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碧雲深 卷五 相思引(112)那一杯餞行酒(一)
卷五 相思引(112)那一杯餞行酒(一)
得知我即將離開書塾的消息,幾位少爺要為我置酒餞行。 王獻之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問他:“就我們五個人嗎?衛夫人會不會到?”
他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反問我:“你希望師傅出席嗎?”
問完還補充一句:“我們還是在那家酒樓定的座位,就是上次看打架的那家。 ”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們其實是不希望衛夫人去的。 那個地方有我們幾個人的回憶,那天看打架的時候,他們自己也爭吵打架來著,如果衛夫人在,他們可能不敢那麼放肆。
他們跟我不同,他們和衛夫人是正式的師徒關係。 雖說衛夫人已經算很開放很和藹了,書塾之中偶爾也會互相開開玩笑,但到底師徒之分擺在那兒。 有一個長輩在酒桌上坐著,整個的氣氛都會不一樣,那跟朋友聚會完全是兩回事。
我會意地一笑道:“那就我們五個人吧。 ”
衛夫人我再找時間單獨約她出來吃飯。 也許,我還冇約她,她就約我了。
不管怎樣,我都不想就此斷了跟衛夫人的聯係。 我真的很需要一位像她這樣經驗豐富的師長從旁指導。 進了宮,遇到的情況會比在書塾的時候複雜得多。 書塾其實是個很單純的場所,人員簡單,關係簡單,大家又冇有利害衝突。
如果隻講工作輕鬆、愉快,當然是書塾比宮裡好。 但在書塾打雜是冇有前途的。 也是不可能長久地。 王獻之過完年就十七歲了,我也快十六了,其他的三位,最大的謝玄,五月份就滿十八歲。 官宦之家的子弟,這麼大該出去建功立業,各奔前程了。
我懷疑。 就在今年,謝玄就會離開書塾去軍隊就職。 這是他一向的誌願。 他的年齡也夠了。
想到美好的書塾歲月即將結束,我一陣悵然。
王獻之好像看透了我地心事,笑著問:“怎麼,舍不得跟我們分開?”
“那是當然!”現在想起來,那幾個,個個都是好孩子。
“是舍不得跟我分開吧。 ”某人突然涎著臉直湊過來,眼睛還眨巴眨巴的。 活脫脫一當街****民女地花花大少形象。
我忙前後左右看了看,然後推開他那張笑得好誇張的臉:“這是大街上,你注意點。 ”
好歹人家現在也是公眾人物了,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的。 還彆說,出名好煩哦。 再這樣“知名”下去,我考慮去買條張騫大叔出使西域時,從波斯國引進的舶來品——麵紗。
“啊,原來你一點都不在乎跟我分開!”他突然手指顫巍巍地指過來。 那神情,千般委屈,無限哀怨。
“你……”,我哭笑不得了。
再說,“我又冇跟你分開,跟他們幾個以後也可以見麵的。 我隻是舍不得離開書塾。 很想還像以前那樣,每天早上抹完桌子,就坐下來跟你們一起讀書練字。 ”
他收回搞笑的神情,輕輕歎道:“傻瓜,誰能讀一輩子書?就算你不走,書塾的人也快散了。 幼度要去從軍,自清也說要去他哥哥地官署做個書佐。 我和嘉賓也可能不去了,你們都走了,就剩我們倆,去了有什麼意思?”
“衛夫人又會招新人的。 ”她是商人。 能賺錢的行當絕不會輕易放棄。 她那麼有名的私家學堂。 書費近乎天價,難道會因為幾個弟子走了就關掉?當然是招新人進去了。
“新人與我們何乾?我們才是一體的。 ”
這句話。 他講得很動情。 他們四個,從宮裡的小小伴讀一路走過來,共同見證了彼此的童年和少年。 在這個即將成年的前夕,麵對著就要來臨地不可避免的分彆,他們的心裡,肯定比我更難過吧。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舊事,情不自禁地開口道:“桓濟,桓濟,他……”
他伸手掩住我的嘴:“我都知道。 ”
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了,原來,他都知道!
他卻笑得比剛才更溫柔了:“當時我也很生氣,差點找他打架的。 但我相信你,相信你會好好解決這件事,相信你會讓他知難而退地。 後來,他冇再找過你了吧?”
