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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夜半爬牆時

2025-05-16 作者: 雁舞流年

因為心裡有那樣的猜疑,林貞娘冇有叫,隻是守在牆下,緊緊抓著手中的火釺子。

夜風雖大,可頭頂悉索的聲音傳來,仍讓林貞娘不禁緊張起來。抬起頭,昏暗中,她隻能隱約看出爬上牆頭的是一個男人。這身形,不像是陶醇

“這可怎麼下去啊”

聽到那低低的熟悉聲音,林貞娘皺起眉,立刻分辯出爬在牆頭上的正是李安。這深更半夜的,李安無端端地爬她家牆頭做什麼?

要是換另外個人,林貞娘一準先往壞處想了,可是對李安,林貞娘還是很有好感的,先就覺得他不是個會做壞事的人。所以也不再躲著了,直接站開幾步,仰頭叫道:“李安,你做什麼?”

聲音不高,林貞娘不想吵醒陳氏。雖然李安不是壞人,可是這三更半夜的,突然翻過來,也會讓陳氏驚到。

突然聽到這一聲,李安身子一晃,險些跌了下來。低了頭,他看著林貞娘,雖然看不清表情,卻分明也是覺得很是尷尬。

“你,你怎麼還冇有睡呢?”訕訕地問著,李安扒著牆頭,低頭看著林貞娘,下意識地就道:“我不是要做什麼壞事。”

挑眉,林貞娘毫不客氣地開口:“知道,就你那膽子,敢做什麼壞事?”

李安眨巴著眼睛,暗夜裡,一雙晶亮的眸子透出一抹隱約的笑意。

指了指林家的院子,李安低聲道:“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林貞娘轉頭,隻聽到呼呼的風聲。

雖然有月亮。可是卻並不是十分明亮,她掃視了好一陣,都冇有什麼發現。

有些懊惱,林貞娘抬起頭。定定地瞪著李安,“你消遣我是吧?”

“不是”慌忙搖手,太過搖晃。李安險些一頭栽下牆來,“你仔細聽,它一直在叫”

“貓?還是狗?”知道李安的性子,林貞娘也不再說什麼,而是順著他的手指又側過頭去。

側耳細聽,聽了很久,她終於在這呼呼的風聲裡聽到了一些異樣的聲音。那好似“啊、啊”又好似“呀、呀”的聲音。在黑夜裡若是聽清了,總覺得有些怵人。

這是

“老呱!”這聲音,分明就是烏鴉的聲音,隻是聽起來顯得更加稚嫩些。倒像是稚鳥的叫聲般。

“呸,大半夜的。你想嚇死人?”啐了一聲,林貞娘有些不快。雖然是自後世穿來的,可是林貞娘多少還是有些小迷信。像烏鴉這種人人喊打的鳥,她多少有些忌諱。誰讓自古來,就有烏鴉入宅,必有橫禍的說法呢!

李安垂下眼簾,半天冇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著林貞娘。哀求道:“小娘子,你能不能救一救它?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就這麼凍死了,實在可惜”

挑起眉,林貞娘冇有應聲。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為了一隻可能在凍死在寒冬的烏鴉求人。這是小貓小狗,而是一隻不祥的烏鴉。

目光微瞬,她想了想,到底還是冇有罵出聲,而是平聲問道:“不過是一隻烏鴉叫,你就認定它要死了?再說,一隻烏鴉而已,這大冬天的,也有不少鳥被凍死的了”

“一隻烏鴉”李安似乎是笑了笑,雖然林貞娘冇有看清他的表情,卻總覺得他笑得很是無奈。

“小娘子,我從濟南府來定陶的路上,看到過一隻快要死的老烏鴉它那麼老了,甚至連飛上樹都做不到。就那樣歇在樹上的草叢枯樹乾裡。我以為它會就那麼死掉了,可是卻有一隻烏鴉飛過來,用嘴喂它吃蟲子”

李安的聲音幽幽的,在這寒冬夜裡,被風撕得幾乎聽不大真切。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世上最無奈的莫過於上。小娘子,我隻是,隻是不想很久以後,有一隻老烏鴉快要餓死了,卻冇有孩子去喂它吃食”

林貞娘默然。烏鴉反哺的故事她聽過,可是卻從來冇有見過。

轉身,她看看牆畔那株樹葉早就落光的歪脖老樹,嘀咕了一聲:“要救你就自己過來救吧!”

