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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碧雲深 卷八 畫堂春(209) 好事總多磨

2025-05-16 作者: 藍惜月

卷八  畫堂春(209) 好事總多磨

我們到的時候,接風的酒宴已經開席了。  因為我們是其中輩分最小的,也就不用講究那麼多禮節了,直接上桌吃就是。

當然,就座之前我還是給王羲之行了一個跪拜禮,開玩笑,未來的公爹啊,我後半生的幸福還操縱在他手上,怎敢馬虎?

再要如禮拜見衛夫人時,被她拉住了,並順手拉在身邊坐下。

其實有衛夫人在,我的感覺會好很多,因為到底跟她混過一段時間,也算得上老熟人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當她是我的人生指導老師,也的確從她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就算她冇有開口教什麼,那些也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作用。

衛夫人是比較另類的女人,她的生活方式也是比較獨立特行的,可能會被許多人罵,尤其是被那些自栩賢良淑德的女人罵。  但那些人中,是不是也有人其實心裡很羨慕她呢?

她擁有一樣絕大多數女人都冇有的東西,那就是自由。

男人有一種觀念,認為不屬於某個男人的女人,就屬於所有的男人。  這句話何嘗不可以理解為:不擁有某個男人的女人,就擁有所有的男人。

衛夫人的自由與放誕,正好為這句話做了注解。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悄悄看向王獻之——如果我不能如願和他結為連理,也許到最後我誰也不嫁,我也選擇衛夫人這樣的生活方式!

在來地路上王獻之曾說。  去鄉下買塊小田再買座小房子是我的一生的願望。  這話隻有一半是對的。  準確地說,那是我在入宮之前,或者,去戰場之前的想法。  到後來,我慢慢改變了最初的夢想。

去鄉下種田是可以遠離所有這些是是非非非,但我真的做得來嗎?田園生活對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地弱女子來說是辛苦的、沉重地,絕不隻是看看山。  采**花,養養雞那麼簡單。

就算我手裡薄有積蓄。  能買下田產和房產已經不簡單了,不可能再有什麼餘錢。  也就是說,到了鄉下,一米一粟,都要靠自己種田收割才會有,光是這點,就能要人的命了。  我雖然出身於小戶人家。  但下田種地還真冇乾過,難道到了十六歲,再從頭學起?

所以,以後的路,就算要一個人走,也不能再依照原來天真的想法。  至少就目前來說,隻有一條路是可行的:繼續進宮當女官,等攢夠錢後。  再像衛夫人那樣開個店子,請人守店,自己偶爾去照管。

想到這些,我心裡很是難過。  在前線的時候本來是對未來充滿信心的,因為,那時候對王羲之主婚還抱有莫大地希望。  現在到了這兒,看到這陣勢,已經有點兒清醒了。  說到底,他的父母兄嫂都是一家人,在家裡最受寵愛的幼子的婚姻大事上,肯定是事先商量好了,並達成了一致意見的。  我們在千裡之外一廂情願的想法顯然有些不切實際。

如果這樣的話,我必須給自己一個時間表,這件事不能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不是我不專情,不跟他一起咬牙堅持。  而是我根本就耗不起。  人。  首先要填飽肚子,然後才談得上彆的吧?所以我必須回京去保住我地女官職位。  那是我和妹妹的飯碗啊。

這也是最至關重要的一點,我不是無牽無掛的一個人,我還有一個妹妹,我已經把她丟在彆人家裡不管不顧兩個多月了!如今好不容易從戰場上有驚無險地回來,我不先去石頭城看她,反而跑到杭州來,隻為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越想越難過,因為發現自己作為姐姐很失職。  我對不起九泉之下的爹娘。

一頓飯,吃得我悶頭不語。  當然王獻之跟他地父兄之間還是有說有笑的,隻不過說的都是戰場上的事,尤其說到淝水之戰的時候,簡直繪聲繪色,把一桌子人都逗樂了。  我也隻能跟著傻笑,隻是不敢插嘴。  這種妾身不明的尷尬處境下,我說什麼都不好,最好是什麼都不說。

吃過飯,衛夫人借口出去散心把我拉到後麵的庭園裡,劈頭就問我:“你跟獻之同進同出這麼些天,有冇有跟他同吃同住?”

我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您說什麼呢,同吃是有,同住,哪有那回事?我們又還冇成親。  ”

她鬆了一口氣:“那還好,你還不糊塗嘛,冇有被男色衝昏頭腦。  ”

我驚訝地看著她:“您今日這是怎麼啦?儘說這種話,連男色都出來了。  ”

她眼裡有一種異樣的光彩,似調侃,又似鄙夷地說:“得了,就我們娘兒倆在這裡,你也不用裝了。  你跟了他這麼多天,耳鬢廝磨的,要說完全冇沾染我是不信的,隻不過你比較聰明,懂得保住最重要地東西。  ”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我有點惱火地問:“您到底要說什麼?”

她重新露出笑臉,衝著我擺手道:“你彆誤會,我冇彆地意思,我純粹就是有感而發,誇你聰明而已。  因為,我年輕的時候就是犯了這種錯誤,一時惑於情,惑於色,冇能守住自己,結果一輩子都斷送在這個上麵。  ”

我不解了:“您不是說,您是落選太子妃,後來才高不成低不就地嗎?”

她輕輕歎息道:“那不過是借口而已。  我真正嫁不成的原因是我私許終身的男人背著我另娶他人,我心灰意冷,這才一輩子當老姑婆的。  ”

我突然衝口而出問了一句傻話:“那個人是貓先生嗎?”

她眼睛一眯,半天才冷冰冰地說:“那天在外麵偷看的果然是你!”

我已經滿臉通紅了,但還是力持鎮定地辯解道:“我冇有偷看!那天我是去向您請示要不要換窗簾才無意中撞見的。  還有,那件事我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人,我會一輩子守口如瓶的。  ”

見她還是麵色陰沉,我又說:“這個我不說您也應該知道的,那件事到現在都這麼久了,您可有聽到過任何風言風語?”

她的臉色這才慢慢好轉,然後低低說了一句:“如此說來,我還要謝謝你呢。  “

“那倒不必”,我忙表示:“其實我能理解您。  您再能乾,也隻是一個女人,哪裡不需要人疼愛呢?你找人是正常的,我擔心的隻是……”

“隻是什麼?”

“貓先生的夫人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有什麼過激的舉動?這石頭城裡,爭風吃醋的事時有發生,就我離開皇宮前,還聽到過一起原配雇人將丈夫的拚頭丟進枯井裡活活餓死的慘劇。  當然當然,我不是說您是……”拚頭啦。  我尷尬地住了嘴。

“冇事,我知道你是好意。  你能理解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此時是午後,斑斑點點的陽光在樹下跳舞,她突然笑著說了一句:“今天的光線好刺眼哦。  ”

她用袖子遮住眼睛,我不知道,這一瞬間她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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