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司機師傅額頭上有些急出了汗, 從他緊張的神情看得出來是個老實人, 一路上一個勁地衝著後座上的淩瀟瀟和夏念笙道歉,可是道歉冇有什麼用啊,出租車圍著山頭兜了一圈後就熄火了, 下午三四點正是出租車司機要去加油的時候,那師傅臉更紅了, 又不知該怎麼辦,倒是夏念笙和淩瀟瀟下了車。
淩瀟瀟望了望四周的環境, 確信是在半山腰那個分岔口的時候拐錯了道, 望了那師傅一眼,確實已經冇有油了,才摸出手機讓柏家的司機來接, 隻是, 從昨晚貿然出去,她並冇有把手機充電器隨身攜帶的好習慣, 手機屏幕閃了閃算是向她打了個招呼後就冇電關機了。
無奈之下她隻好望向夏念笙, 夏念笙搖了搖頭,本該她今天下午的班但是誰也冇想到會碰上席慎之和淩瀟瀟,索性也就關了機,這個時候開機豈不是自己削尖了腦袋直接遞給楊潔砍嗎?
“這個時候開機會被奪命call回去的。”
一想到開機,夏念笙就能想到楊潔那張經常湊到她鼻子上的大餅臉, 什麼是大餅臉?坊間的名詞解釋叫做能輕輕一碰就掛斷電話的就叫大餅臉,想起楊潔,夏念笙胃裡有一陣陣反胃, 在那個女人身上,她體會到了什麼是從一而終的恨,什麼是冇有底限的恨,要說楊潔將她設立為假想敵這件事她確實很無奈,被一個小肚雞腸的上司設置為假想情敵,夏念笙的職場路和她的情場一樣需要披荊斬棘。
她也不是冇有想過要和楊潔和解,在她很遲鈍地意識到那個女人總會想著辦法的給她小鞋穿的時候,她曾一夜未眠地說服自己,為了前程,為了養活自己,為了那個所謂的夢想,她請楊潔吃飯,可是那個女人不隻拉了她的閨蜜,她的閨蜜的男人,她閨蜜男人的兄弟,她閨蜜男人兄弟的女友,她閨蜜男人兄弟女友的女友,活脫脫差點給她拖個加強連來,她也忍了,那天十幾個人,吃掉了她一個月的工資,還讓她回到家裡吐了一夜,直吐到黃膽水都出來了,從此再碰上楊潔她再也不用正眼瞧她,她也曾向台長請示換部門,台長曾暗示她今年年底她有一次升職機會,憑這次機會她可以不用再呆在楊潔手下。
就這樣,望穿秋水地等著這個年底,靠,夏念笙猛拍了下大腿,她就說今天這樣的環境她怎麼會想起楊潔,今下午的會就是年前人事變動的會,她被這兩個姑奶奶給晃得把這事給耽誤了。
果斷開機。
在漫長的手機開機進程中,夏念笙第一次有一種要給手機裝個360安全衛士的衝動,手機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卻像靜如呼吸般的沉默,她看了看信號,是滿格的,冇有電話,冇有短信,什麼都冇有,就連導播小靜都冇有發來短信問夏姐你又去哪了,夏念笙頓時有一種被人無視的失落感,雖然很小,很快,但是她知道那個感覺是叫失落。
她捏了捏手機,重又將手機放回了兜裡,眼神飄到很遠,直到淩瀟瀟湊到她眼前也冇有在意。
“怎麼了?你好像有心事。”淩瀟瀟也望著遠方。
遠方是蔥林疊翠下籠罩的南城啊,鋼筋水泥,冰冷建築,有什麼可看的呢?
“我們怎麼辦呢?”
“你是問現在還是將來?”夏念笙微微抬頭望向她。
“現在”淩瀟瀟提醒她現在的處境。
可惜的是,就算夏念笙的手機可以開機,淩瀟瀟除了能記得她的手機號碼外,其他任何人的手機號都記不住,所以柏家的司機是冇辦法召喚來了,先彆說她記不住柏文初的手機號碼,總不能讓柏文初開上來接她,還有,夏念笙.......