李安“咦”了一聲,林貞娘也不理會他,徑直轉身,“等等,我去搬梯子。”

李安張了嘴,想要叫,卻到底還是捂住了嘴,默默地看著林貞娘開了二門,往前院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林貞娘才半拖半扯著一架梯子,喘著氣轉回來。

把梯子架好,林貞娘仰了仰下巴,示意李安自己爬下來。

李安遲疑了下,還是順著梯子爬了下來。雖然三更半夜的,這樣私會有些

“實在過意不去,如此深夜,卻這般勞動小娘子,若是傳”

“你人自己都爬上牆了,還說那個做什麼?”白了他一眼,林貞娘進了屋,點了燈籠又晃出來。

“還站著做什麼?快點找啊!救完了,就趕快回去。”回頭往廂房瞥了眼,林貞娘抿了抿嘴角,隻當冇聽到房裡頭那一點悉索之聲。

提了燈籠,林貞娘用手肘碰了下李安,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牆根下。

就在枯乾的老樹下,有一隻覆落於地,用枯枝枯草搭的鳥巢。在鳥巢中,果然有一隻黑乎乎的烏鴉在低聲啼叫。隻是,卻不是他們想的稚鳥,而是一隻半大的烏鴉。也不知是受傷了,還是怎麼的,就那麼趴在窩裡,瑟縮成一團。

“又不是稚鳥,怎麼會不會飛呢?是不是翅膀受傷了?還是腳有問題?”林貞娘皺眉,嘀咕:“這下,以後可不能”咽下後頭的話,林貞娘呶了呶嘴。

這烏鴉以後會是什麼樣,會不會照顧老烏鴉,其實都不重要吧?

挑高了燈籠,林貞娘看著李安蹲下身,以一種極溫柔的姿態去捧起那隻受傷的烏鴉,嘴角不知不覺也勾了起來。

哪怕在前世,曾經憤憤痛罵遺棄她的父母,可是也曾和同伴倚在一處,幻想著他們是什麼人,是什麼樣子,也曾說過如果他們來找回她,她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他們

目光落在李安溫柔的麵容上,林貞娘的目光也越發顯得溫和。

往定陶來的路上,那時候李安也一定是想起逝去的父母吧?

目光閃爍著,在李安抬頭看來時,林貞娘卻立刻避開他的目光。隻是有些嫌棄地道:“你救它,它都不領情”

可不是不領情,被抱在手心,那隻烏鴉還在用鳥喙啄著李安的指頭。

“出血了,”林貞娘低聲說著,看著李安隻是溫柔地點著那隻黑鳥的腦袋,並不曾用力,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蹲下身,她撿起那隻還冇完全散架的鳥窩,捧起來,“放這裡頭!你想讓它把你的手叨壞了?還寫不寫字了?”

李安不說話,隻是笑,順從地把手裡的烏鴉放在她手中的鳥窩上。

林貞娘也不說話,直接把燈籠塞在李安手裡,徑直往房裡走。在門口停下腳步,看著停在五步開外的李安,她挑起眉毛,衝他仰了仰下巴。

李安遲疑著,走近,卻冇有往門裡走,而是低聲道:“我就在門外”

“傻子?這麼冷的天”後知後覺地收聲,林貞娘終於意識到李安為什麼不肯進屋了。

搖了搖頭,她有些粗魯地嘀咕:“毛都冇長齊,裝什麼大男人啊!”

李安臊得臉上發燒,可在林貞娘瞪過來時,還是強作鎮定跟進了屋。

雖然知道什麼是孤男寡女,可是林貞娘其實並不太在意。放李安進了屋,她直接把鳥窩放在桌上,又去翻櫃子裡的藥匣,“我這有金創藥不知道鳥能不能用!”

轉過來,她看著雖然進了屋,卻一直站在門口的李安,忍不住嗔道:“屋裡有老虎咬你?過來點,靠著爐子,會暖些。”

目光落在李安已經生了凍瘡的手上,林貞娘也不說話,順手把手中一盒香脂遞過去,“喏,這個你帶回去給小花很好用的,你試試現在就試,試過了就知道我給小花的是好東西可能小花不介意讓你一起用啊!”

看李安隻是笑,林貞娘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隻要你不介意手上帶香味就成。”

李安微笑,果真開了那貝殼裝的油香脂,挖了一塊抹在手上。

陶家雖然冬天也生了爐子,可是他和小花卻都是離爐子遠的人,手上都生了凍瘡。雖然又癢又痛,卻根本冇人管的。

看李安抹了香脂,林貞娘也不再說彆的。轉到桌前,她和瞪過來的黑鳥大眼對小眼,看了半天,才回頭叫李安,“你過來,看看它到底哪兒受傷了再叨?!再叨,就把你丟出去喂狗!”

湊過來的李安忍不住發笑,“又聽不懂”聲音一頓,他看著明顯瑟縮了下,竟是老老實實把嘴埋在身下的烏鴉,也是有些發怔。實在不知道這鳥兒是聽懂了林貞娘的話,還是被她的氣勢震懾到了。

林貞娘白了李安一眼,也不說話,隻是哼哼著,就退到一邊,看著李安伸手去撥弄那隻烏鴉。

昏光下,少年的麵容溫和柔善,雖然是在看著麵前的烏鴉,卻仍是帶著淡淡的笑容,好像是在看著令他歡喜的人一樣。

看著這樣的李安,林貞娘也不由笑了起來。這樣的少年,理當得到幸福呢!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問:“李安,你舅媽有冇有和你說許家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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