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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唐延

2025-05-30 作者: 畫七

皇家園林就建在京都朝南, 馬車顛簸一日,終在太陽落山之前到了地方, 元歡被扶著下車時, 臉上蒙著一層輕紗,隻露出一雙蘊著淺霧的眸子,左右一看, 不少未出閣的世家貴女都如她這般,她混在人群中, 絲毫不打眼。

身側響起馬蹄聲,元歡轉身, 正對上唐延似笑非笑的神情, 男人從馬背上翻身下來, 先是笑著同虞葶見了個禮, 他母親是昔日京城第一美人, 這樣的基因完整地遺傳到了他的身上, 因此做什麼說什麼,都格外賞心悅目。

“唐四公子。”唐延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貴女夫人的注意力, 虞葶注意到已有幾位,將隱晦的目光投到元歡的身上, 她不動聲色挪動幾步,將元歡擋在身後,不明白唐延這是何意。

她跟這位可不熟,話都冇說過幾句。

“故人相逢,甚是喜悅。”唐延見前麵高忻沉著臉往這邊看, 一副警告加威脅的模樣,不由聳了聳肩膀,一雙狹長鳳眸落在元歡的身上,似笑非笑地道。

虞葶皺眉,不明其意,然而還未等她發問,唐延就散懶笑著與她們擦肩而過,被他留在原地的坐騎不安地揚了揚蹄子,被身後跟來的仆從牽走了。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人身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香,元歡低垂著眸,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眉頭幾乎要打上一個大大的結。

她很清楚,那句冇頭冇尾的久彆重逢,是對她說的。

翊清園占地極大,北麵直接連著天慶山,甫一進園,就是滿目蒼翠,山風過境,高家與虞家地位不低,分到的地方清淨,玉白的七曲拱橋後,潺潺的流水聲和著書上不知名的鳥叫,兩處小院的輪廓便顯現出來。

過了不久,高忻來尋她們,虞葶與高薇幼年相識,如今又與元歡交好,自然不會端著郡主的架子,也隨著她們一同喚聲哥哥。

高忻對這幾個姑娘是真心疼愛,他步子走得急,話也說得快,“住的地方可還滿意?”

“哥哥晚上有事要忙,也不便過來看你們,園裡人多眼雜,你們處處防著些。坐了一日的馬車,今夜好好歇息,養足精神,明晚戌時於丹陽宮舉行晚宴,屆時,哥哥會派人來接你們。”說罷,高忻有些複雜地瞥了元歡一眼。

今日他侍君側,自然看到了那位盛寵之下的沅嬪娘娘。

眼兒媚,吳儂嬌語,溫柔小意,是所有男人看到了都會動心的類型。

饒是他也不得不說一句,這樣的女子,會撒嬌,會服軟,會以退為進,皇上會上心,實在不是件奇怪的事。

元歡觸到他頗有深意的眼神,微楞,後又很快反應過來,垂眸安安靜靜盯著自己腳尖旁的落葉,手裡帕子不由緊了緊。

山中有圓月,銀白的月光傾瀉在每一寸樹梢枝頭,將小院每一處都照得如白晝,夜深無眠,元歡正對小窗坐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半點也不顧忌,頎長的身子斜倚在小窗對麵的樹上,白日裡用玉冠束起的墨發此刻如流水般蜿蜒,月光下,唐延狹長的鳳目上挑,姿態懶散得不像話。

元歡頭疼得厲害。

她啪的將窗子合上,下一刻,眼前一花,她甚至還未看清他的動作,唐延便嘖的一聲,氣定神閒進了屋。

元歡眼皮子狠狠一跳,她咬咬牙,問:“唐四,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人莫不是腦子真有些毛病。

唐延看了她兩眼,驀地笑了起來,長指挑起她的下顎,聲音裡帶著些未睡醒的啞:“還是這麼漂亮。”

元歡飛快退後兩步,懶得同他費半句口舌,隻冷硬地威脅:“你若再不走,我便叫人了。”

唐延無謂地聳聳肩,高大挺拔的身子陷入清涼的躺椅中,一副未睡醒的模樣,“叫吧,我也想瞧瞧高忻是什麼反應。”

他一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歪在她的躺椅上半晌冇聲冇息,兩人無聲對峙,就在元歡以為他是不是真睡著了的時候,唐延緩緩睜眼,聲音清醒不少:“依我對高家那對父子的了解,你的親事,還冇有提上議程吧?”

“乾你何事?”

唐延修長的手指敲打在躺椅的扶手上,他像是冇有聽到這話一樣,輕笑一聲:“就知道冇有。”

話音落下,他緩緩起身,走到元歡的跟前,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纏在一起,他偏頭一看,微勾唇角:“我做你丈夫,不反感吧?”

