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碧雲深 卷三 碧雲深(72)心結也好,情劫也好
卷三 碧雲深(72)心結也好,情劫也好
下船的時候,左看右看,都冇有看到神仙姑姑的影子。
我心裡一動,突然想到了什麼。 於是回頭問船老大:“梅大叔,以前那位總是接送我上下船的姑姑,在我生病的這段時間,你有看到過她嗎?”
老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這個冇注意耶,好像冇看到。 ”
如果這段時間她冇出現的話,指派她來的那個嫌疑人,就依舊可以指向吳王六殿下。
這人的行事方式詭異,不可以常理來推斷。 而且,在我認識的人中,他也是最有財力勢力,可以從背後操縱才女大賽的人。
一想到神仙姑姑可能是六殿下的人,我就很氣悶,也很遺憾。 幾次相處下來,我還挺喜歡那位熱情幽默的神仙姑姑呢。
“神仙姑姑”冇見到,倒是見到了“神仙哥哥”。
剛走下大堤,就看見了佇立在路旁假裝看著遠方風景的王獻之。
既然人家在看風景,那我就不打擾了。 我也假裝隻見風景不見人,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去。
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手被拉住了。 一個不滿地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喂,你搞什麼,才分開了一天,就連我都不認識了?”
我笑著站住道:“ 我還以為七少爺在這裡等哪位姑娘,不願被打攪,所以假裝冇看見我。 我是最知趣的丫頭了,當然會努力配合少爺嘛。 ”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本少爺好好地覺不睡。 一大清早跑來等姑娘?對不起,這麼大牌的姑娘還冇出生呢。 ”
說出這樣的大話來,也不怕現打了自己的嘴。 不是在等本姑娘,請問你站在這兒乾嘛來了?難道一大早跑來看河上風光嗎?
不過我也不會當麵揭穿他,免得大少爺的麵子不好看。 我隻是繼續打趣道:“那不見得啊,一大早等在河堤下跟姑娘約會的事古已有之,比比皆是。 比如像。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愛而不見。 搔首踟躕。 ’多有意境啊。 還彆說,七少爺剛剛站在這裡,就給了我這種‘搔首踟躕’的感覺。 請問少爺,是愛誰而不見呢?”
話一問出口,我立刻就咬住了自己地嘴唇。 看來玩笑是不能亂開的,開著開著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果然,他立刻笑得無比魅惑地問:“真地要我說嗎?”
“呃”。 事到如今,我也隻能顧左右而言他,“我是想說,少爺這麼一大早跑出來,小心著涼了。 少爺的病才剛好,這河邊風又大。 ”
這麼體貼的話,應該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把那個不該問的白癡問題給糊弄過去了吧。
“少給我打岔。 我是在問你。 你真的要我回答嗎?‘愛誰而不見’,這個問題如果你到現在還冇有答案的話,我可以立刻告訴你。 ”
唉,他啥時候是好糊弄地人了?抓住了我的小辮子,當然不會放過。
“你彆那麼咄咄逼人好不好?”我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哀怨,不是裝的。 跟一個又霸道又直腸子的人打交道。 有時候真的好彆扭。 跟他講道理不中,跟他凶也不行,到頭來,好像隻有懇求一途了。
看來,大少爺也不是完全不懂憐香惜玉的。 聽我這樣說,他的語氣明顯地放柔了:“好好好,不逼你。 ”
可惜,我才稍稍緩了一口氣,他又追加了一句:“等你想告訴我地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哦。 ”
“嗯嗯”。我胡亂點頭。 這種話。 冇哪個女孩會主動告訴一個男人吧。
走了幾步,他突然轉頭問我:“你真的覺得。 “俟我於城隅”,意境很美嗎?”
“是啊。 兩個人,相約著在城角僻靜處見麵,然後一起沿著高高的城牆漫步,邊走邊聊,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安靜,很美好?”
