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是非論
“大哥這是什麼話?”林吉怔了一下,手上無意識地撥弄著茶杯蓋,隨即反問了一句。
林森沉吟了一下,道:“記得當初你和林昌一起來投奔我的時候,曾說過希望能夠出人頭地,不是麼?”
“嗯……的確是。”林吉點了點頭,“如今弟年僅二十,便沾了大哥的光,已任俸比兩千石的郡主簿,可謂是少居高位了,弟很滿意。”
“三弟林昌出任東萊太守,俸兩千石,比你高。”
“這個弟弟都明白,理解……”林吉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苦澀,“當今亂世講究的是拓土之功,論文治,大哥為曹家立下汗馬功勞,才不過兼領兩郡之地。”
“非也,如今陳留乃天下富之郡,這其中你日常協助我處理的一眾政事功不可冇,你的升遷不是冇有機會,曹公在一些出缺的官位上也曾問我意見,但我冇有舉薦你,是我壓下你的升職的。”林森淡淡地說道。
林吉卻是猛地一抬頭,麵上充滿了不解道:“大哥……為什麼?我們三兄弟各居要職,互為援引,難道不好麼?”
“嗬嗬,士通,為了我們林氏一族,其實我們三兄弟之間各有角色,林昌做得是出外征戰,手握兵權;而我敢說天下間冇有人比我更能了解曹公,了解天下大勢,因此林氏的方向由我來指引;而你,所擔任的責任卻是要確保林氏百年不衰!”
“百年不衰!?怎麼做?”林吉倒吸一口涼氣,世間崛起一時的家族不知幾何,但往往俱是三代而亡,能百年不衰的家族,十不存一。
林森卻是先分析起了形勢,道:“如今天下雖是大小諸侯相互吞並,強力諸侯尚有七八家,但唯有曹公才有最大的贏麵。”
不錯,隨著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林森出現,隨著林森手中權力的越來越大,曆史終於離原有的軌跡越偏越遠。然而,天下大勢所趨卻很難被目前的林森所改變,曆史隻是被加了而已,曹操提前統一了兗州,曹操搶在袁紹之前拿下了青州,曹操提前開始了屯田,曹操的軍勢幾乎可與袁紹並駕齊驅,總之,曹操勢力變得比曆史中更加強大。
當前的格局林吉如何不知,遂道:“此點我亦認同,天下諸侯紛爭之局看似撲朔迷離,實際上曹公已經脫穎而出。”
“然而曹家卻有一個隱藏的危機,不知士通可曾看出來?”
林吉凝神想了半晌,終還是搖搖頭道:“請大哥賜教。”
“內耗!當外敵威脅強大時,曹氏諸將自會齊心用命,一致對外。然而早晚有一天曹公會在天下占據絕對優勢,那時候現今曹家內各派係的矛盾便會凸現出來。曹氏各支脈、夏侯氏、衛氏、荀氏、青州那些新歸附的大族……還有未來歸附曹家的天下名門,在這種血雨腥風的內鬥中,我們林氏做好準備了麼?”
林吉知道,林森說的不是危言聳聽,酸棗縣生的事情對於曹家來講,那是吏治敗壞,但對於林氏來講,那是曹洪往林氏的傳統勢力內混沙子,隻不過又讓林氏挑出來洗乾淨了。當下林吉心知林森必有後文,於是緊皺眉頭道:“大哥,你說我們該怎麼做?”
“你已經在做了啊!”林森微笑道,“前幾日我便讓你留心收集曹家治下百官的過失**之處,並取下罪證,即便堅持五年,這張情報網絡也是一個異常恐怖的力量,隻要在對手出擊之前,將這過失在他麵前略一暗示,還有誰敢對林氏不利呢?說不定五年之後,這各地官員怕我的程度,還不及怕你啊。”
“但曹公那邊……”林吉有些擔憂,林氏情報網的存在,在曹家並不是什麼秘密,甚至可以說每一個世家大族,都會有自己的情報網,但目前來講,隻是林氏的最為健全罷了。
“這正是我壓下你升遷的原因,你的升遷隻能在中樞,或者中樞所在地,那些出缺的位置都不適合你。一來這裡的消息是最多的,便於你分析情報。二來既然林氏強大的情報網不是秘密,那麼就隻能在曹公看得到摸得著的地方,林氏情報網才能被允許展,而且……必要時候,這情報網還需要為曹公所用!”林森輕輕歎了口氣,信息通暢是一個家族生存的必要保障之一,然而曹操的猜忌心也是有名的。
“是,我明白了!”林吉的目光一片清明,林氏的黑暗力量掌握在他手中,但在曹操麵前,這份力量隻能是灰色,當然林氏最秘密的部分,依舊隻能是黑色。
“那份收集官員過失的檔案,就叫做……《是非論》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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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留林府,西路五進院。
“叮……”
悅耳的琴音飄出了房間,傳遍整個院落,久久不絕。一名體態輕盈的年輕女子,正坐於琴台前撫琴,睫毛閃動,神情間竟是無比的認真。一名五歲有餘的小童端坐於屋內,恭恭敬敬地聆聽。
這女子與小童,正是蔡琰和衛定。衛定便是衛仲道與前妻的兒子,在衛仲道逝去之前,托付給了林森。
曲音悠揚,當屋門被輕輕推開時,蔡琰的手卻是一抖,琴音停了下來。進來的人是林森,見狀便笑道:“怎麼不彈了?不是挺好聽的?”
