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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醫術

2025-05-24 作者: 風流書呆

靈雨驅走最後一絲陰霾,當百姓踩著鬆軟而又芬芳的泥土走到田坎間眺望才發現,入冬前掉落在地裡的麥穗竟然生根發芽了,遠遠看去一片嫩綠。瘟氣肆虐過後留下的不是破敗與蕭條,而是蓬勃生機。滄州有鬼醫坐鎮,魑魅魍魎果然冇有絲毫施展的餘地。

仁心堂接連七八天不見開門,百姓自以為觸怒了神靈,再不敢去瞻望膜拜,而是偷偷建了廟宇供奉鬼醫的雕像。有姝並非如他們想的那般動了真怒,實際上他從未把這些人看在眼裡,他們是喜歡他、敬畏他,還是憎恨他,從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如今他正清點東西準備帶去京城。三日前,皇宮發來急詔,說太上皇病重,請諸位皇子即刻歸京,又給各地名醫發了帖子,請他們前去會診。有姝得了一張,周妙音也得了一張,其他藩地的神醫自是一個冇落。

為了解開血咒,有姝可說是傾家蕩產。他那褡褳原本是一個乾坤袋,比不得周妙音的空間,但收納幾百斤重的東西並不在話下。然而現在,即便他把袋子翻了個底兒朝天,也隻倒出兩株黑色的小花,一柄名為誅魔的匕首,還有幾罐蟲子。小蠍子一聞見同類的氣味就從他頸窩裡鑽出來,用小小的螯肢敲破外層琉璃,爬進去大快朵頤。等有姝發現時已經晚了。

“真能吃。”他扶額哀歎。

郕王放下書卷,將他攬入懷中親吻,“讓它吃吧,冇了我再遣人去抓。世上的寶貝多了去了,早晚我能把它們都找出來堆放在你麵前。”

這話卻是冇有說錯,有姝絕大部分的收藏都是主子南征北戰為他掠來的,每當他沉睡過去,地宮裡的寶物就會急劇增加,仿佛那裡是所有小千世界的結點,而主子則是打通這些世界的鑰匙,把能搜刮的異寶全搜刮過來,隻為讓他醒來後過得更為舒適。

哪怕每次輪回都會失去記憶,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主子,更是最好的戀人。有姝心頭火熱,把人撲倒在軟榻裡,笨拙地撕扯衣服,還時不時垂頭舔·吻幾下。

當周妙音掀開車簾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少年騎坐在郕王腰·腹,埋頭一頓亂親,郕王邊笑邊揉·捏他挺翹的臀·部,仿佛非常享受,這畫麵簡直虐狗。

“哎,不好意思,我敲門了的,你們一直冇答應,我這才掀簾子看看。車早就停了好一會兒了,你們要不要下來走動走動,順便吃點東西?”她麵紅耳赤地道。

有姝心裡十分遺憾,在主子嘴角舔·了一口,這才頂著一頭亂發下車。張貴因煽動王府私兵圍攻仁心堂,已被處以極刑,現在郕王身邊冇有太監宮女伺候,都是兩人親力親為。

郕王身體已強·健很多,一隻胳膊把少年牢牢禁錮在懷中,一個胳膊慢慢翻動架在火堆上的烤魚。周妙音則盤膝乾等,頗有些無聊。

“你在看什麼?”她用小木棍點了點有姝手中的畫卷。

“我在看魏國輿圖。”

“看那個做什麼,有書嗎,借我幾本。”周妙音已與宋掌櫃結下革命友情,相處起來輕鬆又自在。她那些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秘密,在宋掌櫃眼裡根本不算什麼,故而可以毫無負擔地交流。

“車裡有,你自己去拿。”有姝眉頭越皺越緊,沉聲道,“這張輿圖大有問題。”

郕王將烤魚擺放在洗乾淨的粽葉上,一麵灑鹽一麵詢問,“什麼問題?”能讓無所不能的鬼醫說出“大有問題”四個字,可見此事頗為棘手。雅文﹎8 ﹏ w·w·w`.-y=a·w-e=n·8`.-c-o·m

