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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族史(2)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大血案事件後來平息了,許家交出了數十個殺人凶手,其中有十幾個問了個“秋後斬”,二十幾個被充軍邊塞,還有好幾個人瘐死獄中。

許家和肖家也就成為不死不休的對頭。

一度寬厚待人的許家再次恢複了原來的睚眥必報,為了維持自己的武力優勢,鐵了心要與肖家作戰到底的許家完全放棄了向外發展,甚至對於朝廷的科考,也不再關心,許家的人都很現實,他們明白如果隻是依靠撞大運也似的科考,要壓過肖家一頭不知道要到牛年馬月去了,說不定在此之前,肖家早就將許家吞掉了。

許家堅決拒絕與肖家妥協,並將這一條寫進家族的族規,他們有個簡單而樸素的邏輯,要掙回這口氣!

許家磨刀霍霍,其它家族自然也不敢閒著,對於石珠鎮的人來說,許家怎麼說也是個外來戶,生活觀念截然不同,在他們看來,許家不僅蠻不講理,而且簡直就是無賴。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石珠鎮掀起了練武的熱cháo,十裡八鄉稍有些武功底子,哪怕僅僅力氣大些,四大家族也會很快找上門去,聘請擔任各家族的護院拳師。許家不以為意,他們從不打算放棄自己的生活傳統,明白自己不可能與當地人融為一體,也不信任本地的人,他們的實力已經很雄厚,大血案雖然讓許家損失了很多人手,但是許家新一代的年輕人在快速成長。

石珠鎮的人一麵羨慕許家的英雄豪傑層出不窮,另一方麵,他們也著實被許家訓練自己新一代的方式嚇住了,如果說他們有什麼可以公平公正地評價許家的話,他們就會說,那真是一群野蠻而殘忍的人。

大約從三四歲起,許家的孩童就隻要在大人的皮鞭下紮馬步,五六歲的時候已經能打一套太祖長拳,到七八歲的時候,許家孩童就開始了大人慫恿下的恐怖的遊戲,也許這些遊戲在許家來說不過是小孩子的娛樂,但是,當地人看見那麼些小不點在場地上衝撞爭鬥地頭破血流,時不時有小孩子骨折什麼的,他們從內心心底為之膽寒。

隻有周邊那些有見識的人,他們對於許家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畏懼和鄙視。儘管經過了肖家的摧殘,許家仍然牢牢地把握著鐵鹿和白鹿的土地,金華山上,本來已經生活艱難的敬家更被驅趕到更遠的地方,整個金華山基本上成為了許家的私山,雖然在事實上,像這樣的大山是不可能被某個民間的家族霸占的。

肖家仗著官府的支持,仍然穩壓許家一頭,但是如果說他們就能夠因此欺淩到許家頭上,他們也就心虛了。某一年石珠鎮發大水,肖家禍水東引,淹了許家的地,許家毫不猶豫地在洪水過後放火燒掉肖家的山。肖家出動大幫請來的家丁打手上許家討要說法,許家二話不說大打出手。肖家被打得狼狽逃竄,再次向官府求援,官兵到了石珠鎮,許家很是光棍地交出了十幾個打手,縣老太爺想討好肖家在朝中的人,放出狠話要嚴懲許家,結果第二天就橫死街頭。動手殺了地方官,形同造反,動手的許家早有預謀,殺人凶手直接到省裡投案自首,所有責任一力承擔,被判淩遲眉都不眨。

後來的縣太爺再接到肖家的求援,隻要不是太要緊,寧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前車之鑒,他們可不希望某天也橫死街頭和許家某個亡命之徒同歸於儘。

肖家的有識之士意識到了家族的危機,在朝為官終究隻是暫時,大明帝國千千萬萬的秀才書生,成千上萬的世家官宦,也冇見榮華富貴長盛不衰,特彆是像他們這樣冇有根基的小家族,目前仗著家族中有人做官自然可以橫行一時,但一旦官員告老還鄉,他們能依靠的,還是隻有他們自己。隻要想想那些像狼一樣相互撕咬打鬥的許家小孩,以及老是用凶狠yīn鶩的目光注視著肖家的許氏家族,這些肖家的“智者”心中就會充滿恐懼,一旦肖家失去靠山,許家會怎麼樣報複?

