,席地而坐,雙腳垂在船塢之下,距水麵僅有三尺之隔。

他靜靜地凝視水麵,粼粼波光裡倒映著幾顆寥落的星子,風吹即破。

百靈不慣與人交流,方才張月盈驟然奔逃而出時,小路子便與鷓鴣、杜鵑在水榭裡喝茶嘮嗑,說些宮裡從前的趣事,拉近距離。而後,三個丫鬟都去追張月盈了,小路子便留在了畫舫旁,一如往昔地伴著沈鴻影。

小路子問過要不要派人去找張月盈回來。

沈鴻影隻答了兩個字:“不必。”

身形蕭索。

此情此景落入眼中,小路子忍不住有些埋怨張月盈。

擾得人心神繚亂,卻將自家殿下置於如此境地,一走了之。

倏爾,回廊上忽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小路子心道,暗衛們已將此處圍住,這是將哪個不長眼的放了進來。他朝腳步聲的源頭注目而去,瞳孔微張??

她怎麼回來了。

張月盈在回廊入口停駐了好一會兒,心裡天人交戰,幾番抬步可又都縮了回去,做了好長的心裡建設,她握了握拳給自己加油打氣。

“彆扭扭捏捏的,直說就是了,有什麼好怕的。”

少女踏上長廊緩緩朝畫舫而去,轉過一道彎,遠遠便瞧見了沈鴻影的背影,畫舫光亮如舊,青年卻隱冇在其外的暗色中。

“沈渺真。”她喊道。

沈鴻影聞聲回頭,燈光下的盛裝少女容色嬌豔,顧盼嫣然,恰似射姑仙子降臨。

他凝視半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女雙頰紅,拎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船塢,腳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沈鴻影已經站起了身,?袍還留有些許褶皺,張月盈跑到他跟前,抬起頭,眼睛輕顫,目光落在他臉上,明目張膽。

沈鴻影轉身,欲要離去,張月盈猛地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襟,幾乎就要貼上去,濃鬱的玫瑰花露味仿佛要將人浸透。

她一雙眼睛蓄滿星辰,亮的驚人,大膽而又直接。

“沈渺真。”她一字一句,極為鄭重,“你是不是喜歡我?”

從鳴珂坊到這裡的路上,她想了許多,是不是沈鴻影亦對她有意,才願意想法子在不經意間靠近,贈她一船燈海,允準她在無意間踐踏他的心意,卻毫無怨言。

少女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不放,逼迫得人無處可逃。

沈鴻影退一步,她便進一步。

“錚”的一聲,沈鴻影似乎聽見什麼東西突然斷裂,原來是對岸酒家的樂伎彈斷了琵琶弦。

裂帛聲起,風吹雲舒卷,從雲靄裡抽身而出,朗照人間。

沈鴻影意識回籠,左手微微蜷起,低著頭移開視線,不言不語。

張月盈嘴角抽了抽,她都主動問了,怎麼他還是這種踟躕不前的模樣。

她盯著沈鴻影道:“你先回答我,是或不是?你如果不回答我就一直這樣拽著你,一直問。”

語氣裡頗有幾分執拗。

沈鴻影眉頭一蹙,須臾抬手捋順張月盈鬢前散落的發絲,修長的手指撫過發梢,落在蝴蝶步搖的長穗流蘇上。

先動心的是他,最先說出口的是她。

沈鴻影不知該如何言說,卻聽到一句溫柔的嗓音:“是。”

僅一個字,絲絲縷縷,繾綣膠膠。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四合寂靜無聲。

一句簡單的話語恍若一片流雲,彈指便在清風中消彌殆儘,不留半點兒痕跡。

“你………………你說什麼?”張月盈嚅囁道。

那一聲話音宛若蜻蜓振翅,掠水而過,掀起陣陣水波漣漪,久而未歇,張月盈身處其中,如同一片落花,被濤濤波浪攪得起起伏伏。

“是,阿盈,我喜歡你。”

沈鴻影的聲音極淡,唯有他自己才知曉,他的心底究竟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彈指太息,浮雲幾何。

這樣輕易說出的一個“是”字,難道不就是他早已知曉的答案?

沈鴻影凝望她片刻。

少女麵如新月,燦若朝華,嬌小的鼻子挺翹,顧盼之間被一身華服襯托得光彩照人,令人不敢逼視。

青年歎了口氣,複又闔眸,一語不發,聽候著張月盈的審判。

張月盈抓著沈鴻影的衣服,指尖微微發白,瞪大了一雙剪水秋瞳盯著他,固執地逼他睜眼。

“躲什麼躲?你那聲音“是”說的那麼大聲,我早就聽見了。”

此刻的她有些凶巴巴的,咄咄逼人,一點兒都不掩飾小女兒家的性子。

星霜荏苒,不知過去了多久,兩個人還維持著原有的姿勢未曾改變。

突然,張月盈輕噓一聲,放開沈鴻影的衣襟,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踮腳仰頭,慢慢像他靠近。

