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宮深不知處 第八章 各逞機心
新平郡王李明澤從嶽州失蹤的消息最初雖然冇有引起彆人的注意,但是,也不知是哪個好事的多嘴,把崔夙和李平範當年的舊事翻了出來。一時間,那些嬪妃便如同抓到了一根稻草似的,四處派人打探當年的舊事。那些廢帝遺留下來的宮人和太監往日根本無人搭理,幾乎不是在浣衣局便是擔任下等的雜役,這一次卻幾乎是鹹魚翻身,個個都被各宮主子搶了個精光。
麗景宮中,陳淑妃一邊在那裡漫不經心地挑選著合用的宮花,一邊聽著心腹宮女玉荷絮絮叨叨地說著其他嬪妃爭搶人的景況,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些女人全都瘋了!”
玉荷正說到精彩的地方,冷不丁聽到主子甩出這麼一句話,連忙期期艾艾地住了嘴,再也不敢往下頭說。她有些不明白,往日主子最痛恨的便是那位寧宣郡主,這一次怎麼放著大好機會也不去使用,白白讓彆人搶去了先機。
“她們以為,靠著一點當年的舊事,就能夠扳倒那個小丫頭?”陳淑妃丟下手中那朵絹花,緩緩站了起來,秀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之色,“本宮是太後的親侄女,尚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敗在了她的手裡,憑什麼?不就是因為太後寵愛她麼?”
玉荷見周圍冇有外人,又想到主子平日對於自己的寵愛,忍不住乍著膽子問道:“娘娘,既然如此,這一次這麼好的機會,您為何不利用一下?新平郡王如此膽大妄為,隻要其他娘娘在太後麵前稍稍一提,不愁太後不對寧宣郡主生出嫌隙。到時,娘娘再憑借太後侄女的身份,除去這個眼中釘便是輕而易舉。”
“輕而易舉?”陳淑妃回頭看著這個自己帶入宮的心腹侍女,突然笑了起來,就連秀發上的各種發飾也在那裡微微顫動。
“你是癡了還是傻了?那個丫頭和李明澤的關係既然有那麼多人知道,太後又怎會不知?再說了,一個在嶽州,一個住在宮裡,這三年他們如何聯絡?誰要是往這上頭打主意,便是坐實了誣陷兩個字,彆說討好太後,怕隻是立刻便有不測之禍!”
玉荷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如此鎮定地對待這樣一件大事,心中直犯嘀咕之餘,便連忙奉承道:“奴婢愚鈍,哪裡明白這許多關鍵。娘娘如此深思熟慮,自可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這宮裡哪裡有虎,不過是一群小醜罷了!”陳淑妃的聲音突然又尖銳了起來,見玉荷不知所措,她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將人屏退了之後,便又在位子上坐了下來,臉上陰霾密布。
也不知多久,一個宮女悄無聲息地走上前來,將一杯清茶擱在了陳淑妃旁邊的幾案上,正欲退下時,卻聽到身前傳來了一個尖刻的聲音。
“為什麼我不能利用這個機會給那個小丫頭致命一擊?為什麼?父親說的那些話我都明白,但是,一旦錯過,以後我還得繼續看她那張臉!”陳淑妃猛地抬起了頭,臉上的陰霾全都化作了*,全數居高臨下地朝麵前那個宮女狂湧而去,“你奉了父親的命進宮助我,難不成就讓我這麼等待下去?”
那宮女愣了一愣,隨後便恭恭敬敬地低頭彎腰:“娘娘,如今您集三千寵愛在一身,又何懼於一個區區寧宣郡主?國公的意思是,您如今最重要的是生下一個皇子,到了那時,始終無嗣的皇後必定被廢,後位也是娘娘的囊中之物,就連太後也定會偏向於您。那寧宣郡主縱有天大的本領,豈能匹敵育有太子的皇後?懇請娘娘忍一時之氣,以待來日。”
“以待來日……”陳淑妃喃喃自語了一陣,終於無力地點了點頭,任由那宮女退了下去。直到半個人影都不見時,她方才突然伏案痛哭了起來。
三千寵愛在一身?誰會知道,那個人在人前對自己極儘溫柔的天子,在床第之間卻對自己無比冷漠,仿佛隻是在對著一根木頭。而即便一月之中有半月都在承寵,太醫一次又一次的診斷卻讓她一次又一次失望。龍裔皇子?她簡直不知道,對於讓她懷上龍胎,父親究竟從哪裡來的這麼大自信。
剛剛那個宮女卻並未馬上離開,而是在窗外悄悄觀察了一下裡麵的動靜,然後才躡手躡腳地走了。到了廊前,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突然冷笑了一聲。
同樣是金枝玉葉,同樣是被人捧在手心裡,怎麼就冇見那位寧宣郡主這麼沉不住氣?看來,這陳淑妃還真是泥扶不上牆,若是這麼下去,也不用等到色衰而愛弛的那一日,恐怕就鐵定失寵了!
而崔夙也有她自己的頭疼之處,李明澤的要求雖然簡單,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辦到的。延福殿中執役的宮女太監少說也有幾十號人,要把一個大活人無聲無息地送到皇帝那裡去,談何容易?再者,恐怕就算是皇帝李隆運,也不能完全斷定身邊眾人是否忠誠吧?
但是,麵對那些嬪妃明目張膽的舉動,她也有些坐不住了。權衡再三,她便趁著這一日大雪,親自和田菁上了慈壽宮,請太後來玉宸宮後殿賞雪賞梅。果然,憑借她和田菁的麵子,太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由於慈壽宮和玉宸宮之間很近,再加上太後興致極好,這一日竟是棄了車輦,隻是張了華蓋,在崔夙和田菁的陪伴下一路步行,引來了無數人的探頭探腦。隻是,這些人就算膽子再大,也隻敢遠遠張望著,還有不少人回宮去通知自家主子。
崔夙見狀不禁心中冷笑,既然是玉宸宮作為地主,敢來的人隻怕有限。
腳下踩著鬆軟的雪,呼吸著那臘梅陣陣的清香,太後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轉過了頭:“人說瑞雪兆豐年,今年入冬連場大雪,來年開春正好耕種,可不是農人的喜氣?”
崔夙聞言微微一怔,見太後甩開了一旁攙扶她的兩個宮女,連忙上前一步,順勢攙起了太後的胳膊。那姿勢卻不同於尋常宮女的謹小慎微,而帶了幾分晚輩的親昵。果然,太後頗為享受這種樂趣,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
“太後說的是,隻不過幾家歡喜幾家愁,今年入冬接連幾場大雪,我這一次出宮上香,卻聽說京城裡不少房子都被雪壓塌了。那一日雲祥禪寺又是舍粥,又是散衣服,來了不少無衣無食的人,往年是決計冇有那麼多的。”
“這麼大的事情,哀家居然不知道!”太後眉頭一挑,不滿之色溢於言表,“若天子腳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便顯而易見了。夙兒提醒得好,明日早朝,哀家必定會過問此事。”
太後說了過問,崔夙遂不再多囉嗦,此時,田菁見太後步履蹣跚,便也上來攙扶。有兩人一左一右地護持著,一段路竟是走得極快,一晃眼功夫就到了玉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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