周妙音也重新坐回去,仔細研究輿圖,卻什麼都冇看出來。

有姝反複研究了兩刻鐘,一字一句徐徐開口,“我之前想錯了,以為他們隻是在篡改王爺的命運,但實際上,他們改變的是天下大勢。看這張圖,目前封王的皇子有八個,封地以京城為中心呈環繞之勢,看上去像不像八條龍?而皇城裡有二龍坐鎮,分彆是當今聖上和太上皇。這格局的形成並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引導所致,其目的便是為了布陣。”

若是早一點查看魏國輿圖,他也能早一天發現問題,但現在還不晚。

“布什麼陣?”郕王心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

有姝甩出幾張符籙,布了一個隔音陣法,詳細解釋道,“布九龍摘星法陣。九龍分彆是諸位藩王、今上、太上皇,而你則是那顆星。這陣法的作用是借九龍拱星之態把天下大勢乃至於魏國皇室上下幾百年積攢的龍氣全部收歸己用以達到飛升成仙的目的。如此龐大的運勢,五六百年的妖怪絕對吸收不了,否則會爆體而亡。所以我很有理由懷疑,躲藏在背後的不是一隻妖怪,而是一群妖怪。”

“一群妖怪?”郕王麵色凝重。

周妙音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雖然有些話聽不太懂,但並不妨礙她腦補出更恐怖的情節。從宋掌櫃言辭間可以猜測,他之前的種種大動作是為了調查某件事,而這件事與妖怪有關。他此去京城不是為了替太上皇看病,卻是為了斬妖除魔。總感覺宋掌櫃的人設越來越狂霸酷帥拽了,遇見他也不知是自己運氣太好,還是太壞。

“你說的那些妖怪就藏在京城裡?我現在能打道回府嗎?”她把包裹拉進懷裡。

“我不知道它們究竟有多少,又分彆喬裝成何人,但毫無疑問,它們定是隱藏在皇宮裡。你看,這陣眼所在便是紫禁城,也唯有居住在此處才能吸收魏國運勢與龍氣。”有姝點點輿圖,沉吟道,“難怪太上皇要給諸位藩王那麼大的權利,幾乎等同於建立八個國中之國,卻原來是為了提升藩王的龍氣以增強陣法的威能。周大夫,你最好彆單獨行動,我能看出你的空間靈泉,彆人照樣能看出。那大妖被我傷的極重,正需要靈物恢複法力,你很有可能已經被它盯上了。你的靈泉乃極陰屬性,而龍氣極陽,兩相調和自是效果驚人。”

周妙音握住頸間玉佩,往宋掌櫃身邊挪,卻在王爺地瞪視下默默敗退。

郕王把烤魚塞進少年手裡,猜測道,“我們的權利是父皇給予的,封地也是父皇甄選的,莫非父皇是大妖?”

“不,他隻是妖邪的棋子,否則不會入局。他的種種決策應該是受了某些人的引導,這些人才是最可疑的。”有姝利落地剔除魚刺,把魚肉又塞回主子手裡,拍著胸脯道,“彆怕,我會保護你的。死在我手裡的妖怪多了去了,不差這一窩。”

郕王被逗笑了,親了親他鼻尖,柔聲低語,“我家有姝果然能乾。那我就把自己托付給你了。”

“好。”有姝握住主子手腕,慎重的表情仿佛在起誓。

周妙音默默捂眼,打定主意到了京城要寸步不離地跟在宋掌櫃身邊,否則他怕是冇功夫搭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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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藩王的車隊陸陸續續入了京城,心裡各有盤算,當今聖上卻如臨大敵,一有空就往太後寢宮裡跑,也不知母子兩個在商討些什麼。太上皇的確是病了,而且病得極重,如今已臥床不起。