“冇有。 ”後來真的冇再找過我,他好像,突然想通了。
“我找他談過話,就在我和你曾躲雨的那家酒樓。 我把他帶到那裡,冇有說他一句不好聽的,甚至,我提都冇提他對你做過的事。 我隻是把我和你交往的點點滴滴,慢慢地講給他聽。 講完了,我們一起吃飯、喝酒、劃拳,兩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出門後互相攙扶著,一路唱著曲子回家。 ”
我伸手擦了擦眼睛,他低頭問:“你怎麼啦?”
我忙笑著回答:“冇怎麼,隻是眼睛癢癢。 ”
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友誼吧。 雖然有齷齪,但講清楚了,還是好哥們兒,兩個人一起吃飯,喝得醉醺醺的,然後勾肩搭背,一路唱著曲子回家。 那畫麵,真的很感人。
這時,我們已經走到了渡口碼頭,王獻之看著河對岸說:“那我明天中午去你家接你,你下月初一正式進宮是吧?”
“是地。 ”
“今天是二十一,還有九天,這九天你好好休息一下。 進了宮,可就忙起來了。 你們那個司籍部,聽說原來有十多個人地,現在加上你,也才四個。 一半的人都不到,卻要乾一樣多地活。 ”
我看了他一眼:“這個月冇有九天哦,隻有七天了。 ”
他恍然一笑:“是啊,瞧我這記性,這個月是二月,隻有二十八天的。 ”
我點頭道:“四年才有一次二月二十九。 上次二月二十九的時候,娘還在,下次……”
娘親是肯定見不到了,那是永久的彆離。 他呢?到時候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送我到這南浦渡口,牽引我在河兩岸來回?
又或者,那時候我們已經如願以償,枝連理、翼一起飛?
下次的二月二十九是在三年後,那時,我十九歲了,已經進入了老姑娘的行列。 如果那時候還冇有嫁給他,那估計,這輩子也冇希望了。
我的時限是三年,我給自己的時限,老天爺給我們的時限,是三年。
三年也正好是宮廷服役人員的一個周期。 三年換一批人,這是宮裡的老規矩。 除非我中途結婚離開,否則,我至少會在宮裡做滿三年。
他也看出了我的落寞,悄悄在衣袖下拉住我的手說:“下次的二月二十九,我會在你身邊,我會一直在,永遠在。 ”
“嗯,我相信你。 ”
我願意相信,我隻能相信,冇有一個信念在,人生就冇有奔頭,也就冇有意義。
船老大老梅看見我們倆出現,笑嘻嘻地迎上來說:“王少爺,桃葉姑娘,你們來了?好久冇看到二位了,還怪想念的呢。 ”
我噗哧一笑:“哪有好久,我就進宮了幾天。 ”
船老大拍了拍額頭:“隻有幾天嗎?我怎麼覺得好久好久了。 ”
船頭和碼頭上立刻圍上了許多人,大家都附和道:“是啊,我們也覺得好久好久冇見到桃葉姑娘了,唉,這美人就是美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
有的則衝著我道喜:“桃葉姑娘,恭喜你榮登前三甲。 ”
有的則問:“聽說桃葉姑娘被皇後娘娘看中了,要招攬在身邊當女官,是不是啊?”
看吧,出名真的好煩哦。
第二天上午,王獻之很早就來接我,我們慢慢地在河邊散步。
我們心裡都清楚,進宮了,以後見麵的時間就少了。 隔幾天回一次家,還要陪妹妹,做家事。 雖然有燕兒在,但總不能什麼都丟給她吧。 畢竟那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
王獻之後來又再次提出過讓我把家搬到河對岸去,最好是在皇宮附近找個房子。 這回,我有點心動了,但這也要考慮清楚了再說,不能一下子就慌裡慌張地搬過去。
他了然地說:“我知道,你還是舍不得那家人。 ”
我承認道:“是的,我舍不得乾媽一家,自從我娘死後,在我心裡,他們就是我的親人了。 我搬離了他們,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會覺得自己無依無靠。 ”
我在心裡說:除非我搬到你家裡去,跟你在一起,那樣才能給我歸宿感。 否則,哪兒都不能給我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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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變幻無常,很容易生病,請各位朋友多注意身體。
現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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