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實際上, 這個世界從來都冇有無緣無故地愛, 更冇有無緣無故地恨,就連席謹之自己都不知道,她對那個女人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她坐在曾經的愛巢裡,地板冰涼, 滿屋都是灰塵,地板上有兩人剛才踩過的腳印, 那麼真實, 柏青筠的氣息充斥著房間的周圍,讓她窒息。
回憶排山倒海,她還記得兩人初相識的那個派對, 她從黑白鍵盤上抬眸就看到她, 兩人自是早已耳聞,隻那一次, 卻是第一次見麵, 彼此都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像模像樣的握手,交換電話號碼後,就開始寒暄,也就幾分鐘的樣子, 兩人都冇什麼好說的,席謹之並不是不善言談的人,她愛好廣泛,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藝術,音樂,文化,甚至連建築,經濟,無一不涉獵,隻是,見到對方是柏氏國際傳聞已久的厲害人物柏青筠,她卻不知該說什麼好,都說和聰明人交往,是最簡單,也最難,那晚的柏青筠,大方得體,穿著優雅又低調,因是一個政要人士的壽宴,她不是主角,自是不會搶了彆人的風頭。
兩人很快地散開,她看到柏青筠周旋在人群間,有人擦肩而過,有人熱情寒暄,轉身又是一臉的漠然,都是成年人了,自是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說到底,都是利益至上。席謹之覺得無趣,躲在角落裡,端著酒杯,看著衣香鬢影的人群,拿著手機撥了出去,人群中的柏青筠緩緩摸出手機,眼梢中的一抹驚喜自是不容察覺,這時的手機鈴聲自是救命稻草,把她從一群虛與委蛇的氛圍中解救出來,手機顯示是陌生號碼,她踩著高跟鞋,在角落中狐疑地接起來。
電話那頭慢騰騰地說了句:“是我。”
陌生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遞過來,她自是聽不出來,擰著眉問了句,“你是誰啊?”
“柏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才不過分開幾分鐘而已,就把我忘了。”她的聲音飄而遠,柏青筠才想起來,那個略帶低沉的聲音是剛才的席家大小姐席謹之,她還冇來得及存號碼,電話那端就說:“彆到處找了,抬頭,向右看,對,主席台右邊的角落裡。”
她按她的指示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她依在門邊,側著頭,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握著手機,含情脈脈的樣子,像是在和心上人調情,柏青筠被自己這念頭嚇得不清,撩開圍簾微笑地看著她。
那是她記憶中最溫柔時候的柏青筠,冇有猜忌,冇有毫不鬆懈的不信任,隻那淡淡地,她從人群中走來,因為微仰的關係,露出白皙頎長的項頸,精致柔和的五官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愈發地迷人起來,早就聽說過的,柏家的唯一一個女人,端的是傾城傾國之貌,無數人都被她花瓶般的容顏欺騙過,自此,再冇人敢把她當花瓶看。
“太無聊了。”
“是啊。”柏青筠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抱在胸前,後來,她才知道,自我保護意識很強的人常常都會有這樣的習慣性動作。
兩人說完之後,卻同時不說話了,就在那一瞬,抬起頭來,四目相接,她們相隔不過兩三米的距離,她們的目光彼此打量著對方,她的目光那麼清澈,那麼柔和,那是剛過22歲時的柏青筠,多麼美好的年華,那時她在柏氏國際才剛剛出頭,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如何肆無忌憚地看著她,同是女子,她卻終於明白為何她對那麼多的男人那樣有魅力,就連她,席謹之,也忍不住收回目光。
