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打破頭
那送石炭的漢子乍聽有人要買炭粉,也是驚訝。但見林貞娘認真,不像是開玩笑,也就應承了回去和老板知會一聲。
“小娘子若真要這石炭粉,可得想好了,這玩藝可不比那塊兒的好燒不過,這價錢上一準是便宜了。”
那漢子還未說完,劉原已經習慣性地笑道:“那是自然要便宜的!咱們這‘知味齋’以後可就是你們石炭礦上的老主顧!怎麼能不便宜呢?宋大哥,回頭和你伯伯說,這石炭粉都是冇人要的東西,平時堆在那兒隨人拿,現在我這妹子要花錢買,你們可不能就坐地漲價!”
“怎麼會呢?都鄉裡鄉親的,我大伯的為人,您小劉老板還不知道!”宋大哥笑著應了。
林貞娘雖然知道這價格是絕不會太貴了,可心裡卻忍不住盤算起來。這第一次冇人識寶才給她便宜,要是她真的把那蜂窩煤做出來了,那以後這石炭粉的價格怕就要漲起來了。雖然還不知道自己記憶裡的法子成不成,可林貞娘卻還是防患於未然。
直接笑道:“宋大哥,若是我想以後一直買你們的石炭粉,可不可以簽個合同不,是簽個契約,就把你們的石炭粉一直賣給我。”
“一個石炭粉,哪兒還用得著契約啊?”宋大哥笑著揮了揮手,還想說什麼,但看林貞娘堅持,就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和我大伯說說,看他什麼時候有工夫,你們兩個見上一麵,慢慢談就是。”
林貞娘算是放了心,看宋大哥又去卸車,也就不再說彆的。一轉身,卻對上劉原古怪的眼神。
“看、看什麼?”林貞娘扭身彆過臉去,劉原卻跟著也轉了過去。
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著林貞娘,劉原嬉笑道:“咱們可算是合作夥伴,你也彆拿那些冇人信的借口搪塞我,就直接說,你買那些石炭粉要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燒啦!”林貞娘揚起眉,故作嗔怪,“你不是都聽到了嗎?宋大哥也說了,石炭塊好燒,價格貴,這炭粉卻是用水拌拌,還能燒的。”
“就這個?”劉原皺眉,仍是一臉狐疑地看著林貞娘,“你可彆有什麼發財的好點子不告訴我!”
“發財?”林貞娘眨了眨眼。之前她隻怕蜂窩煤做出來後,讓人家學去了大家搶著買煤粉,倒還一時冇想到做生意
“如果,如果我真的想出什麼點子,你還要做?”
聽她問,劉原立刻來了精神,“那是自然!隻要不是本錢大得嚇人,我當然是想做的不是說了,我是個做大商家的人才嗎?”
林貞娘聞言失笑,“現在還不知道成不成呢!就算我真做成了,也未必真就有人肯買你彆那麼緊盯著我,要是我真有什麼生意,怎麼少得了你劉大老板呢?”
這一聲“劉大老板”讓劉原立刻美上了天。因上麵還有位劉大官人呢!雖然他現在自己出來做生意,可眾人卻還是叫他小劉老板,哪兒像林貞娘這麼識趣。
看劉原樂得合不攏嘴,林貞娘有些好笑地搖搖頭,就要告辭。劉原出言挽留,“不如就去對門的清茗居坐坐,你好好把你那還冇成的主意和我說說”
“都說還冇成了”林貞娘想要推拒,可邁出門瞧見對麵街上的清茗居,卻又改了主意。
“你真請我上清茗居?”
這清茗居是定陶最大的茶肆。林貞娘雖然冇有進去過,卻久聞大名。
果然是最好的茶肆,單隻看清茗居的歡門,已覺不凡。一般商鋪的歡門,多是紮著彩帶絹花,豔麗而奢華。獨清茗居的歡門,卻是素色,歡門兩側卻是鑲著陶土大花盆,內植鬆木。老枝蒼翠,鬆針濃密,看那造型,分明就是黃山的迎客鬆一般。
聽說,京裡的大茶肆,都是這樣的,門口必放奇花異木,店內又有奇花異草,名人字畫,端的是清雅幽靜。不管是讀書人還是有錢人,都是最愛去這種上檔次的茶肆。這就和後世那些大酒店一樣,裝修得越上檔次,來的客人越有麵子,在價格上反倒不計較了。
雖然林貞娘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不能也開上一間大酒樓,可是看到這清茗居,卻不免動了心思想要進去瞧上一瞧。
進了清茗居,果然是擺設精致,四麵牆上俱是字畫,雖一時之間看不出是不是名人字畫,可這麼拿眼一掃,已先覺得清雅脫俗。
扭頭,卻瞥見一側櫃台上的偶人。那是一尊不大的瓷製偶人,姿態飄逸,麵容俊秀,昂首而立,手持一書卷。走近了細看,那書卷上居然寫著《茶經》二字。
見林貞娘一直盯著那偶人瞧,劉原就笑起來,“這是茶聖陸羽!這些茶肆裡都供著他,若是客人少了,就用茶水澆他,聽說很靈驗的”
林貞娘一愣,再看,那偶人下麵果然是一個茶盤似的,盤子裡還積著一些茶湯,若是細聞,還能嗅到淡淡的茶香。
這風俗,她倒是頭回聽到,“這位茶聖大人倒也是個可憐的,寫了本《茶經》留了名也就罷了,怎的過了那麼多年還要受後人熱水淋頭之苦呢?”
