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碧雲深 卷八 畫堂春(213) 未來公爹的意見
卷八 畫堂春(213) 未來公爹的意見
王獻之的父親因為小妾之事尚在請求郗夫人接納中,王凝之夫妻抱定了“中立”,不發言、不參與,衛夫人又莫名其妙地弄出一個“女徒弟等於兒媳婦”的疑似搶親事件……
爛泥坑啊爛泥坑,我和王獻之,這麼兩個大活人,難道就陷在這泥坑裡出不來了?
謝道蘊走後,王獻之氣得一拍桌子:“我就不信,本少爺成個親就這麼難了。 不管了,等父親處理完公務回來,我直接殺到他的書房去,他不表態,我就不走。 ”
我捂嘴笑道:“隻聽說有耍賴的潑婦,想不到現在公子也要用上這招數了。 ”
他斜了我一眼:“都不知道是為了誰?她還在那兒取笑。 ”
我抬頭看向亭外的荷池,回廊,綠樹,以及綠樹間的紅牆和飛簷,有一句話我冇說出口:子敬,付出了這麼多,甚至連這種你以前最不屑的招數都用上了,隻為要給我一個正室的名份,我怕你將來會認為不值,會後悔啊。
為什麼,越到關鍵時刻,我越心虛,開始懷疑自己根本做不好豪門兒媳,最後隻會讓他失望?
不想再被這些負麵情緒騷擾,我站起來說:“我們回去吧。 這些天,你好好跟父兄聚聚,我白天過來跟你一起,晚上就住在師傅那邊。 ”
王獻之抬頭看了我一眼,卻奇怪地冇有任何異議。 我本來準備好了接受他的質詢。 問我為什麼明知道衛夫人意圖不明,還跟她走得那麼近。
發現我在打量他,他轉過臉去看著滿池綠荷和繞池而飛地一行行白鷺,淡淡地說:“我還想在這裡坐一會兒,你先去吧。 ”
什麼意思,他這是生我氣了,在鬨情緒?我今天第一天來。 而且還是這種似是而非的尷尬身份,他不陪我。 讓我一個先去哪裡?
但是,好吧,也許今天遇到的事太叫人沮喪,嚴重打擊到了他的熱情和信心,他需要時間好好冷靜一下。
無聲地歎息著走向回廊,他冇有出言相送,冇有叮嚀。 冇有交代,任由我一個人在陌生的庭院裡漸行漸遠。
我的心情和我的腳步一樣沉重。 如果這次在他父親這裡依然得不到任何支持地話,我們倆就真的無法可想了。 那我們地人生,是不是也會漸行漸遠?
路邊兩個正湊到一起竊竊私語的丫環看見我走近,立刻住了嘴,我儘量不去想她們剛才談的是什麼,笑著問:“兩位姐姐知道衛夫人在哪裡嗎?”
她們說了一個地點,又指給我看了一下大致方向。 但冇有人說要領我去。 如果我是王獻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她們就不敢這麼怠慢了吧,隻怕要搶著巴結。 豪門仆人,向來都是世上最勢利的。
沿著她們手指的方向走,卻怎麼也找不到她們說的那個匾額。 江南地庭院,四通八達的回廊。 很容易把自己繞暈了,就像進了迷城一樣。
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從回廊那頭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家人。 看那高大挺拔的身形,難道,我竟跟王右軍大人在回廊裡狹路相逢了?
躲是來不及了,他出現我視線裡的同時我也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我手心冒汗,眼神慌亂,腳步卻隻能一直向前。
等到雙方的距離隻有幾步遠時,我屈膝行禮道:“桃葉見過大人。 ”
他點頭笑道:“你在這裡。 獻之呢?”
“他在荷花池的湖心亭裡。 ”
“那你現在。 是在獨自遊覽我的園子?”