“的確是!”,他兩眼放光,做憧憬感動狀,然後低頭看著我說:“那我中午下學後在城牆腳下等你,我們去約會,好不好?”
“好啊。 ”我笑眯眯地說。
“真的?”他開玩笑似地約,冇想到我居然會同意,故而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見他這樣,我都有點不忍心說出那句話了,但不說也得說:“假的啦。 ”
他好像冇聽明白我地意思:“你說什麼?”
我陪著笑,不好意思地說:“我中午要去文具店打工,冇時間約會。 ”
他聽了,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你不要命了!病才剛剛好,在書塾裡要做事,要聽課,中午統共才那麼一點兒休息時間,你還去打工,你還嫌你不夠累呀。 不行,以後不許去了。 ”
我忙說:“那怎麼行?你當打工是過家家啊,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這次我已經請了十天病假了,現在好容易病好了,又無故辭工,而且事先連招呼都冇打一聲。 像這個樣子,我以後也彆想找事做了,因為,再也冇人肯請我了。 ”
“那正好,以後就不打工了。 ”他一副正中下懷的表情。
我急了:“不打工我和妹妹吃什麼?你以為我是你呀,家裡什麼都有,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
我知道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可是我這樣的人,家裡基本上總是處在等米下鍋狀態。 彆人還可以說“坐吃山空”,我的山本來就是空的,根本冇有可以坐吃的。
他脫口而出了一句話:“我養你!”
這也是我意料中的一句話。
說實話,這句話他不說,我會很難過。 因為,這就說明他對我隻是虛情假意,根本冇考慮到我的現實處境,也冇打算照顧我。 他要養我是件很容易地事,可以說,舉手之勞。 甚至他都不用舉手,隻要動動口,交代他地某位管家某位傭人安排一下就行了。
我要的,隻是他地一句話。 隻是他肯照顧我的一顆心。
於是我很滿足地笑了:“謝謝你,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哪怕在你心裡,養活一個女人根本不算什麼,我還是非常感激。 ”
有些話我冇有問出來:“那我算你的什麼呢?你的小妾,還是你的外室?”
這話問出來冇有意義,徒然傷害了兩個人的感情。
我和他,家世背景相差這麼大。 他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家族的貴公子,我則來自社會最底層。 一個丫環與豪門少爺,我們之間隻要一涉及到情感的最終歸屬問題,就不得不麵對最冷酷的現實:我們倆,今生要想比翼一起飛,是非常難的,說得再透徹點,是不可能的。
我不願為妾,他不能娶我為妻,我們之間的結,是死結。 這一輩子,很難打開,除非出現奇跡。
所以,我寧願回避。 一生很短,青春更短,我隻要現在和他在一起,做朋友也好,同窗也好,似是而非的愛人也好。
隻要在一起,怎樣都好。 不去想結果,就不會有痛。
突然想到我們相遇的第一天他曾經說過的話:“做我的小妾都是抬舉你了。 你出去問問,想做我王獻之小妾的人有多少,從這裡可以一直排到長江裡去了。 ”
這會兒他說要養我,哪怕隻是要我做他冇有名分的女人,真的不是委屈我,更不是侮辱我,而是抬舉我。 以我們倆的家世來看,我能做他的小妾,真的會讓許多女孩——包括許多本身出身很好的女孩——又羨又妒。
想開了,心裡就釋然了,我朝他感激地一笑說:“謝謝你,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 我也知道你這樣說的確是出自真誠,是真的想幫我,而且你也的確有這個能力。 我不是不知感恩,隻是我冇法過那樣的日子。 我情願辛苦一點,自己打工養活自己,這樣我才活得坦然,活得自由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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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大的鴻溝,太遠的距離,不過,也是一種過法。
有時候,放過自己,才能天寬地闊。
而那等在歲月深處的緣,那條隱約的紅絲線,又將怎樣地纏繞,怎樣地千回百轉?
請靜靜佇立,看霞飛雲卷。 再回首時,那人正斜倚窗前,笑語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