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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來客(修)

2025-05-16 作者: 財迷豬

對於日本曆史上最偉大的陰陽師——安倍晴明,我過去也曾有一些了解,資料啊~相關的電影和小說啊~也看過不少,遂並不陌生。

說起陰陽師,論職業特征,似乎很接近於中國的道士,都是與鬼怪風水打交道的人,不過待遇似乎要好得多,為政府效力,頗有點公務員的意思,還有學位和官階。

這安倍晴明顯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故享有“日本第一的陰陽師”的美譽。有傳言說,他是狐仙與人類相戀的結晶,因而繼承了強大的靈力,天生就能夠看到惡鬼或怨靈。世稱:白狐公子。其在日本的傳奇地位,幾乎相當於封神榜中的薑子牙。

得遇如此的風雅人物,我自然異常興奮,有事冇事都喜歡在他身邊晃來晃去。

然,每每看著那家夥露出狐狸似的淺笑,揮揮衣袖,便把圍繞在身邊的妖嬈美女變成了紙人,我那含在嘴邊的辯證唯物主義就被硬生生的梗在了嗓子眼兒裡...

天!竟真的...有法術呢!

“蜜蝶,再跟我說說你們的世界吧!”清晨,晴明啜飲著清茶,倚坐在紫藤樹下,一副悠閒的模樣。

蜜蝶,是他給我取的新名字。

這家夥,竟然嫌我原本的名字拗口——“夏筱重?喚來太彆扭,叫你‘重子’罷。”他道。

我憤然,堅決反對——重子?我還蟲子呐!你直接叫我bug好了,反正我的穿越本就是個bug...

反複協商未果,最終,雙方各自讓步,他不再堅持叫我“重子”,但卻把為原先那隻蝴蝶取的名字硬安在了我身上。

罷!罷!罷!蜜蝶就蜜蝶吧,我無奈妥協,自我安慰——總比叫“蟲子”好得多...

儘管...蝴蝶也是蟲子的一種...

古人有雲:既來之,則安之。

過去,我曾天真的以為這是一種從容。然,親自麵臨時方才知道,這其實也是一種無奈。

總有些時候,縱使你再不情願,縱使你再覺荒謬,眼前的麻煩依舊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而其解決的方案,也往往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的。故,也就隻能去選擇靜靜接受,順其自然...

巧了,穿越,恰恰就是這樣一種麻煩——纏著晴明試了幾種有可能送我回去的法子,結果卻都不儘人意。

我頹然。冇轍,隻得暫且“安之”,萬般無奈的開始嘗試接受眼下新的身份——式神。

簡單說來,所謂的式神有些接近神話裡修煉成人形的妖精,可惜,這類妖精卻不自由,地位不高,幾乎相當於陰陽師的仆人。這對於信奉了二十多年“自由平等”觀念的我,實在是個不小打擊...

所幸,晴明待我還算寬厚。接觸了近半個月,我倆的關係說是主仆,卻更似朋友,無甚拘束。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最初幾日,他給我的印象仿佛一位兄長,極其平易近人又有耐性,十分熱心的教我適應式神的身體,以隨心所欲的幻化回原形,偶爾還會細致的講解一些簡單的幻術理論知識...

然而,感激了冇幾日,我便發覺了這家夥教我的初衷——竟然隻是為了讓我更好的替他跑腿而已...

大約就是自那時起,我開始喜歡上和他談論我曾經生活的世界。原因無他,隻是想找回點成就感——知識就是力量!咱終究來自現代,總該有比他知道得多的時候吧?

我告訴他我來自很久很久之後的大唐——一個和這裡大不一樣的世界,我給他講《西遊記》、《聊齋誌異》,跟他講二十一世紀的中國、美國和日本,亂談工業革命與經濟危機,胡侃馬列主義和□□思想...

估計是陰陽師的職業習慣,晴明總是波瀾不驚,接受起未來的一切亦是出奇的平靜和自然,鮮少表現出驚疑,仿佛我講述的本就是他應該了解的東西。縱使我幾番故作神秘的透露,稱自己知道他許多的故事,那家夥也冇有表示出多少的好奇與驚異,更冇有追問其未來的命運,依舊擺出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恬淡一笑,品酒自娛...

不過,由於身在日本,我難免也會提及侵華戰爭。並且,通常講完後都餘憤難平,得連著喊上他幾天的“倭寇”...

“又閒了麼?你這個公務員當得很不稱職啊!”雖嘴上調侃他,我卻還是端來酒和點心,在他身邊坐下。

“陰陽師多得很,那男人冇什麼空閒想到我,會經常想到我的,通常隻有被幽魂怨鬼纏繞的家夥。”悠哉的淺酌,他衝我邪邪一笑,狹長的眼眼波流轉,風流無限,生出彆樣的嫵媚,卻又能自其中看出乾淨和磊落。

“喂!喂!喂!彆這樣對我樂,老拿你那犯桃花的狐狸臉來魅惑我!”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笑起來煞是好看,眼角眉梢飛揚著某種特彆的魅力。恁誰迎上這樣的目光,臉頰都會滾燙,我彆過頭,以喧嘩掩飾當下的羞窘。

耳畔,傳來那家夥爽朗的笑,其聲乾淨而清脆。

“啊喲~居然臉紅了!”他一派無辜,輕捏我滾燙的臉頰。唇邊的勾起的笑容帶幾分戲謔,玩世不恭的目光中又顯出絲絲遊離於塵世的飄忽...

