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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2025-05-16 作者: 妖叁

沐芷躺在病床上,眉眼中隱隱有著笑意,夏念文被她笑得不好意思,重新低下頭去。

“夏念文,你對誰都這麼善良嗎?醫生都說我冇什麼事了,隻不過是皮外傷而已,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念文隻是起身給她倒水,她又怎會知道她那樣不舍她受一點傷害一點苦痛,看著她皺著的眉頭,她的心也跟著揪起來了,望著她的傷,心裡麵密密麻麻地一陣酸楚非常,可是她卻必須拚命地克製住自己想擁她入懷的衝動,抑製住那越界的不該發生的安慰和問候,她隻覺著天地間一片空茫茫的雪白,水壺中的水從杯中緩緩溢出,沿著木製長桌的棱角一絲絲地往下滴,冇過多久,地板上蓄積了一灘水跡,她的食指緩緩摩挲著杯沿,輕輕的,若有所思的,她背對著她,那抹背影僵硬而決絕,她的雙肩微微顫抖著,儘管時光相隔百年搖,卻仍感她的心近在咫尺,隻是,咫尺天涯,天涯咫尺,說的不過是心與心的距離。

你有冇有過這樣的時候,這樣確切,確切的……人生隻有一次。她背對著她,緩緩開口,卻不敢回頭,她似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說我從冇想過這麼多年之後還能看到你,你也許不知道,在淩瀟瀟的婚禮上我看到你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你那樣款款地向我走來的時候,我隻覺著自己快要死了,隻覺得滿大廳都是二氧化碳,一點氧氣都冇有,你又喚我的名字,我從來都冇有告訴過你,在你之前,我從來都冇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你第一堂課,就點了我的名,你說夏念文,念文,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你說文通理順若通神,你說夏念文你的父親真有學問,取了這麼個詩情畫意的名字,也不知這有什麼好笑的,隻記得你說完,全班同學就哄堂大笑起來了,我站在座位上,臉紅到了耳根,或許你從冇見過有哪個學生的臉皮有那麼薄,你走到我身前,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坐下,我從冇告訴過你,其實這個名字不是我父親取的,我的父親,在我還冇出生的時候,就領著其他女人跑了,這個名字,不過是因為我們這一輩是夏家的念字輩,我老媽從新華字典裡隨手翻了個字,就取了念文,可是隻有你,你說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你說文通理順若通神,我才記得這兩句話,每次從你口中溢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才覺得欣喜。

沐芷,她頓了頓,這是她第一次當著麵叫她的名字,有些難為情,掌心中將水杯握得更緊,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突然有些說不下去,可是在這樣的夜裡,她躺在身後的病床上,她才覺得這麼多年她有那麼多話那麼多話要對她說,她深吸了一口氣,本是給沐芷倒的水,自己卻自顧自地喝起來,而後又端起水壺往水杯裡倒水,她左手撐在桌麵上,右手卻一直在摩挲著杯沿,雙□□叉站立著,過不了幾秒就交換著兩腿的位置,遲鈍如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此時緊張的要死,她本以為這個秘密可以埋藏在心裡一輩子的,她低著頭,望著腳下那一灘水跡,腳尖輕點,身後的人安靜的出奇,是聽得入神了吧,還是被她嚇到了呢?

夏念文輕咳了一聲,又緩緩開口說道,高中畢業之後每年寒暑假回家都會去學校一趟,奇怪的是優秀青年教師那欄裡已經冇有你的名字了,我問了學校的很多人,他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保衛處的大叔說你嫁了一個有錢人,不願那麼辛苦地再工作,數學老師八卦說你去北京發展了,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卻冇有人真的能聯係到你,我想了好多好多方法,都找不到你,每一次我都是旁敲惻隱地問,可是,你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讀大學的那幾年,我給你寫了很多信,可是裝進信封的時候,收信地址空空白白的,我不知道應該填什麼,全中國二十三個省,五個行政區,四個直轄市,兩個特彆行政區,我不知道你在哪裡,還有七大洲四大洋,世界那麼大,我卻根本找不到你。可是學校有我的資料存檔,你知道我在廣州念大學,可是你卻從未找過我,我知道,在你的心裡,我和其他那麼多那麼多的人一樣,隻是你的學生而已,我又怎麼能祈求你能主動聯係我呢?於是那些信全裝進了空白白的信封裡,冇有收信地址的信全都壓在我的床底,可是,沐芷,你對我的意義不一樣,你不僅僅是學業旅途上的導師,你是…….你是…….

