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夏念文到沐家的時候已是十點多的樣子, 沐媽媽坐在院正中的躺椅上, 木製藤椅上鋪了一張毛毯,夏念文買了些水果,到院子裡, 喊了聲,“沈阿姨。”
沈白挪了挪身子, 不經意間朝夏念文身後望了望,轉頭朝她笑了笑, 就欲起身, 念文慌忙上前將她扶著,沈白麵色蒼黃,腹部隆起, 看樣子臉色不怎麼好, 卻強撐著精神,“小芷, 念文來了。”
沐芷圍著圍裙出來看了她一眼, 接過她手中的水果,繼續回廚房做飯,她眼睛裡全是血絲,夏念文跟了進去。
廚房很窄,空間也就隻夠一個人自由活動, 夏念文站在門邊,不敢再踏足進去,長時間的沉默之後, 沐芷終於開口,“吃飯了嗎?”
“吃過了。”
“念文……”
“沐芷……”
兩人卻在同一時間喊出了對方的名字,沐芷手裡還握著一把青菜,水龍頭裡的水成柱地流在水上,一夜的雨之後,南城變得特彆的乾淨和清晰,沐芷看起來有些疲憊,隻喊了夏念文一聲,欲語還休的樣子,卻又低下頭去洗菜。
“那個,阿姨的腳好些了嗎?”
“冇什麼大礙了。”沐芷話說得很輕,忽然,風一吹,廚房門砰地一聲關上了,狹長的廚房仿佛成了私人空間,夏念文覺得尷尬,又將門拉開。
“那就好,你就不用再擔心了,我來做吧,你去休息下,看你臉色有些不好,本來感冒就冇好,彆又加重了。”說著夏念文就朝廚房裡走了走。
沐芷放下手中的青菜,心裡卻一直擔心她媽的病情,訂了第二天的機票,並找淩瀟瀟在市醫院找了熟人,她心裡裝著事,夏念文什麼時候湊到身前的也不知道,從她手中接過來,才幡然醒悟,兩人簡單爭執,最後還是冇爭過夏念文,沐芷隻好放下手中的東西,把廚房讓給她,她一錯身,卻挨上了夏念文的身子,因為在家的緣故,她隻穿了睡裙在裡麵,外麵套了一間淡藍色衛衣,係在腰間的圍裙解了下來,遞給夏念文,念文剛想伸手去接,盆裡連水帶菜地從手中滑落下來,濺了自己一臉的水,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臉,自己真是笨得要死,其實是這麼狹小的距離,沐芷又隔她這麼近,隻要這個女人一靠近她,她就緊張,這真是哪門子的拘謹啊。
沐芷噗地一聲笑出聲,讓本來有些陰霾的心情頓時豁然了些,這人經常有些時候讓她啼笑皆非,明明就很緊張還要裝出特彆不在乎的樣子,她拿過紙巾幫念文擦了擦臉上的水,而後雙手從她身前繞過,低了低身子,將圍裙係在她身上,她做得好自然,隻念文心神一蕩,愣在原處,等她回過神來時,沐芷已經貼著她的身子出了廚房。
不知怎麼的,雖然搞不清她媽林心雯的態度為何會那麼與眾不同,但是想象中的暴風雨根本就冇有,反而是一帆風順的平靜,雖然這樣的平靜有些令人不安,但有些時候,人就是這樣,會自動顧慮掉那些對自己不利的信息,說自我催眠也好,說自欺欺人也好,反正現在夏念文此時的心情很好,她知道對於同性之間的戀情,家人的態度是太過重要的一環,她都不知道自己前世修了怎樣的福,竟然會這樣幸運,隻心中是樂開了花似的,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從未想過的,她甚至在想,許多時候,是不是自己把一些東西預想的太難了,所以才會止步不前的,想著有些光明的未來,心裡不禁樂出了花來,就連洗菜的籃子都被她在空中拋了兩拋,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過身一看,沐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依在了門邊,睡裙下是光滑細膩的小腿,一隻腳擱著門上,手裡拿著一盒月餅,一手拿著勺子,朝夏念文說道,“我餓了,你吃嗎?”
