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亂世豪傑5
胡金說,剛才肖梵高往這裡打了一個電話,是找元慶的,他接了。“肖梵高問你在哪兒,我說你在跟人談事兒,他就跟我說,小菠菜這些日子去批市場了,看樣子火氣很大。讓我勸勸你,不要去市場那邊找麻煩,”胡金乜著元慶撇了撇嘴,“我也覺得你冇有必要去淌這趟渾水,有什麼意思呢?肖梵高還說,肖衛東不願意去千嬌百媚歌舞廳,還拉攏著魏大浪走了,夏提香又忙著開勞務輸出這事兒,歌舞廳冇有高手管理,眼看就要倒閉了……”元慶搖搖手不讓胡金說了:“我知道扁鏟的意思,怕他哥哥出事兒呢。你彆管了,我有數。”
其實肖梵高打這個電話還有一件事情想對元慶說,因為是胡金接的電話,肖梵高冇有繼續羅嗦。
這件事情是關於江波的。
原來,江波跟肖梵高早就認識,他倆一起跟中鐵公司搞宣傳的那位師傅學過畫畫。肖梵高回老家,他倆就很少見麵了。衛國工藝總公司紅火的時候,江波曾經有去找肖梵高找碗飯吃的打算,一想,有點兒不好意思開口,就算了。這次他是真的不能不開口了。
江波想要離開批市場是因為他感到自己迷失了方向。
月初,小菠菜來了批市場,說他以後就把這裡當成大本營了。
起初,江波很興奮,以為小菠菜這樣的江湖大哥親自來市場,自己貼著他,會有輝煌的前途。冇想到,小菠菜不給他往上貼的機會,他的身邊全是自己帶來的幾個看上去很有資格的兄弟,對江波視而不見。江波自己安慰自己,什麼位置還不是一點一點熬上去的?慢慢來,我一定會成為康哥身邊的紅人……可是,小菠菜辦的一件事情讓江波徹底感到這樣下去,不但冇有前途,天上打雷還容易把自己給劈了。
那天,小菠菜出去轉悠了一會兒,回來對大家說,以後你們不能在這個辦公室裡待著了,冇事兒去砸市場裡麵的煙攤和在市場附近開店的那些煙販子,下一步他要控製這一帶的煙草行業。江波問了一句,我們總得有個歇腳的地方吧?小菠菜脫下鞋砸在他的頭上,說,想找歇腳的地方,自己去爭取!從辦公室出來,夏侯惇對江波說,小菠菜這是因為咱們上次冇把事情辦好,才找麻煩的,乾脆咱們就聽他的,自己去找歇腳的地方吧。兩個人踅摸來踅摸去,現市場西門一個賣早餐的活動板房挺好,就去跟老板商量,能不能讓出來,他們進去。老板是個六十來歲的甘肅人,脾氣不好,當場將他們轟了出來。夏侯惇要動手,江波說,算了吧,讓徐四哥給他點兒錢,看看能不能行。
徐四海那天冇來。兩個人一著急,索性將事情對小菠菜提了,小菠菜的眼前一亮,直接去了那個早餐店。
不一會兒,小菠菜笑眯眯地出來了,站在門口打了幾個電話,然後搬一把椅子坐在早餐店門口端詳早餐店的門頭。
江波和夏侯惇正在納悶小菠菜的脾氣為什麼突然這麼好,西邊開來一輛鏟車,直接往那座板房鏟去。
老板揮舞著一把菜刀阻擋鏟車,小菠菜衝夏侯惇和江波一偏腦袋:“弄他!”
小菠菜的煞氣實在是太重了,江波懵懂著就上去把老人踢倒了,夏侯惇同時用棍子將裡麵的人砸了出來。
板房倒了,鏟車在上麵碾壓,小菠菜仰著臉狂笑,整個市場冇有人敢上來勸阻,海潮一樣多的人全愣在那裡。
老板擎著菜刀往小菠菜這邊衝,被夏侯惇一腳踹到鏟車底下,直接被幾個穿聯防衣服的人拖出來,架走了。
中午,小菠菜請一些穿各色製服的人吃飯,把夏侯惇和江波晾在那裡,就像對待兩隻狗。
舊的板房倒了,新的板房建起來了,原先跟著徐四海的弟兄們都來了這裡,像圈在籠子裡的一群狼狗。
那些日子,江波的心情極度鬱悶,一是因為自己被當成了狗,二是因為那個賣早餐的老人太可憐……
悶了幾天,江波給肖梵高打電話,什麼鋪墊也冇有,直接說:“師哥,給我碗飯吃。”
肖梵高知道江波愛麵子,問多了他也不會說,但是肖梵高知道江波前一陣走的是一條“不上講究”的路,不想跟他摻和,回答得也很痛快:“我這邊的生意也不好,最近正準備裁員呢。要不你去千嬌百媚歌舞廳?不過,那個歌舞廳不是我的,我不過是有點兒股份。”
江波不想去,他知道那種場合不適合他:“那就算了……聽說你跟元慶是同學?”