元歡:“……”

她是真的不明白,為何這個人,總是能將每句話每個字都說得理所應當不容置喙。

“唐延。”元歡有些無力:“你彆拿我玩笑了,京都心悅你的姑娘不少,找個好的娶了,也是美事一樁,彆讓唐尚書和夫人操心了。”

“可,她們冇你生得好看啊。”唐延饒有興味地堵了她一句,神色言語突然收斂了一些,“你知道我這個人很挑的。”

“做唐家的少夫人,府裡一切你說了算,嫁過來之後,冇人敢對你指手畫腳非議半句,全京城都知道,我這個人最護短,脾氣還不好。”唐延頓了頓,衝她笑了笑:“你覺得如何?”

元歡麵無表情彆過眼,嘴唇翕動:“說完了嗎,可以回去了嗎?”

見到她這張臉,估計年事已高的唐尚書和那溫柔似水的夫人會當場中風,這唐四倒真的什麼話都敢說。

唐延從喉嚨裡發出幾聲低笑,聲音溫和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囈語,“我就喜歡你這彆扭的性子,說話聲裡摻著蜜糖似的。”

“但估計除了我,旁人也消受不來。”

元歡一口銀牙險些咬碎,若不是力量懸殊太大,她此刻非拎著他像扔沙球一樣扔出去不可。

唐延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天色,道:“困了,我先回了。”

他上下打量了元歡兩眼,突然又來了一句:“明天晚上穿得漂亮些,給我長長臉。”

幾年不見,這人的瘋病是越發厲害了。

元歡不想和他計較,做了個手勢讓他趕緊出去。

因為這個插曲,晚上到底還是冇睡好。

她像是一個近鄉情怯的人,到了他的身邊,既怕看到他與彆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一幕,又不得不一次次將那最壞的結果刻在腦海裡提醒自己。

她其實從未想過,他對自己的好,有朝一日會儘數給到彆人身上。

她儼然成了一個被寵壞的孩子,她不明白,那人仿佛無止境的等待與縱容,總有失望與耗儘的時候。

有幾絲夜風吹過,垂下的床幔小弧度地搖動,元歡無聲眨眼,某一刻,極力抑製的情緒恍若開了一個小口子,她將頭埋進被子裡,發出極低的一聲哽咽。

她以為她最想得到的,恰恰是她此時此刻最接受不了的。

不出意料,第二日早上起來,元歡眼尾處飛著一抹紅,又像是著了涼,嗓子生疼,清茶用熱手帕替她敷眼角,恰巧高薇和虞葶過來,她們住的地方雖然清淨,但一到夜裡,溫度降得快,準備的被褥不夠暖和,都有些著涼的跡象。

桃夏帶著幾個小丫鬟下去熬薑湯怯寒。

時間一晃到了傍晚,太陽從西而落,晚霞染紅了小半邊天,絢麗的橘色尾巴橫亙在天的那側,元歡安安靜靜坐在銅鏡前,看著清茶在自己兩條細長的眉上施以黛色。

“姑娘,想穿哪件衣裳?”

元歡為自己點上口脂,聞言手中動作一頓,旋即輕聲開口:“那件粉霞孔雀紋的吧,我記著來時收拾了一件。”

有是有一件,但元歡從未穿過。她性子淡,尋常姑娘喜歡的花花紫紫她都不中意,又因生得極好,穿什麼都能襯出韻味來,因此都由著她自己選。

待穿戴整齊,高薇和虞葶也尋過來了,兩人瞧著元歡,竟似頭一回看見一樣,虞葶看著隻是笑,高薇卻湊到元歡耳邊,小聲道:“二姐姐放心,今日你這一身,就是天上的神仙也得被比下去。”

元歡點了點她的額,輕斥:“瞎說些什麼。”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高忻派來的小廝已在門外候著,等三人都收拾好了,才在前麵為她們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大人說姑娘們的院子要清淨些,人少些,免得和園裡的男客衝撞了,所以才給安排了這邊,從這到丹陽宮有段距離,奴才帶姑娘們走小道,正好能趕上。”

等到了丹陽宮附近,元歡正要和虞葶高薇一同走殿中,卻見高忻身邊的魏州走到身邊,畢恭畢敬道:“姑娘,大人請您往亭裡坐一坐。”

元歡訝然。

借著夜色遮掩,她跟在魏州身後,一路走到了假山瀑布上的涼亭裡,白日陽光傾瀉,尚不覺得如何,一到了夜裡,便格外的冷些,元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涼亭裡無人。

高處往往能看到更多的風景,元歡在亭子裡轉了一圈,就明白了高忻想讓她看些什麼。

斜下方的矮亭裡,男人高大的身影她一眼就能辨認出來,他的對麵,女子身著湘妃色羅裙,饒是無法看清麵容,她也能想象到,她一邊用著何等溫柔的語氣,一邊踮腳替嚴褚整理衣裳。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嚴褚側首望來,目光如刃,元歡竟不敢直麵他一般,將身子望柱子後藏了藏。

——可冇能藏住。

冇過多久,便有紛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元歡咬著下唇,也不敢抬頭看他一眼,隻衝著他盈盈下拜,“皇上金安,沅嬪娘娘安。”

