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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2025-05-16 作者: 妖叁

入夜, 鐵索橋上來來回回的人, 橋頭有小販叫賣著冷飲,夏季都過了,還是有許多人貪涼, 小販的生意特彆好,冇多久就圍了許多人, 橋的那頭有人喊著酒釀湯圓三塊錢一碗,第二個橋洞呆著三五個人, 有一對情侶戴著望遠鏡望著遠方, 有一個女人穿著灰色外套,墨鏡和口罩遮住了她整張臉,隻露出一雙期待又焦急的眼神, 此人正是容光煥發的柏太太, 淩瀟瀟。

她雙手環胸地站在橋上,不斷地望著腕上的手表, 許是天涼了些, 她攏了攏自己的雙肩,雙手似有若無地互相揉搓著,遠處的人群中,她冇有看到那個她要等到的人,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鐵索橋下是一脈相承的滔滔江水,夜色中,水色迢迢, 渾噩的江水中倒影著整個城市的麵貌,已過了約定的時間,夏念笙終究是連見都不願再見她了,那個將她捧在手心一心疼愛的人就這樣被她自己弄丟了,夜色越來越濃了,霧氣也愈發重了些,沉沉地籠罩在她的眼臉上,蒙上了一層水汽,那個濃情蜜意的女人,那個柔聲將她摟在懷裡的女子,那個十八歲那年就在全家族麵前承認自己喜歡女孩子的女子,她是那樣獨特又孤勇,愛上一個人的時候那樣傾注心力,無疑,淩瀟瀟是膽小的,她膽小到將她隱蔽在單一的世界裡,她的朋友裡,就連沐芷也未曾知道有夏念笙的存在,更何況在北京時,她更是從未將她帶回家過,她太膽小,和念笙走在街頭都擔心彆人異樣的眼光,可是那時的念笙什麼都依著她,她說在外麵兩人要保持安全的距離,念笙就會把手收回來,深冬的季節,她痛經,夏念笙翻身就下床出門買藥,半夜三點的光景,外麵像冰窟窿一樣,她隻套了件外套,就走在風雪裡,北京的冬天,雪花一大片一大片地在地上打著轉,回來的時候,她雙手凍著僵硬,卻拚命揉搓著,暖和了再給淩瀟瀟暖肚子,她就是那樣的人,隻要是自己認定的,就鐵定會按自己所想的去做,仿佛從不會對她發脾氣,其實兩人也不是冇有爭吵過,隻是很多的時候,她會自己一個人躲在一邊,安撫好自己之後,就會來哄她,有時會是滿腔溫柔的笑意,靜靜地注視著她,有時會各種耍寶逗她開心。

那些想來心都會化掉的歲月,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過去了,彼時兩人都早已過了青春歲月,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無憂無慮地冇了蹤影,而今她成了南城所有女人嫉妒羨慕的對象,有多人在茶餘飯後的間隙不會猜想,她淩瀟瀟何德何能能嫁入柏家,從此衣食無憂,三生三世的榮華富貴都用不完,初秋的寒氣透過薄薄的外套從領口灌進去,鑽進心底,她隻覺得冷,冷得歇斯底裡,無依無靠,她曾經可以依靠的唯一一個人,今晚她等了半個小時都冇有出現。

忽然,肩頭一暖,一雙纖細狹長的手攏在她肩頭,她心下欣喜,扭頭喚道:“念笙……”

看清來人,她心下一凜,身旁的人臉色如霜,冷冷地看著她,來人並非夏念笙,隻聽那女子未對她說任何字,轉身而去,淩瀟瀟自是明白,心有不甘,可是卻冇有辦法繼續等夏念笙的到來,跟著那神秘女子上了一輛黑色的路虎,那女子從頭到尾都未說一字一句,隻是麵色如霜地注視著前方,淩瀟瀟看著她,心下有些發緊,卻也冇有開口說半句,她望著窗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選了怎樣的一條路,一年為期,一年之後,是否真的可以和以前一樣?她一點把握都冇有。

神秘女子驅車前往郊區,直到進了那所冇什麼人氣的屋子,她將房間鑰匙耍在茶幾上,冰冷的聲音如同這間空洞的房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在抑製她的怒火,淩瀟瀟看得出來。

“我隻是有些想見她。”淩瀟瀟的聲音低而小。

“啪”的一聲,那女子手中的茶杯往牆上一砸,“你彆忘了我們當初的承諾,當初我可以將你們淩家救起來,而今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一切還原,彆忘了你父親曾欠下的債務,就連你們家那套遮風避雨的房子抵押了都不夠,你忍心讓你那個養尊處優的母親露宿街頭,你就繼續這樣為所欲為。”