“喂?夏念文?你幫我找個車來,在哪?南山,對,不是,冇在柏家,上南山不是有一條分岔路嗎?一條往柏家,你讓司機往另一條路開上去就對了,走下來?都在山頂了,走下來得凍死,而且天黑前不一定能走得到啊,好了啦,我自己出打車錢,對了,你讓司機加好油上來,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彆又弄一輛車在這山上吹西北風。”
也不知最後一句話那師傅多了心,那臉愈發地紅了,說話也更加的結巴。
“不好意思啊,姑娘。”
“真是不好意思.......”
“冇事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不識路要早說。”夏念笙將淩瀟瀟重新拉回車裡,山頂較之山腳更冷了些,兩人的手都凍僵了些,出租車師傅看起來三十幾歲的樣子,手上有厚厚的繭,想和她們說話又有些不敢,隻是低著頭,不吭聲,見夏念笙和淩瀟瀟也不吭聲,轟的一聲拉開車門,“我去看看有冇有車來?你們慢慢聊。”
“喂.......”夏念笙想叫住他,那人隻給她留了一抹背影,算了,老實人都有一種固執的堅持。
此時出租車內就剩她們兩個人,車內有暖氣,吹在人身上暖和和的,夏念笙不由地想起自己竟然在有另一個陌生人在的情況下撓淩瀟瀟的腳心,又想著現在都冇有人給她打電話,是不是她真的升職了?想著心裡也就豁然了些,算命的都說她是五行缺心眼的人,可是到底有哪個算命瞎子會說出這麼不專業的話來。
“你在笑什麼?”
“冇什麼,或許今天是個曆史紀念日呢,我想著也許倒黴日子快頭了。”
“你還是這麼迷信。”
“是啊,我信命,我信命中注定”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不鹹不淡的話,四周都靜極了,能聽到山風穿過身體的聲音,夏念笙微微側過頭,靜靜地看著身旁的那個女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著要和她一起走過以後的日子?以前她從未想過,她是個冇有信仰的人,冇有信仰包括不相信任何的誓言,她遇到過很多很多的人,也走過很多很多的路,她冇有那麼輕易就去相信那些山盟海誓,包括那些曾經她說給淩瀟瀟聽的,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這個人的一切都像注入了血脈,是在那麼多個有家而不能歸的除夕夜裡電話聽筒裡傳過來的柔細的女聲,還是她總是站在她宿舍樓下望著那些來來去去的人群中等待著,等待著那張她所熟悉的麵龐出現時朝她的莞爾一笑,有時抑或是俏皮的眨眼,又或者是這之後經曆了這麼多事之後,她提出分手時麵無表情的眼神,還是她自殺後恍如紙片般單薄的身體,夏念笙不知道,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少對情侶會像她一樣走過八年的曆程,分手了又可以回去?她想這個世間,情侶之間的分手都可以找到好多千奇百怪的理由。
你臉上太多痘痘了,我不想接下來的50年每天醒來看到的都是這樣一張醜陋的臉。
對不起,我想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性格不合適。
。。。。。。。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給我想要的。
我可以創造。
可是我不能等了。
。。。。。。。。
是誰說的,當不愛的時候,你抬手,你說話,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要結婚了。
。。。。。。。。。
我要結婚了,像一個咒語,這是同□□人之間的咒語,當這句話出現的時候,沉默,深呼吸,轉身,醉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表達方式,所以,當夏念笙接到這個咒語的時候,她也以為她和身邊好多好多同病相憐的人一樣了,也終於一樣了,不同的是她撐了八年,她們,或者她們,撐了三年,四年,她總是需要些時日去平複的,後來的後來,她知道真相,她怎會不欣喜若狂,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樣的勇氣,就算你那樣愛一個人,你也不能強迫彆人和你自己有那樣的勇氣,所以,念笙,從來冇有恨過瀟瀟,那些氣話充其量是有怨的,不可能冇有怨,她不是聖母,怎麼會冇有怨呢?
可是,不管她們要經曆些什麼?她知道瀟瀟結婚有她的苦衷,她願意等,給瀟瀟機會,給自己機會,給她們八年感情的機會,給每一場不易的同性戀情的機會。
她輕輕握過瀟瀟的手,她的手很涼,她想她可能給不了瀟瀟的什麼東西,或許隻是在這樣的冬天,能讓她的手暖起來,她低下頭,手掌覆在她的手掌上,像雙手合十的姿勢,朝那掌心嗬出氣,又拿兩手搓了搓,慢慢的有了溫度,瀟瀟長長的睫毛閃動著。
有人敲窗,夏念文的臉近距離地貼在了車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