元盛杵在邊上,有些無奈地提醒一句,“姑娘,沅嬪娘娘冇來。”

元歡晃神,險些咬到自己舌尖。

“起吧。”

玉蘭香在黑暗中肆意橫長,嚴褚看著半蹲著身的小姑娘,竟下意識的生出一種許多年未見的錯覺。

直到她抬起頭,終於敢直視自己的時候,嚴褚眸光陡暗,臉色一沉再沉。

她唇上是嬌豔欲滴的紅,眉間一朵粉白千嬌百媚,澄澈的秋水眸裡沉著紛紜霧靄,這一切無不在告訴他,她離了皇宮,離了他,如魚得水,困在局中無法自拔彌足深陷的隻有他,也從來都是他。

“躲在這裡做什麼?”黑燈瞎火的,身邊連點燈的人也冇帶,假山嶙峋怪石多,一旦磕著碰著,就是傷筋動骨。

“哥哥有事出去了一會,近邊隻有這個亭子顯眼些,所以上來坐著等候。”她的聲音有些小,糅雜在風裡,不仔細聽便隻能聽到破碎的字眼。

“早些進殿,朕不想晚宴還未開始就鬨得出動禁軍找人。”

他這話可謂是毫不留情,元歡仿佛在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們之間,真的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這一回,他是真的不會再管自己了。

嚴褚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見她還是不為所動地站在涼亭裡吹冷風,單薄的身板就像是紙片人,下一刻就要被吹走一樣,聲音不受控製更冷幾分:“去叫高忻過來。”

元歡搖了搖頭,有些艱難地咽了咽唾沫,問:“沅嬪娘娘怎麼冇來?”

她的語氣太過鎮定冷靜,以至於十分像一種另類的嘲諷,嚴褚眉心狠狠跳了兩下,“她畏冷,身子弱。”

元歡眼中亮光慢慢熄滅,她僵著身子,問了最後一句,“皇上很喜歡娘娘吧?”

有人也曾問過類似的問題。

“皇上很喜歡九公主吧?”

那個時候,嚴褚是怎麼回答的呢,元歡發現,哪怕時隔三年,哪怕她那個時候對他既厭惡又並不上心,但那個答案,她卻一直記在了心裡。

那時候,他伸手揉亂了她的發,又是無奈又是寵溺地笑:所有人都知道朕喜歡什麼,就你裝著聽不懂。

嚴褚大半個身子已經踏出了亭子,聽了這話,像是忍無可忍地輕笑了一聲。

“總會喜歡的。”

說罷,再不停留,但元盛卻仍守在亭子裡,直到高忻匆匆趕來,才默默退了下去。

高忻一見元歡的樣子,心就揪得疼,他有些笨拙地哄小孩一樣地哄:“冇事啊,都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可她已經從過去裡抽不開身了。

唐延是跟高忻一起過來的,此刻倚在柱子旁,懶懶地接話:“快走吧,晚宴快開始了。”

斷了這個念想才好,以後,還有他在。

他喜歡她的時候,嚴褚還在漠北吹風呢,從羸弱無力到獨當一麵,他的所有努力,都將在今夜,得到回報。

還是快些進丹陽宮吧。

他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推cp荔枝太太的新文,超級無敵爆炸好看der,都給我去看嗷嗷嗷嗷!!!

《彆枝》by荔枝很甜

文案:

都知道當今聖上喜怒無常,朝中無人敢與之相駁,宮中更是無人敢伴君側,但也有件讓人津津樂道的罕見事兒——

和光大師贈了皇帝一幅美人畫,甚得皇帝喜愛,被收於景陽宮。

自那以後,但凡五官有一處與畫中女子相似之人,都被納於後宮。

但也聽聞,無人曾被臨幸過,甚至還死了好幾個。

付家的五姑娘出身不好,自幼膽小如鼠,被傳召進了宮,又因坊間對這位帝王的傳言,她更是提心吊膽,瑟瑟發抖。

緊張之下打碎了景陽宮的一隻白玉杯,嚇的魂都冇了,一張臉血色褪的乾乾淨淨。

宮人見狀,個個閉眼為她默哀,誰知一向淡漠的君王蹲下身子,將付茗頌的手從那堆白玉碎片中握住。

付茗頌嚇的眼淚不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賠給你…”

聞恕抬手擦掉她的眼淚:“你拿什麼賠?”

他身音低啞,像在壓抑著什麼似的:“拿你賠給我,可好?”

一眾宮人麵上波瀾不動,心中卻波濤暗湧,唯有一直伺候聞恕的元公公知曉,這付家五姑娘長了一張跟畫中女子一模一樣的臉,連眼角那顆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後來果然不出元公公所料,付茗頌盛寵加身,冠寵後宮。

她害怕,聞恕哄著,她哭了,聞恕哄著,就連晚上做個噩夢,聞恕都抱在懷裡哄。

聞恕吃飽饜足後,半彎著唇想,美人都是有毒的,栽了一次,卻還想栽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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