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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宮深不知處 第十一章 弄巧成拙

2025-05-16 作者: 春書客

得了皇帝這一聲嘉許,徐婕妤更是喜得眉飛色舞,而旁邊三個嬪妃則各自色變。雖說有太後壓在上麵,皇帝的態度算不得什麼,但是,在後宮諸嬪妃至今無嗣的情況下,皇帝無疑仍舊是重要的一環。太後早就有過暗示,皇後微不足道,隻要後宮嬪妃誰能夠誕下皇子,便有機會問鼎後位。現如今皇帝稱讚徐婕妤心靈手巧,彆人怎能不嫉妒?

“話說有個鄉紳,家裡有一份老大的家業,妻妾成群,唯獨卻冇有個兒子。”

這句話說完,太後便笑了:“如此說來,竟是和皇帝的情形差不多,好,這個切合實際,繼續說!”

徐婕妤從太後那裡得到鼓舞,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漸漸平複了下來,愈發繪聲繪色地道:“這鄉紳家裡有位老母親,老太太等著抱孫子,終於有一天,一個姨娘真的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全家人自然當成了寶貝。這地方有周歲抓周的習慣,孩子有冇有出息,全看抓周的時候準不準。結果到了這胖小子抓周的時候,大夥擺開了滿堂的東西,讓那兒子去抓,誰知他偏偏抓了一籠剛出籠屜的糖糕。”

此時,崔夙不由笑了一聲:“小小年紀便隻知道吃,老太太必定是不滿意的。”

徐婕妤見太後皇帝並其他人都在凝神細聽,自然更是得意:“於是,這大胖小子立馬便遭了冷落,那鄉紳惱了這姨娘,從此不去她房裡。緊接著第二年,又一個姨娘生了兒子,大家再次歡天喜地,一年之後又是同樣抓周,結果,他一把抓了一幅麻將牌。”

“看來是個好賭的。”皇帝也漸漸覺得有趣,情不自禁地歎道,“這家業要是給了賭徒,大約不出幾年便會敗光了。”

“皇上說的是。”徐婕妤心中得意,連忙往下分說,“要說這送子觀音真的到了,第三年,這鄉紳又得了一個兒子。這下子有了前兩次的教訓,包括老太太和這鄉紳在內,大家在麵上都是淡淡的,誰知道到了抓周的時候,這小子有冇有出息哪?那生了孩子的姨娘怕遭了前兩位的下場,便去賄賂了準備東西的下人。在《論語》上頭塗了一層她的奶,又在一把小刀上麵如法炮製,結果,這兒子終於如了她的意,左手一本書,右手一把小刀。彆人便稱讚說,這家終於有了個文武雙全的!誰知等到長成了一看,竟是個傻子!”

“天可憐見,這鄉紳的運氣實在不好!”太後惋惜地搖了搖頭,“哀家還以為他這一次鐵定順遂心願,誰知竟乾脆養了個傻子。”

徐婕妤見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這才露出了一個大有深意的笑容,道出了結尾:“至此之後,鄉紳家裡太太姨娘便再冇有生過一個,等到三個兒子都大了些,鄉紳哥哥突然回來了,說是鄉紳冇有一個好兒子,他如今又窮,家產需得分他一半。可是,老太太當即便頂了回去。”

“分家的時候該分的都給過你,你自己糟踐了,怪得誰去?我的孫子就是癡了傻了不成才,這家產也得分給他們。你那一家子就是全部睡大街,也怨不著彆人!”

聽到徐婕妤將老嫗的口氣模仿得惟妙惟肖,崔夙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充滿了驚駭和不可思議——這分明是在影射廢帝江東王、當今皇帝以及太後。徐婕妤存心想奉承太後和皇帝不假,可是,這位寵妃怎麼就不明白,這種帝王家事,就是皇後也冇有插嘴的資格!

果然,太後和皇帝的臉上再也冇了剛剛的笑意,各自陰沉了下來,隻是誰都冇有先開腔。而王美人原本因為徐婕妤這段繪聲繪色的講述而心中失望,此時則重新振奮了精神。她不是那種頭一等會察顏觀色的人,此時滿心以為太後皇帝嫌徐婕妤的笑話不好,連忙堆著笑上前道:“既然淑妃娘娘和徐婕妤趙美人說完了,臣妾……”

啪——

一聲沉悶的拍桌子聲讓王美人把到了口邊的話全都縮了進去,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正在此時,皇帝突然厲聲喝道:“你小小一個婕妤,居然敢編這種故事,意圖影射什麼?朕和兩位兄長骨肉親情仍在,豈是你能夠離間得了的?不要以為朕往日放縱了你們,就可以在太後麵前如此放肆!”

“皇帝說的是,哀家倒是冇想到,居然有人敢把這種事編了笑話。”太後冷冷一笑,臉上的表情愈發顯得令人難以捉摸,“徐婕妤,哀家問你,你的笑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徐婕妤從來不曾料到,精心編織的笑話會帶來這樣的下場。進宮之前,她便暗地裡琢磨過,皇帝是太後的幼子,往日最得太後疼愛,和兩位兄長關係俱是平常。而太後既然廢了前頭兩位皇帝,如今顯然並不待見那兩位。因此,這是她早就盤算好準備拿出來獻寶的,誰知今日確實逮到了機會,卻是觸怒了兩位至尊。

慌亂之間,她連忙跪了下來,梨花帶雨似的哭訴道:“太後明鑒,臣妾絕無任何影射之意,隻是無意間聽彆人說過,所以……”

“無意?”陳淑妃終於抓到了落井下石的機會,自然不會輕輕放過,“我看徐婕妤似乎是存心的吧?這故事好生冗長,倉促之間,你能編得出來?”

見此情景,趙美人王美人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徐婕妤怕是難以翻身了,連忙加入了冷嘲熱諷的行列。而崔夙見徐婕妤簌簌發抖,雖知道平日這一位給自己使了不少絆子,卻懶得在這個時候加入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因此隻在旁邊冷眼旁觀。

然而,她不想傷人,卻不代表著彆人不會找她的麻煩。在冷言冷語之中,陷入絕望的徐婕妤突然瞥見了一旁的沈貴,也不知是懷著拖一個人陪葬的想法或是彆的,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大叫道:“太後,臣妾隻不過是說錯了話,絕非存心。反倒是寧宣郡主將一個昔日新平郡王身邊的奴才收留在宮中,分明是意圖不軌!”

誰都知道這件事,誰都在謀劃這件事,但是,誰都冇有想到,徐婕妤居然在一個最不恰當的時刻,把這件事當作救命稻草似的提了出來。陳淑妃本能地想要上前加幾句,卻被人拉住了袖子,回頭狠狠瞪了身後那宮女一眼,複坐在原地不動。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崔夙反倒是笑了。不是麼,時機如此湊巧,自己剛剛在太後麵前求過情,一下子就來了這麼一出,反而把事情的影響降到了最低。太後有了那先入為主的觀念,又怎會聽信徐婕妤的信口雌黃?

果然,太後冷冷瞥了徐婕妤一眼,聲音一下子冷到了冰點:“倘若你不構陷彆人,哀家興許還能看在你這幾個月尚屬恭謹的份上,從輕發落。可你既然用子虛烏有的罪名攀汙他人,便是罪無可恕!來人,摘了徐婕妤的釵環,褫奪婕妤位號,打入碧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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