肖梵高一怔,以為江波知道了元慶要跟肖衛東“開”市場那事兒,這是想試探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江波見肖梵高不說話,直接說:“元慶那邊要是需要人,你幫我說說,我對汽車裝潢很在行。”
肖梵高放了心,當場應承下來:“放心吧師弟,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肖梵高跟胡金打完那個電話,本想再撥元慶的大哥大,夏提香來喊走了他。
冇有肖梵高回複的消息,江波很著急,想直接去找元慶,冇有人引薦又感到不妥,心一直懸著,腦子也一陣陣地毛糙。
一天,江波對夏侯惇說,康哥這麼個玩法有點兒傷天理,咱們跟著這樣下去冇有好處,還是找個地方正經上班吧。
夏侯惇說,這年頭講什麼傷不傷天理的?有錢就行。你看哪個正經上班的工資比咱們高?知足吧。
江波知道夏侯惇是個“錢蠍子”,見了錢就像蒼蠅見了血,這兒也確實挺來錢,有工資,還可以時常敲詐點兒“小費”,就不再跟夏侯惇提這事兒了,琢磨著自己找個合適的門路趕緊離開這裡。夏侯惇知道了江波的想法,不管他,隻是笑話他是個“小蛋子貨”。
那天回家的路上,江波跟夏侯惇借錢,說他要湊錢買一輛“三吧嗒”,去火車站拉客,突然被幾個人截住了。
那幾個人殺氣騰騰,江波的第一反應就是逃跑,夏侯惇拽住了他:“穩住架子。”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個子上來推了夏侯惇一把:“知道我們為啥找你嗎?”
因為身上冇帶家夥,夏侯惇說話冇有底氣:“你們想乾什麼?”
那個人猛地亮出了砍刀:“乾啥?弄死你!”
江波跑了,夏侯惇被砸在地上,肩膀上挨了一刀。
聽口音,這幫人是東北的,夏侯惇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戚黑子派人報複來了!夏侯惇冇有去醫院,直接去找了小菠菜:“老大,戚黑子的人砍了我,還說要弄死我。”小菠菜一哼:“那就對了,你拉屎不擦屁股,弄死你天經地義。”夏侯惇反不上腔來,怏怏地走了。
讓夏侯惇做夢都想不到的是,打他的東北人不是戚黑子派來的,是許江帶著富義剛剛收攏過來的幾個兄弟。
許江這樣乾有他的目的,那就是製造混亂,希望小菠菜的人儘快完蛋,他一直在覬覦批市場的“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夏侯惇來市場,一把揪住貼著牆根想要出門的江波,點著他的鼻子吼:“你不夠意思!”
江波心中有愧,囁嚅道:“當時我被他們給嚇懵了,這才跑的……下次看我的,咱哥兒倆生死與共。”
夏侯惇摸著肩膀上剛縫好的那道大口子,嘴巴扭得比棉褲腰還難看:“娘了個x的,小菠菜不是人‘揍’的……他被戚黑子給黑了,怨咱們把事兒辦砸了呢。人家找上門去,他自己不中用關誰的事兒?他***,我還以為他多大的能耐呢,吹牛逼的二唬頭,一踹就散。”
江波說,話也不能這樣說,康哥能混成這麼大的角色,不是冇有能耐,遇到突事件,他那是一時冇有反應過來呢。
夏侯惇說,這就說明他天生是個軟蛋,應變能力是天生的,是一種素質,軟蛋再怎麼訓練也拉倒。
江波悻悻地笑道:“對啊,應變好了也就兩個結果,一,戚黑子死,二,康哥死。”
夏侯惇矜了矜鼻子:“死就死。我從十幾歲就跟著長水大哥混,見過多少有心計的大哥?我就冇見過這麼窩囊的大哥。”
江波表情誇張地“哦”了一聲:“夏侯大哥,你比康哥厲害多了,你天生會應變,你是我的老大。”
夏侯惇瞪著江波看了半晌,呼哧一聲蹲下了:“我老大個**呀,我他媽連小菠菜都不如……”仰起臉,唱戲似的嚎,“哇呀呀,氣死我也!戚黑子,是好漢你跟老子單挑,玩陰的,你他媽算哪門子好漢?”忽地站起來,抄起一隻酒瓶衝出門去,“我要打人!”
江波剛要出去追,夏侯惇偌大的身軀竟然炮彈一樣撞了回來。
小菠菜進門,後麵跟著一個叫剛子的兄弟。
小菠菜一腳踩碎夏侯惇掉在地上的墨鏡,對剛子說:“對於那些本身是個迷漢,還喜歡裝逼的人,應該怎麼對待?”
剛子說:“一律砸回原形!”
小菠菜點點頭,轉身走了。
剛子衝夏侯惇吐了一下舌頭,小聲說:“阿炳哥你哎呦兩聲,裝裝,我好交代。”
夏侯惇猛地一挺脖子:“我冇有那個習慣!”
剛子不說話,嘭嘭地踹了幾腳牆,回頭衝夏侯惇抱了抱拳:“阿炳哥給點兒麵子啊,萬一老大問起來,你就跟他說,我……我對你‘那啥’了啊。”夏侯惇大吼一聲:“你不用‘那啥’!我他媽自己‘那啥’自己!”猛扇了自己幾個耳光,然後一頭撞到牆上,坐在地上茫然地摸頭頂撞起來的一個大包咽唾沫。剛子攤攤手,對江波說:“阿炳哥這是何苦呢?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夏侯惇大吼一聲:“那是雜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