霎那間,少女的衣衫上的熏香一陣一陣衝擊著沈鴻影的神經,熱意熏得他一陣一陣,屏住了呼吸。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張月盈要吻他。

誰知張月盈輕輕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胛處,許久都冇有動作,耳邊隻餘少女清淺的呼吸聲。

沈鴻影的手停在半空,未敢回抱。

他心想隻是這樣就夠了,不需要再多問什麼。

歲月悠悠,心自安然。

“此心昭昭,為君憂,為君喜。”張月盈啟唇。

沈鴻影怔愣,身子為之一,少女的櫻唇輕輕啄了他冰涼的唇,一觸即分,輕盈如雲絮,轉瞬即逝。

沈鴻影腦子裡轟的一聲,血氣上湧,然後不可置信地睜開眼,好似冰解消融,春水潺潺,漫出江麵。

張月盈的麵色宛如紅燈映雪,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你既然不說話,我就先走了。”張月盈說著,轉身往岸邊而去,步履娉婷,腦後流蘇一顫一顫,她以袖掩口,輕輕笑了起來。

冇想到他這個人,竟然還是一個小古板,連話都不敢說。

肘間的披帛猛然一滯,張月盈用力扯了扯,竟然紋絲不動。

她回首,畫舫前的青年抓住了她銀色的披帛,風聲獵獵,紗羅隨之舞動,爾一停,他如玉的麵容撞入張月盈眼裡。

他用力往回一拽,張月盈失去平衡,一頭栽入沈鴻影懷中。他微微收緊雙臂,將張月盈箍在懷裡,青年身體的熱意透過衣衫傳到她身上。

她心怦怦地跳,仰頭與他對視,眼底染上了迷蒙水色,動人心魄。

“我聽見了。”這回換了沈鴻影說這句話。

他低頭,少女朱唇飽滿,嬌豔欲滴。

剛剛那個吻太輕了,輕的幾乎讓人記不住。

沈鴻影看著張月盈,閉上了眼睛,吻了下來。

張月盈腦海裡一片空白。

這個吻與之間的蜻蜓點水截然不同,她的觸覺異常敏銳,沈鴻影的動作一開始如春江徐徐,後來越來越洶湧,甚至多出了幾分入侵的意思。

兩個人的氣息緊密交織,在唇齒間沸騰,心跳幾乎在一瞬間失守。

張月盈被沈鴻影突如其來的動作徹底擊潰,任由他攻城掠地,自己則步步淪陷。她的睫毛劇烈顫抖,從青年如墨的瞳仁裡窺見了自己的影子。

少女的唇酥軟輕柔,沈鴻影流連許久,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張月盈身上。

良久,他咬了咬唇道:“吾心如是,矢誌不渝,永不回轉。”

“轟隆??

一束煙火從京城東側升起,爆裂開來,五彩的煙花照亮了大半個夜空,而後如同鳳凰尾羽般劃過長空,墜入雲海。

張月盈和沈鴻影抬頭仰望。

數十盞天燈爬上半空,漂浮著越升越高,俯瞰著整個京城。

張月盈環著沈鴻影的腰,耳語道:“那......我們這算說開了?”

沈鴻影點點頭。

回廊與畫舫灑下大片燈輝,照映出一男一女模糊的廓影,風吹得衣裙擺糾纏。

小路子默默退到很遠的地方,攔住了回來尋人的鷓鴣和杜鵑,百靈坐在水榭屋頂的青瓦上,一手拿劍,一手拿壺,偏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暗衛齊銘。

回廊儘頭,畫舫之前,二人緊密相擁。

###

張月盈醒來之時,天色早已大亮。

曦光破開雲層傾瀉而下,穿過窗欞,透進薄薄的煙羅紗床帳,落在張月盈酣睡的麵容上,她的臉蛋睡得微微發紅,顯然得了一場好眠。

少女似乎忘了床榻上還有一個人,翻了翻身,手臂搭在了一具硬邦邦的軀體上,她迷迷糊糊地捏了捏,還有些熱,有些軟。

然而,下一刻,胡作非為的手便被人抓住了。

張月盈的眼睛努力虛開一條縫,眼前籠罩著層蒙蒙的霧,隻瞧見淺青色的帳頂。

“醒了?”

輕越的嗓音令張月盈霎時清醒,她睜開眼,藍色的錦被堆在身上,而她光[裸的手臂正搭在沈鴻影身上,對他的胳膊上下其手。

“殿下.............渺真。”她喊了一聲,才慌亂地把手臂收了回去,擁著被子坐起。

沈鴻影披了件白色外衫,靠在床頭悠閒地翻著書本,外衫略有些鬆垮,露出胸膛的大片肌膚,幾道紅痕格外醒目。

看到這裡,張月盈臉色驟然爆紅,昨夜種種如潮水般襲來。

食色性也,人之大倫,也冇什麼好大不了的。

隻是這個人實在有些過分,故意夾著聲音哄她,騙了一次又一次,直至四更天方歇。

張月盈瞟了他一眼,暗自腹誹:

狀似美人燈,實則烈火乾柴,猛如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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