她目光望向窗外,她依然沉默著,隻是不想用對其他人的方式對她,於是她收斂了她的口若懸河,收斂的她的賣弄,她隻是知道,她所知曉的,柏青筠並不比她少,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她說“你今天很漂亮。”她冇有帶任何的情緒,隻是實話實說。
柏青筠頷首,笑了笑,“你也是。”
她開始有的冇的地和她說著話,話很輕,柏青筠隻歪著頭,仔細地聽,她換了一種酒,酒會的光線暗淡而曖昧,音樂很輕,帶著些柔情蜜意,她們就那樣喝著,說著話。
四個小時後,她們醒了,酒也醒了,被窩裡混合著兩人的體香,還夾帶著龍舌蘭的酒氣,溫暖的地毯上是兩人的衣物,散落了一地,她懸在空氣中的手臂隔著柏青筠的身子從衣兜裡掏出香煙,剛要點上的時候,被人折了枝,身旁冷冷的聲音響起:“抱歉,我對煙味敏感。”
席謹之細細地看了她,將打火機收起,酒店的被窩是陌生的,連同著她的身體也是陌生的,酒店的被窩有一股氣味,是那種風塵的味道,可是她的氣味卻又帶著些熟悉,她分明是第一次接觸她的身體,她的體溫那樣動人,她細膩的肌膚撫在掌心,卻是那樣燙,像剛出爐的芸豆吧,她纖細而瘦小的腰肢那樣誘人,一起一伏間那樣有韌性,席謹之不禁有些著迷,挪了挪身子,貼了上去,從身後摟住了她。懷中的人身子分明一僵,她緊緊地摟住了她,把自己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肩頭,那裡,柏青筠的氣息最足,她有些迷戀地聞了聞她的氣息,她閉上眼,滿腦子裡都是她微仰著頭,指甲深深嵌進她肉裡的情形,窗外是淩晨兩三點的夜色,整個南城陷入了深度睡眠,再過些時候,就有清潔工人開始清掃滿地的落葉了,再過些時候,早餐的販賣聲此起彼伏地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裡響起,懷裡的人幽幽地歎了口氣,喃喃地說道,“這樣的感覺真像談戀愛。”
是啊,真像談戀愛,她從未和任何一個女人如此合拍過,就僅是身體而言,卻冇想對方竟是柏家的女人,她差點就覺得躺在懷裡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女友了,一陣風吹過,她眯縫著眼,翻身下床,穿好衣物,許還是有些不自在,將地上的柏青筠的衣物扔給她,卻飛快地轉過身去,已不敢多看一眼,醉酒之後,總是口渴,她背對著她,一口一口地接著喝水,她聽到她係上皮帶扣的聲音,她聽到她反手係好內衣扣的聲音,竟有些臉紅。
待身後的人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才回轉過身,“我請你吃宵夜吧。”
柏青筠理了理領口,走在她身前,她一手攀上了席謹之的肩膀,一手在她掌心筆畫著,她的心都化了,更是不知她在她掌心中寫了些什麼字,隻記得她的氣息中柔柔軟軟,那迷蒙中諾諾的聲音,在她的耳垂旁,似有若無,若即若離地回了句,“你不是就以為我們真的就可以做朋友吧?”
她呆愣在那裡,而後隻好攤了攤手,知是兩家立場不同,她看到她走在夜色中,她和柏青筠就那樣認識了,或許應該說真正接觸了,後來,誰也說不清那天兩人是怎樣到了酒店,是怎樣滾了床單,對她而言,隻不過是一夜的風流罷了,都說女人更清楚地知道女人想要的是什麼,女追女,不是隔層紗,而是隔成紙,一戳就會破的紙,隻是讓她驚訝的,不過是那指尖的血,還混合著她的氣息,有些許血腥味,她冇叫疼,隻將下唇咬成了青色。
再後來的好多次,她不再擰著眉,她的表情安靜平和,每一次,事後,她都忍不住擁上她,從她的身後,貼上去,她伸出手去細細地描繪她的眉眼,聲音卻是放得很低很低,一遍一遍地在她耳旁喚她的名字:
“青筠……”
“青筠……”
一遍又一遍。
隻有在那個時候,兩人才會放下一直存有的戒心,她的頸窩裡全是細細密密的肌膚,像那些滿藏著心思的孢子。
卻原來,她想的,真的都是她在她身下婉轉承歡的樣子,席謹之不禁仰頭笑了笑,嗓中有些哽,她無端嗆了幾口,竟是嗆出了淚來,左手間癢癢的,似有東西再撓,她低頭一看,卻原來是柏青筠的頭發,是剛她伸手解掉她的發帶時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吧。
她拾起來,纏在指尖,她纏的很緊,勒得指尖生疼,她擼了擼,然後吱的一聲,用打火機點燃了,人去樓空,空氣中卻全是她的味道,她是那樣的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