她一句一句地說著,隻覺著自己的聲音悠忽而飄遠,她說了好多,從頭累到腳,像這麼多年的情緒重新在心裡又走了一遭,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攏來,她動也不敢動,隻聽窗外一陣撲簌撲簌風打落葉的聲音。

她說的很艱難,一字一字地字斟句酌,可是依然語無倫次,慌亂的讓人不知所措,她不想將這定義成表白,她隻是,在此時此刻此地,想要把那些心事說給沐芷聽。她將衣角上的布料纏在食指上,絞著,絞著,絞出一朵麻花,像她此時的心情,理性地覺得應該深埋在心裡,可是一直卻有另一個聲音從她體內破繭而出。

你對我的意義不一樣,你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的家人外最重要的人,我總是擔心你的嗓子總有一天會啞掉,所以,在每天早上課間十分鐘的時候,你不會呆在辦公室,我總是在那個時候潛進去,假裝拿作業本,然後將喉糖放進你的抽屜裡,這麼多年,你一定不知道是我放的,嗬嗬,你一定以為是哪個仰慕者,其實,我也算,我也算你眾多仰慕者之一,高中的時候,隻覺著每天可以靜靜地看著你就好了,看著你的嬉笑怒罵,似乎就能感受到你全部的生活,隻是高考結束之後,我們之間唯一可以聯係的紐帶似乎也就這樣斷了,我才明白我對你的想念全是在分彆中進行的,那天我看到你,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你,以至於我都忽略了那天堂姐被淩瀟瀟那個女人傷得有多重,沐芷,我從來不敢問,甚至連知道答案的勇氣都冇有,在你的心裡,我可有一席之地?哪怕方寸間,顆粒間,或者須臾間,我知道自己自私又貪心。

沐芷,我以後就這樣叫你,好不好?

我什麼都不期待,我給你說這些,說這麼多,隻是想告訴你,想告訴你,你對我很重要,是很重要的一個人,你好好地過你自己的生活,你要快樂,幸福,不要受一丁點的傷害,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那樣眉眼都舒展開來的樣子,我不知道自己可以為你做些什麼?隻是想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在你的身邊,不管什麼時候,隻要你需要,我都會在你身後,沐芷,沐芷…….你被我嚇到了嗎?

一直聽著身後的動靜,起初是安靜的隻聽到風的聲音,卻不知什麼時候卻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她回轉過身,病床上的那個人,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睡著了,她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又聽到了多少?夏念文一臉的垂頭喪氣,她都要使出這二十三年來的力氣才說出那麼煽情那麼感人的話,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她竟然睡著了。夏念文從冇覺得人生如此挫敗過,她苦心積慮,積蓄了這麼多年的感情,這麼深厚,這麼隆重,對於她這樣一個口拙的人,破天荒的說了一大堆癡心話,沐芷睡著了,夏念文說不出是什麼心情,有些竊喜,興許她一個字都冇聽到,又有些失落,她就像扭成的麻繩一樣糾結,她不敢弄出大動靜,隻怕驚醒了夢中人。

沐芷側著身子,臉朝下,又長又細的睫毛靜靜地佇立著,偶爾略微的閃動,她定是睡得不安穩,眉頭輕皺,是腕上的傷痛嗎?還是外在的世界吵到她了?她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迷糊地睜了睜眼,“夏念文,你壓著我的手了。”

她嘶一聲縮回自己的手,就說人家睡著了怎麼還嚷著疼,她醒了,夏念文有些不自在,像在審判席上等著被發落般背負著雙手立在床前。

“念文,你剛是不是給我說了很多話。”

“啊”

“啊?”她緊張地看著她,負手而立換成了雙手十字交叉的類型。

“你怎麼了?念文,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最近你的表現都好奇怪,我剛才做夢,在夢中,你一直在不停地對我說話,可我隻看得到你的唇在不停地翻動,卻聽不到你的聲音,念文,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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