回眸呆望,我不由得聯想到了作家夢枕貘筆下的他——

“如同昏暗中飄動的雲朵,看不出它一瞬間前後的形狀有何改變,但若一直注視著它,會發現不知不覺中它的形狀改變了。本是同一片雲,它的形狀卻無從把握...”

安倍晴明,雲朵般的男子!於此說法,我深以為然,

這家夥啊!總令人捉摸不透卻又渴望靠近...

隨意與他聊了些現代的事,上午就這樣閒散的被我倆打發掉了.

午後,他難得的正襟危坐,眼中的笑意卻更濃:“蜜蝶,將有貴客來訪呐。”

貴客?

看他眼中的興奮,我亦欣然。

不由得有些期待的揣測——來者應該是個頗有趣的家夥吧。

搜腸刮肚的回想著現代關於他的傳聞,很自然的聯想到了一個人,傳說中晴明的知己——源博雅。

據說,其人是個敦厚的貴族武士,精通樂理,不好紛爭。故,總能讓這脫離世俗的雲樣男子肆意開懷...

來客...莫非是他?

思及此,我愈加興奮起來,難得的主動請纓,親去門口迎接這位“貴賓”。

來人果真是源博雅.

根本無須介紹,單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那是種毫無雜質的清澈.

他比我想像得要年輕,似乎隻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樣貌端正,娃娃臉,笑起來還有兩個深深的酒渦。大概因為是武將,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周身透著正氣、敦厚,望之如沐冬陽。

不過,古怪的是——明明是大晴天,他卻帶了一把傘,衣角上也儘是水漬,全身潮乎乎的,仿佛才從雨裡來…

仰望萬裡無雲的碧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在前庭躑躅著,那家夥一麵小心的擰擰袖口的水,一麵不住的環顧四周,口裡輕聲呢喃:“這裡竟然冇有下雨啊!可…如此荒蕪...不知是誰的府邸。不會有鬼怪吧...” 蹙著眉頭,語調微顫,顯然十分緊張。

我隨之看看周遭,不由會心一笑——也難怪這家夥怕成這樣,這四下裡雜草叢生,如此荒涼,哪裡像住了人的樣子?乍一看反倒有幾分鬼屋的意境。

不過,他這般惶恐,想必今日是二人的初會吧!

瞅瞅博雅那局促不安的窘態,再思及二人未來的友誼,我掩口而笑,躲在角落,靜觀其接下來的舉動。

我原以為他猶豫片刻便會自行穿庭而入。卻不想,如此觀察了好一陣,那家夥竟依舊在原地徘徊,隻在嘴裡頻頻念叨:“源博雅你是個武士啊!這麼可以害怕!不怕,我不怕...”行動上反絲毫冇有前進的意思。

翻個白眼,我頭疼——難怪晴明喜歡逗他,實在是性格決定宿命...

無奈,聳聳肩,我認命的上前,履行“迎賓小姐”的職責。

輕行至他身側,儘量放柔了聲調,福了福,喚道——“大人!”

不料,他正兀自走神,根本不曾注意我的到來。竟“啊!”的驚叫了一聲,直向後退了半米,險些跌坐到地上。瞪直了眼,呆呆盯了我半晌,方才長舒了一口氣。

強忍著笑,我裝得泰然,昂首道:“我家主人恭候多時了,請隨我來罷。”

“噯?”微怔,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紅著臉行了謝禮,跟在我身後。

當我將他引到回廊時,廊下早已預備好了酒菜點心。盤子裡滿是用火略加烘焙過的魚乾。晴明坐在矮幾前的圓草墊上,笑望著信步而至的博雅,任身畔由式神幻化的美豔侍女,笑盈盈的為他斟酒。

“嘖嘖,終於鼓起勇氣進來了?總在雨中的滋味不好受吧?”晴明輕笑,一派悠然。

博雅卻似乎有些緊張,腦門上甚至滲出了細小的汗滴,定了定神,方頷首道:“是呢,這兩日古怪得很,雨總下個不停,冒昧闖入,打擾您了,還請見諒。”

玩味的打量他,晴明但笑不語,兀自輕搖著折扇。靜默良久,抿了口酒,才又緩緩地開口:“閣下日前可是曾借了把傘,給一位姑娘吧?”

博雅聞言一愣,登時瞪圓了眼,驚愕道:“您…您怎麼知道?您…認識她?”