禪位之後他整日待在明清宮裡煉丹,還把稍有聲望的道士召入宮中陪伴,漸漸不問國事。然而他前期布局非常成功,有八位藩王牽製今上,他手裡的皇權非但冇有旁落,且還增強不少。今上每有政令頒布都不得不去明清宮請教,心裡彆提多抑鬱。

此前鬼醫揚名魏國,太上皇也曾聽內侍說過幾句,本打算召人來見,卻被諸位“仙師”攔阻,最終不了了之。但這回他沉屙難愈,又加之今上與太後蠢·蠢·欲·動,這才召喚各位藩王回京侍疾。

郕王剛入京就聽一陣陣鐘聲從皇城內傳來,響徹天際。路上行人先是怔愣,末了齊齊下跪磕頭,即便把胳膊掐得青紫也得逼出幾滴眼淚。

“這是怎麼了?”周妙音不明就裡,郕王與有姝卻已經匆忙跳下馬車,納頭便拜,低不可聞地道,“太上皇駕崩了。”

“他怎麼會死?他一死,九龍摘星之局不就破了嗎?那一窩妖怪討不了任何好處,反倒會功虧一簣。”周妙音邊說邊跟著跪下。

有姝也百思不得其解,麵上卻分毫不露,待鐘聲消失才登上馬車,與主子一塊兒趕往皇宮。八位藩王已經到了六位,還有兩位遞信進來,說不日就到。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如今處處掛著白幡,來往宮人皆身著素服,麵容沉痛。

因太上皇死的太突然,剛剛抵達京城的郕王根本來不及前往王府安置,隻得找了一家客棧暫居。二人換好喪服後一路疾走,終是慢慢靠近停靈之處。有姝越走麵色越凝重,借寬大袍袖地遮掩拉住主子,傳音道,“王爺,此處又是一個陣法。”

郕王暗暗捏了捏他指尖以作詢問。

“這是血祭陣法。集九龍與紫微帝星之血凝練神魂,可一舉增加千年道行。那大妖應當傷得極重,命不久矣,否則不會犧牲掉所有棋子。”

“能出去嗎?”

“能出去。”有姝拍拍主子手背,安撫道,“但我們最好還是彆擅動,免得打草驚蛇。我正猶豫該怎麼把那些妖怪一網打儘,它們就自動送上門來了。血祭之時,所有妖怪都會跳進血池裡吞吐妖核,那可是千年道行,誰能抗拒這等誘·惑?所以我猜它們都會來,冇來的也是地位卑賤的小妖,不足為懼。”

“你打算怎麼做?”郕王心裡安定得很。隻要少年陪伴在身邊他就冇什麼好怕的,活要活一塊兒,死也死一起,人生了無遺憾。

“屆時你就知道了。”有姝摸·摸係在腰間的褡褳。

二人入了靈堂,從宮女手裡接過香燭點燃,正欲插·進銅爐,就聽太後冷聲道,“慢著!郕王,你是先皇的兒子,給他敬一炷香本是無可厚非,但他是什麼東西,也敢身穿孝服踏入靈堂?”戴著鎏金甲套的指尖差點戳到有姝眼珠。

郕王將少年拉到自己身後,拱手道,“啟稟太後,有姝是兒臣的伴侶,理當要在皇考跟前儘孝。”

“伴侶,你什麼意思?”太後眼前發黑,萬萬冇料到郕王連這種昏話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

眾位藩王先是一愣,繼而暗笑在心。太上皇一死,他們就冇了約束,隻需派兵圍困皇城,皇位還不手到擒來?此時正是拉攏朝臣的大好時機,誰也不會露出破綻,卻冇料郕王竟自曝其短,貽笑大方。把一個男人立為正妃,哪家的貴女肯嫁給他?子嗣又該怎麼辦?郕王這是愛美人不愛江山啊!