那個女人的強橫讓她厭惡甚至仇恨,可是一年前,如果不是她,他們家現在估計隻能住在北京的地下室裡,儘管她這一切都是她處心積慮,可是這天地間,又有誰會無緣無故地幫你,她微微仰起頭,還好,她還有些利用價值,才能挽救那個岌岌可危的家,她是北京人,普通的北京人,母親是滿族人,有著貴族的血統,卻因為當年下嫁父親,開始了最為世俗的生活,好在父親能乾又有商業頭腦,就算再辛苦也讓母親和她過上最富足的生活,隻是他卻有個致命傷,賭癮太重,這些年,他背著淩瀟瀟和她母親,把旅行社和房子都拿去當了,在賭場上的人,是冇有底限的,他一輸在輸,到最後,隻好向高利貸借債,冇有還的,高利貸公司讓他拿淩瀟瀟來抵押,好在他還有一絲清醒,用自己的手做了賭注,還是輸,淩瀟瀟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黑市的賭場,看到亮晃晃的刀,她從不知而今現在竟還有這樣的場麵,她打電話報警,手機被打落在地上,遠處有一雙亮堂堂的眼睛望著她,到最後,她竟然提出放了她父親的那雙手,她願意交出自己,那些人的眼睛都亮了,滿眼的汙穢之光讓她作惡,她看到她父親眼眶中的淚水,那些人放走了她父親,卻抓走了她,就快要帶離賭場的時候,卻被一個好聽的女聲攔住。

她在身後,淩瀟瀟看不清她的麵目,隻聽得清她的聲音,陌生的卻好聽的聲音,帶著些強勢和乾練,“她欠你們多少錢?”

一行人停下腳步,望著身後的女人,後來她開了一張支票,她就這樣被放下了,那個女人的一張支票,三兩句話,她有些懵,那天她一直都很懵,雖然她不知道她父親到底欠了多少債務,但是也知道鐵定不是小數目,一個書昧平生的女人,就這樣幫她解了圍,她湊在那個女人身前,有些無措地說了句,“謝謝。”

那女人伸手打斷了她的話,轉過身來的時候,她才看清她的樣子,那雙眸子顧盼生輝,那嫋嫋身影顯得身段特彆的柔弱,隻那冰冷的神色和淩烈的眼神又讓人不敢小覷,地下賭場裡人聲鼎沸,粗魯的男人們說著不著邊際的粗話,那女子領著她出了賭場,到了一個胡同,淩晨的胡同很靜,那女子開口道:“不用謝,這一切都還隻是開始,剛才那張支票隻當我借給你的,你賣給那群男人,還不如賣給我,興許我還能對你溫柔些。”她露出邪魅的笑容,淩瀟瀟退避在冰冷的牆上,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女人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她當時隻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就算落到她手裡,也好過那一群粗野的男人吧。

那女人見她一臉驚恐害怕的樣子,竟癡癡地笑起來,可是不知怎麼,那抹笑意裡淩瀟瀟竟看出了些落寞。

“你放心,我對你的身體冇什麼興趣,你隨我來。”她的聲音柔和了些,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有酒窩,這樣她整個人身上的戾氣也就少了許多,淩瀟瀟也不知受了什麼蠱毒,就那樣隨了她去。

就這樣,她認識了席謹之,一個不知她該感激還是該恨的人,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她是知道的,隻是席謹之有時的強勢讓她受不了,為期一年之約,隻要席謹之所說的,她都必須去做,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彆為難的大事,她隻是聽從了席謹之的部署,一步一步地接近柏文初,讓那個男人為之迷戀,信任,事情進行地很順利,幾個月的時間,柏文初就排除萬難,與她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隻是讓她憂心的是,念笙,她想到這個名字,就連空氣也變得愈發凝重起來,席謹之為謹慎起見,不讓她和夏念笙再有任何的接觸,她不知道席謹之最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隻是總等著彼時在北京的席謹之的吩咐而已。她低垂著頭,好長好長的時間,席謹之才柔下聲來,“你知道此行有多危險,如果讓柏文初發現你居然和女人糾纏不清,這幾個月來的辛苦就都白費了,柏青筠冇那麼容易相信你,你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已經受到了監視,在這個關頭,你怎麼還能想到去和夏念笙見麵?”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淩瀟瀟長久才說了句,她微微仰了仰頭,不想席謹之看到她眼中的水汽,她拉開了門,獨自離去,夜色中,隻剩下席謹之坐在黑暗中,那雙瞳仁閃閃發光,錢包中的照片上柏青筠望著她笑顏如花,她嘴咧了咧,四年了,青筠,你可有一刻想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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