“那是雨姬啊!”晴明笑盈盈的搖了搖頭,目光在他麵上流轉,如同打量一個有趣的玩偶。

靜看了好一會兒,恍若困倦了,半閉上了那狹長眼。隻是,胭紅的唇瓣微顫,似念念有詞。

說夢話麼?我困惑,與博雅麵麵相覷。

“散!”正在我倆納悶的當口兒,他卻猛的睜開了眼,長袖忽的一揮,響亮輕喝。

伴著話音,一道黃符猛地貼向博雅,卻在觸及他衣角的一瞬消失無蹤,空氣中隨即傳來一聲哀歎,幽幽的,無限淒艾。不知怎麼,周遭突地泛起潮氣,陰冷異常,空氣中隱隱散發出一股詭異的黴味。

我不由哆嗦了一下,還冇回過神,博雅的身上已然泛起了瑩瑩白光。

“這…這是…”

顯然,博雅比我更加驚詫,不知所措的看著晴明,張大了嘴,小心翼翼的摸著衣服,憨憨的樣子,煞是逗人。

須臾,白光緩緩散去。很是奇妙的,博雅原本潮濕的衣服竟忽的乾了,時才還濕漉漉的袖口現在看去竟然全無水漬。空氣中濕黴的氣息也隨之消失殆儘。

天!竟然還有自動烘乾的咒語麼?我驚歎。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估計是受驚過度,博雅額頭的汗滴更多了些,連退了好幾步。

摸摸鼻子,晴明微微眯起狹長的眼,唇角緩緩彎出了一個到好處的弧度:“唔,冇什麼,隻是…替您趕走了雨姬而已!”

“雨姬?”異口同聲的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詞,我與博雅一臉莫名。

“嗬嗬,她可是隻在雨天才會出現的佳人呐!”戲謔的看著我倆茫然又好奇的神情,晴明不緊不慢的品了會兒茶,方才開始解釋——

原來,那所謂雨姬其實是待嫁少女的怨靈。她們時常會在雨中出現,如果有男子向她微笑,並發揚紳士精神願意將傘借她,她就會永遠跟著對方。當然,她們本身並無惡意。少女情懷總是詩,對於戀情的渴望,讓她們喜歡接近良善君子。然而遺憾的是,畢竟是人鬼殊途,隻要她在,該男子就會一直生活在潮濕的環境裡。房中總是濕悶的,且即便是出了門,周遭百米之內也會不停的下雨,可以說是走到哪下到哪。因為普通人難以抵擋這麼重的濕氣,所以不久就會死去。

晴明的屋前設有結界,止住了雨姬的部分怨氣,因而不曾降雨,但雨姬卻還是依附在博雅身邊,多虧晴明為他施咒,方才徹底驅散。

“雨姬麼…”博雅聽得出神,恍然搖了搖頭,不再驚懼,眼底反倒蘊出幾分悲憫來,幽幽輕歎:“那麼年輕便逝去,也實在是可憐…”又發了會兒怔,不刻蹙起眉來,急急道:“噫!您冇有傷害她們吧?”

“哦喲!很是憐香惜玉嘛!” 晴明微笑著挪揄,滿意的見對方再度紅了臉,眸中的玩世不恭方逐漸隱去,“放心吧,在下隻是送她們去了她們該去的地方。”他淡淡接道,折扇輕搖,麵上流露出欣賞。隨手為其斟了一杯,遞上前,朗笑:“看得出,你是個好人!”

撓撓頭, 博雅的臉卻更紅了些...

幾日後。

“晴明,晴明...”身穿青衣的高大男子衝進院門,冒冒失失地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拭去額頭的汗,喘息一陣後,方發現庭院裡漫無一人,遂癡癡的呆在原地,發起愣來。

輕笑著,我幽然出現在他身後,微微欠身:“博雅大人,我家大人出門去了,說如果你來了,就請等他一會兒。”

“啊!”顯然,源博雅被我悄無聲息的出現著實嚇了一跳。回過神,他長噓了一口氣,歎道:“蜜蝶,你出現得總這樣突然!嚇唬人可不好!該不會是晴明囑托你來捉弄我的吧?”

“哪裡哪裡,下次一定注意。”為他奉上清茶,我低頭微笑。

記得那日,經曆過雨姬事件的博雅當下對晴明的本事欽佩之極,待到兩人互通了姓名,則更是顯出一臉的不可思議。

“啊呀!您就是傳說中那個…”

“那個很像狐狸的陰陽師?”晴明揚起眉,樂嗬嗬的接口道,滿意的看著博雅再度漲紅了臉,哈哈大笑。少頃,還漫不經心的揮了揮長袖,將身邊的侍女都變回了紙人,又炫耀似的讓我化作蝴蝶飛了幾圈。惹得對方驚歎連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對飲成趣的兩人相視而笑,自此竟已成了知交。此後的來往日漸頻繁,無話不談。

一切,順理成章。友情,水到渠成。

這兩個家夥的相遇…想是注定的吧?如此感慨著,我回望那遠遠地廊上,坐著的青衣人已經低頭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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