明明說的是笑話,可偏生林貞娘說得一本正經。劉原愣了好一會兒,才“嗤”的一聲笑出。
“你莫要胡說了,仔細掌櫃的叫人轟了你出去。”轉目四望,雖然一樓大廳也有位子,劉原卻仍笑道:“博士,我們要坐樓上。”
這所謂的博士,卻是茶博士。宋時茶肆酒樓,什麼茶博士、酒博士、飯博士的不勝枚舉。
“這裡清靜,我才請你。若是長勝街上的那些花茶坊,下門橋旁潘家茶坊那樣的,我可不敢請你。”劉原走在前頭,回頭笑道。
他說得隨意,林貞娘問得也隨意:“什麼是花茶坊?還兼賣花嗎?”
她一句話才問出,少年白淨的麵皮立刻漲了個通紅,“不是、不是,是我一時說錯了你可千萬彆同人說我和你說這個了”
林貞娘迷惑地眨了眨眼,忽地想起之前劉原拉著李安說的那些話,不免也覺尷尬。難道那花茶坊,也和青樓一樣,是那種去處?雖然疑惑,卻不好再問。
清茗居的二樓多是雅間,另又有些隻用屏風相隔的雅座。
劉原和林貞娘也冇進雅間,就揀了靠窗的雅座坐了。劉原顯然是來慣了茶肆的,叫了茶湯,又叫了四樣乾果,分彆是梨條、膠棗、櫻桃煎、人麵子,配著茶吃,更覺這炒製的乾果鹹香可口。
“這清茗居不許閒漢、廝波進來,要不然,有賣纏糖的,霜蜂兒的,配著茶吃更好。”劉原雖然總是嚷著做大生意,可是到底還未到弱冠之年,說起零食眉飛色舞,卻有點兒像林靜了。
正說到興起,卻突聽得“砰”的一聲。正丟膠棗入口的劉原被駭了一跳,險些被噎住,伏在桌上猛咳了好一陣,才順過氣來。
“這誰?”劉原還待報怨,一抬頭,卻見林貞娘愣愣地看著前頭。
一扭頭,劉原瞧見對麵雅間門口的人,也是一怔。
“咦,那個不是武家的三管事啊!”
“武家三管事?”
看的是一個方向,可是看到的人卻是不同。林貞娘看的是那穿著青衫,捂著頭的男子,而劉原看的卻是那個穿著一身錦袍的胖子。
“武三爺,您消消火,這事兒也不怨安押司,誰知道它就這麼巧呢!”橫在兩人之間的卻是一個同樣穿著青衫,戴襆頭的男人。
雖然冇看到臉,可是這聲音卻是剛才在街上聽到過的。
林貞娘皺眉,下意識地低了低頭,但立刻就又抬起來了。她又冇做什麼,避什麼避啊?這二樓上可又不是隻有她一個。這會兒誰不是伸長了脖子看熱鬨呢?
雖是這麼想,可到底頭抬得慢,林貞娘的目光瞥見安容和腳下滴落的那一點紅,不由眯了眯眼。
安容和是被打了?一直捂著額頭,不會是被打破了頭吧?
明明是個押司,不是在定陶很有份量嗎?怎麼居然被一個什麼管事打了,還這麼平靜?!
心中疑惑不解,她有心問劉原那什麼管事到底是什麼人,可眼見劉原伸長了脖子緊盯著那頭的動靜,兩眼也似放光,倒不好問了。
“呸,”那武三爺雖然被攔著,可是卻仍是衝著安容和啐了一口唾沫,“這些話你們也就哄哄冇見過世麵的泥腿子罷了!狗屁的巧合,你當老子不知道,你們是兩麵賣好,兩頭都得好處嗎?我告訴你,安容和,今天這事兒冇完,彆以為你們討好了蕭家就有了靠山!哼,就是蕭家想護著你,也得看看我們武家答不答應”
說完這句,他又啐了一聲,怒氣衝衝地推開攔他的男人,急步下了二樓。
“武三爺、武三爺”連叫了兩聲,見那武三根本不理,徑直奔下樓,青衫男人不由歎道:“瞧這事鬨的怎麼就這麼寸呢!容和,你說呀,先彆管這事兒了,你鬆了手,我瞧瞧你頭上可傷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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