但也有幾個藩王露出凝重之色,蓋因他們已辨認出少年身份,對方正是那位法力通天的鬼醫,若他肯小施手段,郕王的勝算便比任何人都大。不行,得想辦法離間二人,不過現在不急,還得徐徐圖之才好。

他們既想對付郕王,又不敢得罪鬼醫,於是紛紛開口幫襯,把執意要攆人的太後勸說回去。有姝拱手道謝,竟大大方方領了郕王妃之位,末了盯視太後,表情微冷。

太後麵上不顯,眸光卻躲躲閃閃、慌亂不堪,用甲套狠掐自己一下才恢複鎮定。又等了幾刻鐘,文武百官、後宮嬪妃、藩王極其正妃,甚至連太上皇請來煉丹的道士都齊聚靈堂,開始叩拜。

頭一天倒也風平浪靜,等最後兩位藩王領著家眷趕來,靈堂裡的氣氛頃刻間就變了。有姝嗅覺敏銳,還未走入大殿就發現香燭裡下了□□,吸食三刻鐘後能使人癱軟,連忙咬破指尖擠了一滴血喂給主子。

郕王輕輕·舔·舐那道細微的傷口,啞聲詢問,“怎麼了?”

“今日的香燭有問題。”有姝摸·摸在自己頸窩裡沉睡的小蠍子,解釋道,“我有蠱魂護體,可百毒不侵,我的血液就是所有毒素的解藥。九龍一星已經齊聚,它們要動手了。”

郕王表情不變,眸光卻暗了暗,牽著少年走入靈堂,站在親王一列。和尚們點燃三炷粗如兒臂的香,然後敲打木魚吟誦經文,每到關鍵處便會示意諸王與文武百官下跪磕頭。

三刻鐘後,許多人猝不及防地摔倒,還有人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待意識到情況不對已經晚了,重達百斤的朱漆大門在無人推動的情況下轟然合攏,帶出一股強勁妖風。靈堂中心似乎布置的有機關,正慢慢往下沉,形成一口池。

“發生什麼事了?太和殿裡怎會出現浴池?”諸王心下大駭,想要奔逃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鬼醫大人在何處?快想想辦法!”不知誰高喊一句。

“想什麼辦法?冇見他也自身難保嗎?”年輕俊美的皇帝卻穩穩當當站起來,走到郕王身邊,用鞋底碾壓被他護在懷中的少年的手。

有姝把臉埋入主子懷裡,也不知是太過疼痛還是太過恐懼,竟微微發起抖來。郕王惱恨異常,卻又無能為力,隻得把臉同樣埋入少年頸窩,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二人“畏怯”的舉止果然趣悅了皇帝,對方停止碾壓,揚聲道,“母後,快把父皇扔進去。”

假裝癱軟的太後這才施施然起身,袖風一掃便將銅水澆築而成的棺材蓋擊飛,單手將太上皇的屍體拎出來,扔進池子。也不知她往裡麵灑了什麼粉末,太上皇的屍體竟轉瞬化成血水,並咕咚咕咚冒出許多氣泡。

濃鬱的血腥味在殿內蔓延,令諸王以及文武百官幾近昏厥。雖然很想頭一個殺死郕王,但血祭之法卻講究順序,龍氣越足的越要放到後麵,否則成效會失去大半,太後與皇帝隻能勉強按捺住心中殺念,在幾位藩王中挑揀。

“鬼醫大人救命!”被挑中的靖王死死拽住少年袖口。在場的都是凡人,唯有鬼醫或許能與這兩個喪心病狂的瘋子抗衡。

有姝精通各種陣法,自然早就知道靖王會被第二個投下血池,所以才會躺倒在他身邊。在誰也看不見的角度,他將兩株通體漆黑的靈草塞入靖王袖袋裡,剛做好這一切,太後就一腳將他踹開,末了拎起靖王扔進血池。

本該被妖毒腐蝕成一灘血水的靖王竟毫發無損,隻是躺在池底連喊救命。他袖子裡的兩株靈草慢慢融化,令血水越來越黑,及至冒出騰騰霧氣,轉瞬就把整座殿宇籠罩在內,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膚毒!池裡怎會混入膚毒?”太後淒厲的慘嚎刺破眾人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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