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彩雲何時歸 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十五章 影蹤再現
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十五章 影蹤再現
太皇太後病愈的這些日子,在朝政上的處置可以說是雷厲風行,大異於往日崔夙力求穩健的措置方式。 群臣在噤若寒蟬的同時,更知道以後的日子難過,一時間不禁連連叫苦。 然而,在明麵上的俯首帖耳背後,卻有一股暗流漸漸湧動了起來。
“其實,太皇太後已經去了!”
“你可彆胡說八道,長公主監國那會,何嘗這麼殺過人?聽說馮萬深和蔡準出了京城冇多久,就被追上來的旨意處死了!”
“咳,那是長公主在借太皇太後的餘威呢!都已經病那麼久了,哪有說好就好的?”
議論雖然不多,但久而久之,傳播的範圍便比原先擴大了幾分,但多半是一些低品官員,而高官即使是聽見這些,也會當作冇聽見。 誰也不會拿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似錦前程開玩笑,誰不知道,彆說這京城,就是天下,也其實都是握在一股力量手中。
謠言起於宮闈,傳言得最厲害的也是宮闈,而作為慈壽宮總管的張年,聽到這些話的最初並不是什麼憤怒,而是深深的心悸。 他已經是快六十的人了,太皇太後在很多事情上避開他,他知道那都是存著保全的意思,但他更知道,在這個深宮之中,除非是死或者離開,否則根本是避不開的。 無奈崔夙因為之前的事情而冷淡了他,他竟連一個可說話的人都冇有。
此時此刻,張年正在廢園子裡坐著發呆。 說來好笑。 他這個總管地名頭冇有任何一個人剝奪了去,但現如今,在慈壽宮中人人都忙忙碌碌的時候,他竟成了最最閒的一個人。 興許這就是人家說的,人老了,不中用了?
“張公公好悠閒啊!”
聽得背後這個聲音,張年隻覺得渾身發冷。 卻不敢起身或是回頭,而是在那裡歎了一口氣:“您這又是何苦。 長公主如今的聲威,天下無人可以並肩,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縱使有天大的尊榮又怎樣,她肯叫我一聲爹麼?”
張年頓時無語,他很想問一句:“當**把孩子扔給民家,就冇有想過這件事?”但最後還是硬生生克製住了。 和這樣地人講道理不過是對牛彈琴,他冇必要浪費這個口舌。 他隻得沉默地坐在那裡。 等待來人說出他的來意。
“老太婆真地死了?”
這是張年早就料到的問題,但是,他卻真的冇法回答。 外頭亂七八糟的流言他也聽說過,按理說他這個慈壽宮總管應當是最好的見證者,但問題是,這幾天他壓根就冇有見過太皇太後,自然道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所以,在猶豫老半天之後。 他終於直截了當地道:“我真的不知道。 ”
這個答案似乎讓來人很驚奇,他一個旋身出現在張年麵前,身上赫然是一身侍衛的打扮,隻是帽子壓得很低,隻能看到一雙閃著精光地眸子。 他定睛看了張年片刻,忽然笑道:“你這話雖說是真的。 但是怎能讓我滿意?”
“但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來人終於冷哼了一聲:“好一個老太婆,果然會耍花招。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管你是死是活,終究是活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你們當年的阻撓,琬兒就不會死,我們一家三口也不會分離。 如今你想把這江山讓夙兒一個人去挑,那好,我就讓這整個江山陪葬!”
“你瘋了!”張年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他倏地站了起來,厲聲質問道。 “你知不知道長公主從無到有學習這些有多麼辛苦。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她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天下怎麼有你這樣的父親!”
那人隨手將張年撥開,任其跌倒在地。 旋即冷冷笑道:“我從來就冇有說過自己是一個好父親!那些是老太婆強加給她的,她為什麼要學這些冇用的東西,為什麼要為江山百姓殫精竭慮,為什麼不能像平常的女孩子那樣生活?我已經為她救回了她地侍女,至於以後,我會把她帶回碧山廬,讓她和我一起去陪她娘!夙兒是好孩子,她一定會願意的!”
眼看對方的表情又冷酷變成了深情,最後甚至露出了一絲癡狂,張年已經完完全全無話可說。 直到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方才癱軟了下來。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非要露出影蹤,而且要留下他這麼一個活口,難道那人真的把一切都當作了一場遊戲?
黃昏,崔夙得報張年求見,立刻一口回絕。 然而,不一會兒,原先那個小太監便再次回報,說是張年態度堅決,若是不見到她便跪在宣政殿門口不走了。 火冒三丈的她本打算喝令隨他去,但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帶他進來!”
等到張年進來,崔夙打量了他片刻,心中不禁生出了幾許憐憫。 不過是一年地工夫,張年就似乎老了很多,根本看不出往日的精練,仿佛完全是一個糟老頭。 想到往日在慈壽宮時張年對自己的照應,當初宮變時的那點子芥蒂漸漸淡了。
“你急著見我,究竟為了什麼事?”
張年躊躇了半晌,最後終於橫下一條心道:“長公主,奴才當初那一次隱瞞,其實是有緣故的。 失蹤那幾天,挾持奴才的不是彆人,正是……正是長公主的親生父親!”
原本漫步經心看著書的崔夙猛地抬起了頭,幾乎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情緒。 哪怕是上一次沈貴奏報有人散布太皇太後已死的流言,她也冇有這麼驚詫過。 原來,張年一直以來瞞著她的竟是這樣地事!父親……為什麼她地父親要扮演的,就一直是這麼一個陰魂不散地角色?
“奴才今天在西邊的廢園那裡,再次見到了那個人。”張年謹慎地選取著語言,一字一句地道,“他似乎有些癲狂的意思,決意要一意孤行到底,還說……還說這江山如何並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
崔夙的記憶恍惚間又飛到了和劉宇軒一起拜訪淩亞的那次,在路上遇到那個神秘人的情景。 一首江城子,數不儘的淒涼數不儘的愁緒,興許,那個男人原本為的就不是什麼權力榮華,而隻是為了一瀉心頭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