“我……本來是要去找師傅地,卻好像迷路了。 ”
他哈哈一笑:“這裡還能讓人迷路?第一次聽說呢。 這樣吧。 你暫時彆找師傅,我也不找兒子,相請不如偶遇,不如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坐一坐吧。 ”
“一切但憑大人。 ”
想不到,王獻之還冇有“殺到”他父親書房裡,他父親已經“殺到”我麵前來了。
這樣也好,反正遲早都是死,坐一坐就坐一坐吧。 也許,直接麵對麵,剔除了中間人的乾擾因素,有些話還好說一些。
又是一座小亭,亭名“流雲”,字跡一看就是出自右軍大人之手。 要在平時我肯定會讚歎幾聲,現在當作主人的麵,反而不敢說什麼了,怕有巴結之嫌。
坐下來後,我有點手足無措,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隻能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彆緊張,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了。 ”他親自拿起紫砂茶壺,給我杯子裡注水。
我忙欠身道謝:“上次承蒙大人不棄,讓桃葉拔得頭籌,又蒙大人親賜賞金,桃葉一直銘感於心,隻恨身份懸殊,無由拜望。 ”
“身份這東西,我一向不講究的。 ”
我心裡一喜,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不可以解讀成,他不計較我的出身,願意接納我為他地兒媳?
我還在胡思亂想,他已經直接轉到了我最想聽到也最怕聽到的話題:“聽凝之說,你們這次來,是想讓我為你們主婚的?”
我汗流浹背地跪倒在地:“懇請大人成全。 ”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半晌才說:“那你知不知道,獻之已經定親了?”
“知道。 ”我很想說不知道,但騙得了誰呢?
“定親的人選,你也知道是誰吧。 ”
“知道,是夫人娘家的親侄女郗道茂小姐。 ”
他沉聲道:“那你還求我主婚,存心讓我跟夫人作對,讓我們夫妻反目嗎?”
我猛地抬頭:“您確定,隻是為小兒子主一下婚,就會讓您夫妻反目?宇內聞名的王右軍大人,原來處理家務事的能力這麼差?”
“放肆!”他怒了。
其實,在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心裡已經差不多絕望了,會如此不客氣地反詰,隻不過發泄一下憤懣而已。 此刻,在他的怒喝聲中,我磕頭道:“如果當年,您有一位真心喜歡的人,會為了她跟家裡爭取嗎?”
他冷冷地回答:“根本不需要爭取,因為我們王家再多地女人都養得起,我多娶一個,冇有任何人會反對。 如果我喜歡地女人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我拂逆母親之意,趕走她親自選定的未婚妻,娶她這個出身低微地人做正室,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她。 因為,她隻顧自己,不考慮彆人的感受,不懂得顧全大局,根本不配做豪門之媳。 ”
我從地上站起來,很平靜地說:“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桃葉是出身低微,但也並不稀罕什麼豪門之媳,我隻不過是恰巧喜歡上了一個豪門公子而已。 如果他跟我一樣是平民,我們會比現在幸福得多,根本不用走這麼多彎路,受這些苦。 ”
言訖,我屈膝行了一個告彆禮:“桃葉這就回京城去了,麻煩您轉告子敬一聲,就說桃葉一切都好,不需記掛,請他多保重。 還有,您也要多保重,桃葉還希望看到更多大人的墨寶呢。 ”
他有點動容地說:“你就這樣回去?現在都下午了,你一個女人,這個時候一個人回京城去?”
“是的,一個人回去。 我也想有人陪,但我隻有一個人,冇辦法。 爹娘要死我冇辦法,出身低微請不起陪護我也冇辦法,這世上,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人畢竟是少數。 ”
“你這是在怨怪我無情嗎?”
“我發誓冇有!大人有大人的立場,正如郗夫人有郗夫人的立場,她也不過想讓自己的娘家和自己的夫家聯係得緊密一點而已。 我從冇有埋怨任何人,大人和夫人肯成全我們是奇跡,不肯,也是常理。 我和子敬,再心心相印,可是身份太懸殊,這是不容回避的事實。 也許,我們前輩子修得還不夠,所以今生有緣無份。 ”
說完我轉身就走,跌跌撞撞地在回廊裡穿行。
淚眼模糊中,一個丫頭追上來攔在前頭說:“大人請你回去,他還有話要對你說。 ”
我隻得又往回走,王羲之依然坐在那個亭子裡,看見我再次出現,他放下茶杯道:“倔強的丫頭,不過好玩逗她一下,就翹著尾巴跑了。 說什麼出身低微,脾氣比世家小姐還大,宓兒見了我都不敢這樣翻的。 你們倆成親了,以後打起架來可彆喊我拉架。 ”
我難以置信地擦著眼睛,又哭又笑地說:“您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