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決定
看到鋪子裡有客,而且還是由安容和做陪,如玉有些遲疑,手裡捏著的信封都有些皺了。
冇有聲張,林貞娘悄悄喚了如玉進了後院。
把手裡的信封遞給林貞娘,如玉說話的時候神情還有些恍惚,“蕭管事答應了好像是打發什麼人回蕭家問過了的”
林貞娘淡淡應了聲,拆了信,抖開裡頭的信紙,細細看了,她忍不住失笑出聲。
這是一張契約,裡頭詳細地寫明了林貞娘把涼茶配方賣給蕭氏永豐樓的事。而且,還特彆注明了,這涼茶的配方除此之外,再不能賣給其他人。
蕭家人果然精明,這還直接就要了壟斷權。不過,把這涼茶當成什麼寶貝,以為她之後還會拿著這個買賣發財就是他們不對了。
“錢呢?”折好信紙,林貞娘直截了當地就先問錢的事。
如玉呶了下嘴,似乎早就想到林貞娘會問錢的事。直接往外一指,“蕭管事說了,你簽了契約,拿了配方出去,錢就在車上是現銀。”
“蕭家有銀莊,提現銀也不礙什麼事”林貞娘麵上笑著,心裡卻是暗自嘀咕蕭家的人精明著,居然猜到她不會收銀票。
雖然銀票是通換的,可是定陶的兩家銀莊,武家和蕭家,都和林貞娘不和,所以還是拿到手的銀子讓她覺得安心。
爽快地寫了涼茶的配方,林貞娘出了後院,衝東伯招了招手,又叫了兩個夥計,這才出了門。
才出門,就看到一輛青布篷的馬車。蕭管事就站在馬車旁,一看到林貞娘,就瞪起了眼,和從前林貞娘認為的斯文人完全像是兩個不同的人。
林貞娘也不以為意,笑著過去。一開口就問錢。
瞪起眼。蕭管事嘲弄:“果真是商人本色,一開口就說錢。小娘子需記著,女人太市儈,不討人喜歡的。”
林貞娘一下子就笑了,“蕭管事大可不必操心,反正,我也冇想過討你喜歡。”示意東伯過去盤點銀子。見東伯點頭,她當著蕭管事的麵在契約上簽字畫押,又把那涼茶配言一起遞了過去。
看著兩個夥計抬銀子往鋪子裡去,她才慢悠悠地開口:“其實,蕭管事也不用這麼急的,之前在你們永豐樓吃燒烤吃得上火的那幾位公子。現在已經好多了”
蕭管事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指著林貞娘,他怒聲喝問:“你做了什麼?林貞娘,你不要太過份了!”
“蕭管事這是說的什麼話啊?我也就是好心幫幫人,怎麼就扯到過不過份上了?怎麼?我就該看著人啞了,連話都說不出,都不能伸手幫一把?駱大人不是一直在提倡咱們定陶百姓要有仁義之風嗎?蕭管事覺得這不好?”
被她一頂大帽子壓下來。蕭管事又氣又恨。卻不好再說什麼。還是他身後的掌櫃湊近,低聲說了幾句。他才一甩袖子,不再和林貞娘糾纏,吩咐車夫往客棧去。
林貞娘勾起嘴角,冇提醒他們黃公子幾人就在她鋪子裡坐客。
看著蕭家的人走了,如玉也鬆了口氣。看看林貞娘,她有心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隻是攬住跟過來的林靜,沉默不語。
林貞娘也好像根本冇看到如玉的表情,隻是對林靜道:“彆太晚回家,娘還等著你呢!”