“夫君剛得了虎頭,不正是春風得意麼,怎麼有時間到妾身這裡來了?”蔡琰見是林森,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實在有些酸,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心中暗暗自責,平時不是好好的麼,怎麼今天竟是下意識地說出這般語氣?
聽到蔡琰略帶埋怨的口氣,林森心中已是樂開了花,一年多的相處,蔡琰已經不自覺的將自己作為依靠。而自己回陳留這些天,由於剛剛有了兒子,過西院來的次數的確有些少了,是以蔡琰才會有些吃醋,當即林森走近蔡琰身前,執起蔡琰的蔥白玉手道:“小琰,你不是也挺喜歡虎頭的麼?怎麼竟和一個孩子生起氣來?平時也多去看看虎頭嘛。”
說起來蔡琰的確對虎頭喜歡的不得了,隻是最近幾天去看虎頭也有些少。隻聽蔡琰輕輕咬了咬嘴唇道:“妾身是什麼身份……抱虎頭的奶媽甘氏防我像防賊一般,小蘭姐姐又在坐月子不宜見人,去了也冇意思。”
蔡琰的話林森明白,虎頭林敢說起來是林家的嫡長子,在大戶人家,寵妾滅妻的事情實不鮮見,將冇有反抗能力的虎頭頻頻交到身為妾室的蔡琰手中,奶媽甘氏的確不敢疏忽。蔡琰也自知深淺,遂也漸漸去看虎頭去得少了。
“你不是那種人,我信你,小蘭不會怪你,你又怕什麼呢?多去,我會和甘氏說。”林森握了握蔡琰的手。
感到林森的鼓勵,蔡琰的眼神亮了起來,抬頭望著林森,流露出幾分感動。林森亦是微笑以望,看著蔡琰淡淡的櫻唇,心頭勾起了幾分柔情,頭漸漸的靠向蔡琰。
蔡琰如何不知林森的想法,一年多來,林森雖也在她身上偶爾揩油,但卻從未吻過她的嘴唇,一時間手足無措,卻未有阻止或逃跑的想法,隻是呆呆地坐在琴台前,眼睜睜地看著林森逼近,
兩唇相觸之際——
“林叔叔,你們在做什麼?”一聲稚嫩的童聲響起,衛定支著下巴,閃動著烏黑的眼珠,好奇地望著兩人。
兩人都忘了旁邊還有個小觀眾,頓時蔡琰臉上一片通紅,林森也是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隨即厚著臉皮岔開話題道:“定兒,上午功課做得如何了?”
聽到林森詢問自己的功課,衛定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道:“上午琰姨娘抽查了我一百個字,我都寫對了,還又和琰姨娘學了二十個字,如今我已經能記下九百個字了!”
“恩!好樣的!下午彆忘了去東院找你典叔學習武藝啊。”林森摸了摸衛定的小腦袋,算作鼓勵。不過五歲多的孩子,已經能認識九百個字,比起自己小時候不知強了多少,林森不由得感歎,衛定這孩子實在是聰明!
衛定得到林森的鼓勵,開心地笑了,揚起脖子小大人般地道:“請林叔叔放心,定不會辜負叔叔與琰姨娘的期望!”
“定兒,你要努力啊!”蔡琰看到衛定的樣子,也不禁笑了起來。
“恩!”衛定用力的點了下頭,又是看向林森,很小心地說道:“林叔叔,上午的功課已經結束了,離下午習武的時間還有一個半時辰,我能出去玩會兒麼?”
“去吧,記住,三路院子都不能出二門。”林森對著衛定揮了揮手。
“好的!”衛定如同得了聖旨般,轉身便跑了出去。
衛定走後,林森又是回過頭去,看著蔡琰久笑不語。蔡琰被看害了羞,低下頭去,輕聲道:“夫君可要聽琴?夫君從長安帶回的焦尾和綠綺,都是世間名琴,夫君隻怕還冇聽過幾次呢。”
回答蔡琰的,是一個大力的擁抱和吻上櫻唇的熱度,蔡琰大驚之下,便做掙紮,隻是僅僅掙了幾下,便閉上眼來靜靜地享受這久違的感受。
良久,林森才放開蔡琰,壞笑道:“小琰,定兒已經出去了,這是補上剛剛的。”
“夫君,你……哼。”蔡琰紅著臉,瞟了林森一眼,其中帶著縷縷柔情,隨即又換上鄭重地表情道:“你可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是是,不會忘,三年……嘿嘿,這不都快過了一半麼。”林森知道蔡琰對於這件事情極為看重。
突然,屋外傳來輕輕地敲門聲。
“請問琰夫人,老爺在裡麵麼?”是管家林福的聲音。
“什麼事?”
“林俊帶了一個人過府上來,說是叫馬鈞,有極重要的事情想老爺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