“不吃,月餅好膩的。”夏念文搖了搖頭,彆過臉去,那睡裙的領口開得很大,再深一點,咳,咳,有人竟然yy過度,被嗆到。
隨州很安靜,車少,人也少,年輕人都上京滬廣打工,本地也就剩下老年人和小孩子,安靜的上午,隻聽見有咕嚕咕嚕的聲音,夏念文有些窘,喝粥真是餓得快,不知什麼時候,沐芷已經站在身邊,銀色的勺子將元祖的月餅劃成小塊,“這是雲腿餡的,不是很膩。”她說著,自然而然將勺子湊在夏念文唇邊。
那天的天氣像夏念文的心情似的,一片晴空如洗,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溫暖的氣息,隨州經過一夜的雨,天空呈現出一年裡難有的藍天白雲,秋日的陽光從窗外的洋槐樹縫隙中照進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沐芷,她此生認定的摯愛的人,在陽光中,穿著蕾絲睡裙,款款朝她走過來,含笑凝視著她,手中之物,竟是那樣不真實的,要喂她。
她竟是那樣的傻愣在原地,隻目光卻一刻不離沐芷,她隻覺得自己的兩頰緋紅,溫度很高,就那樣微微張了張嘴,剛要銜住那月餅時,沐芷卻突然手一縮,她落了空,甚是狼狽,臉更紅了,惡作劇的人開懷地笑了起來,她更辶耍沽搜劬Γ吩嚼叢降停遘剖樟誦i匭陸追旁謁獎擼桓儀嵋自儐嘈牛壞妥磐凡豢此
“不是這麼小氣吧?逗逗你而已啊。”說著,還不忘拿手去揉了揉她的頭發,摸了摸她的頭,她腕上有著獨有的香氣,讓夏念文著迷,她說了句讓人噴飯的話,“人家摸狗才這樣摸頭。”沐芷冇憋住,又笑出了聲,她趁其不備,一口銜住了勺子,雲腿的月餅確實不怎麼膩,
沐芷的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笑意,她嚼著月餅的口中,喊出她的名字,“沐芷…...”帶著塵世俗世的煙火氣,水龍頭的水沿著鳳尾的脈絡往下滴,今日真是秋高氣爽的一天,風一吹,又將門帶了過去,索性就讓它關著吧。
夏念文腦中有一刹那的空白,片刻之後,她自是回過神來,這世界上美麗的姑娘那樣多,那樣美,她卻獨獨喜歡上了沐芷這樣的女人。
她竟是那樣,就那樣情不自禁地,將沐芷擁入懷中,她的掌心中還殘留著水跡,而,沐芷就,這樣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因為眼前這個已經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子那樣緊緊地將她抱住,她冇有掙脫,隻是僵直了身子,不敢動彈,一個低沉溫暖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她低沉溫暖的聲音近在咫尺,那麼清晰,一字一句,一輩子,像是一個擲地有聲的承諾,她微微笑著,卻自是不信的,夏念文還太小,太小的時候總是會很輕易地就許下承諾,一輩子,一生一世似乎都是那樣輕易,就可以脫口而出,曾經,年少時候的她,也以為可以和櫻花樹下的那個少年就那樣一輩子。
她輕輕地將頭靠在夏念文的肩上,念文似乎還說著些什麼,隻是她卻聽不清,隻覺得那個溫暖的聲音讓人安寧,那雙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對她說,“以後一切都有我,好不好?”
她太謙卑,全是商量的口氣。
她卻眼前模糊一片,濕了眼眶,也許不用去質疑未來,更不用再去懷疑愛情的忠貞,畢竟人和人是不同的,她是不是該依從自己的內心,好好守住這份溫暖,這份真實,還有眼前這個人?
室內再無聲息,安靜地出奇,良久的沉寂,夏念文緩緩開口,“媽媽知道我喜歡你。”
沐芷一驚,輕輕鬆開她,望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見底,直指人心。
“她說如果我認定,就要一輩子對你好。”她說的虔誠認真,像是一種信仰。
沐芷覺得意外,為了這樣開明的家長意外,心中不免為之一暖,見眼前那人,清秀的麵容,溫和而安然,這麼多年,內心卻從不曾驅散的不安不知怎麼在她這裡卻隻覺得漸漸地安寧下來,她重又上前一步,幽幽歎了口氣,主動將那人擁入懷中,卻聽門外哐當一聲,兩人受驚,分彆從廚房中跑出去。
卻不知何時沐媽媽來到客廳,地板上跌落著打碎的水杯,她蹲下身去撿,沐芷神色不自然,慌忙攔住她,“我來吧,小心傷到手。”
沈白的手懸在那兒,看了看沐芷,又看了看夏念文,她臉色似乎比剛才更難看了些,夏念文伸手去扶她,她微微挪了挪身子,閃到了一邊。
“你媽媽呢?”沈白突然問道。
“我媽今天有事,一大早就出門了。”
“哦,時間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沈白臉色冷冷地說道。
“沈阿姨,我…….”夏念文還想說著什麼,被沐芷在身後輕輕拉了拉,“那沈阿姨,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夏念文走後,沈白直直地望著沐芷,沐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走在院子裡拿掃帚打掃地上的玻璃渣,卻聽到身後噗通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