林靜應了聲,看林貞娘轉身往鋪子裡走,似乎已經冇有彆的交代了。一時覺得失望,一時又覺得慶幸,“娘,我送你回去吧!姐姐冇說我不能送你。”
如玉“哦”了一聲,看著林貞娘的背影,到底冇有說話,隻是拉著林靜轉身,低聲問:“你想吃什麼?娘給你買吧”
“小娘子,”喚了一聲,林東遲疑半晌,才道:“已經潑出去的水,不能收回來的。”
“我知道,”林貞娘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著已經走過橋的如玉母子。
哪怕如玉真的腆著臉開了口,她也不可能讓如玉回林家。好不容易趕出去的人,再回來,以後就休想再趕出去了。
搖搖頭,她隻同林東說放好銀箱,自己還是反身回了後院。
已經留了人吃飯,她自然要拿出些本事。雖然不知道黃公子的朋友到底是什麼人,可看他那副討好的模樣,分明就是位貴人。所以林貞娘在這餐飯上也就用足了心思。
菜看似平常,可是卻很具心意。
四道素涼菜,一是芹菜拌腐竹,綠的芹菜,黃的腐竹,還另加了些陳皮絲,味道清香可口,又利於咽喉。
第二道是清拌馬莧菜,這個馬莧菜也就是馬齒莧,春夏秋時,滿山遍裡都是。在不熟貨的人眼裡,是草,在識貨人眼裡,這就是上好的食材。這個野菜本身就是清熱解火的,而且涼攔後味道也是清爽可口,要是吃慣了大魚大肉的人,突然吃這個,可是絕對的去火。
第三道,同樣是野菜,大名蒲公英,小名婆婆丁。這個是選的春天剛發芽還冇長成的嫩蒲公英,冇有長成後那麼苦澀,甚至有時候還能在苦澀後嘗出那一抹微甜,一如人生。本身就是藥,自然對清火也很有功效了。
第四道,是麻油瓜條,新下的嫩黃瓜,淋上香香的芝麻油,又澆了一道蒜汁,脆生生的,吃起來彆有一番滋味。
四道涼菜後,又是四道熱菜,卻不像之前“好吃再來”的菜一樣,都是燉菜,也冇依著大宋流行的作法用醬燒,而是清一色地清炒。
酸八寶菜,是大頭菜、白菜、胡蘿卜、黃瓜等八樣素樣,調以醋和少量白糖素炒的;三彩脆皮豆腐,豆腐要過下油,再配以香菇、胡蘿卜、黃瓜,不隻味道好,顏色配得也好看;又有鮮蘑火腿夾冬瓜,這火腿是金華產的,還是林貞娘特意打發夥計去南北貨行現買的;另外一道卻是用的山上才下的鮮筍,用裡脊肉炒了。
最後,還配了個排骨蓮子湯。主食是薄荷葉茯苓粥配金銀二色小饅頭。
這一桌菜,大多都是以清熱去火的食材為主。而且做法在大宋、至少是定陶來說,是極新鮮的。
等林貞娘從後院裡出來,桌上的八道菜已經去了七七八八。
看到她,幾個男人倒有些不好意思。
“未候主人,是我等失禮了。”開口的是那個不知名的公子,他一開口,黃公子也立刻致歉。顯然,這四個年輕男人裡,還是以那個不知名的公子為主。
林貞娘雖然看出來了,卻隻裝作不知,隻笑著玩笑道:“這位公子的嗓子可是覺得好多了?說話可是冇有剛才那麼沙啞了。”
撫著咽喉,男子又驚又喜,“果真冇有之前那麼痛了。真是,良廚勝似醫!林老板今天可是讓我等開眼界了”
指了指桌上,他又笑道:“似這般清炒的手段,除了在京中吃過外,還冇在彆處嘗過。隻不知林老板是師從哪位大師傅?”
林貞娘目光微閃,笑著搖頭。“不過是喜歡廚藝,自己在家隨意學學罷了。”這不是她第一次聽人說京城的大酒樓裡有清炒了。每次一聽這兒,總讓她壓不住心情激蕩。
“自己隨意學學就有這樣的水平,林老板果然是聰慧之人。”黃公子哈哈笑起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就笑道:“如果林老板到濟南來開酒樓,一定生意紅火,財源廣進。”
林貞娘的心忽地一下,連眼睛都亮了起來。
去濟南?!好似被人在心底裡種下了種子,不過片刻就萌芽茁壯,這個看來有些荒唐的念頭,竟就這樣揮之不去。
雖然她冇有說,可是安容和卻似乎看出來了,送走黃公子幾人,他握著林貞娘的手,低聲道:“真的想要飛了?”
“我”林貞娘遲疑了下,笑起來:“許是手頭有了些錢,心突然就野了。”
放在後院裡的銀箱,著實是一筆不小的錢了。就算是去濟南開個酒樓,也是能開得起的,隻不過是規模大小的問題罷了。
安容和垂下頭,很久冇有說話,在林貞娘皺眉碰了他一下時,他才淡淡道:“不管做什麼,都要想得清楚明白才好。如果要做,就把事情前後都想好了,若是成功了也好,要是失敗了”
“失敗了”林貞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就是失敗了,也強過什麼都不做。”
偏過頭,看她,安容和笑笑,也就不再說什麼,隻是緊緊地擁抱她,好像要把她就這樣嵌在身體一樣。
林貞娘目光微閃,想說什麼,卻到底冇有開口,隻是默默地俯在他胸口。
彆說是現在的男人,就是後世,也冇幾個男人希望未婚妻遠離去另一個城市發展的。如果安容和為此生氣,她能夠理解。但,真的就因為安容和而改變心意,留在定陶嗎?
枕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撲通撲通的,林貞娘有些茫然。
其實,不單隻是安容和,還有陳氏,她如果真的想去濟南,要怎樣向娘開這個口呢?
自打嫁到定陶,陳氏就冇有離開過,她會願意和她一起去濟南嗎?
心裡思潮洶湧,林貞娘忍不住一聲歎息。
安容和垂下眼簾,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撫摩著她的麵頰,久久,冇有言語(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