肖家在許家的威脅下,也不得不訓練自己的武裝力量,靠著“朝中有人”的聲望,很是找到了一批能打的悍將,如果不是靠拚命的架勢,許家已經抵不住肖家的挑釁了。

許家在新的形勢下也需要發展自己新的武裝,祠堂護衛隊建立了起來。護衛隊的每一個成員都是從許家各宗子弟中挑選的jīng英,不僅能打,更有悍不畏死不的jīng神。許家祠堂護衛隊彪悍的氣勢,即使是肖家特地找來的幾個上過戰場的老兵也不願輕攖其鋒。許家的中堅力量仍然是十八歲左右的青年,隻是許家專門請來了軍隊裡的教頭,將許家的青年訓練成半軍事化的民兵;青年團下麵是童子軍,童子軍的年齡都低於十四歲,他們不用參加大人之間的打鬥,他們仍然承擔著他們原本的主要責任:挑起事端,以及從小折服其它家族的孩童,讓其它家族的小孩打小時候起就對許家的人產生畏懼心理。至於偶爾打擂台,或者挑選死士,則主要在三十歲以上的預備隊當中,他們很多經驗豐富,武藝jīng湛,如果許家哪一天集合了預備隊,那麼,石珠鎮的人就都知道,許家要大打出手,全力一戰了。

在許進臣出生以前,許家和石珠鎮大致就是這樣的格局:許家自成一派,經常主動攻擊;肖家小心地防範許家的進犯,保護自己的成員地產;以蔣家為首的第三派則基本放棄對抗,努力扮演永久中立國的角sè。那口代表石珠鎮霸權的古井,則被“慷慨”的蔣家奉獻了出來,不再限製其它家族汲水,蔣家隻是努力維持名義上的擁有權。

大明帝國經過初期的振興,然後是衰落,再又是短暫的中興,直到滿洲女真的崛起,大明國勢衰頹。許進臣出生那年,正好大明帝國在遼東吃了老大敗仗,關外幾乎全部淪於敵手,天災**,大明帝國人民生活艱苦,社會矛盾叢生,被逼上絕路的農民和城市居民或落草為寇,或乾脆揭竿而起對抗朝廷,沿海居民更為了生存遠走南洋,在異國他鄉掙紮求生。

當是之時,歐洲人的商船炮艦已經到達了中國海,葡萄牙人占據了澳門,荷蘭人在台灣建立了據點。大明海防算得上有海無防,有限的大明水師隻能在長江黃河轉悠,偶爾幾條船勇敢地奔向外海,不用想,肯定是私人的商船或漁船。重農抑商的華夏傳統,在華夏jīng英眼裡,大海就是永遠的天險,十九世紀的拿破侖還腦子犯糊塗地企圖用大陸封鎖摧垮大英帝國,更不用指望十七世紀的大明帝國明白海洋的意義。

但是,遼東戰役屢戰屢敗,華夏大地處處烽煙,帝國的土地上盜賊橫行,攻城略地的起義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些,跟石珠鎮基本上都冇有什麼關係。地處偏遠的石珠鎮,得到的山外消息往往是一個月以後,至於朝廷上的消息,即使是傳到消息最靈通的肖家,起碼也要一年半載以後。

肖家勉強將“朝中有人”維持了三十年,“官府有人”斷斷續續維持了近百年,然後肖家就再冇有外來的依仗了,兩家隻能實打實地拚實力,拚人品。到天啟年間的時候,許家已經占據了肖家一半的地盤。

天啟年間,肖家從大磨嶺外的寶陽府請來了一個高人,高人武藝jīng湛不說,一對上百斤的石槌舞的虎虎生風,不說被砸中,光是被擦一下也能致殘。高人五次三番跑到鐵鹿挑戰,許家高手輪番上陣,祠堂護衛隊四五十條漢子,被高人輪番撂倒,雖然冇有出人命,不過,十幾二十個人從此生活不能自理還是免不了了。

將是兵的膽,肖家有了這個高人,壓得許家從此不敢抬頭做人,許家族長也隻能在家族大會上反複強調,以後再有肖家的人挑釁,許家都要忍,單打獨鬥高人可以依次撂倒四五個,許家也隻能忍。

這下子,肖家終於穩壓許家一頭,整個石珠鎮都因此喘了口氣,自從許家到了石珠鎮,許家強大的武力和極具攻擊xìng,一直讓石珠鎮的肖家族過的戰戰兢兢,即使是強大的四大家族,在許家麵前也經常夾著尾巴做人。第一次看到許家在武力上吃癟,石珠鎮的人突然發現,許家也冇有那麼可怕了,看許家的目光就不那麼畏縮了,偶爾石珠鎮的原居民也敢在大街上與許家的人理論。也許也算是因禍得福,許家落戶石珠鎮都兩三百年了,當地人與許家仍然冇有什麼交往,說得好聽點,中湘地區的人都說許家的人個頂個都是好漢,說的難聽點,這裡的人都說許家就是一個強盜土匪窩。現在,石珠鎮的人第一次不再用看蠻不講理的土匪的目光看待許家人,也仿佛這時候才第一次發現,許家人也冇有那麼可怕,總的來說,許家大多數人都很豪爽,重視諾言和誓言,當得起豪傑的稱呼,完全不同於石珠鎮的人——他們總是為了些小事情斤斤計較。

不過,開始對許家產生好感的終究隻是附近的山民,或者原本就在社會最底層的小家族。蔣肖賀敬四個家族的人,奪土之恨,經常被欺淩之仇,還有許家欠下的無數血債,他們看待許家恨不能乾脆戴墨鏡,而不是三四副有sè眼鏡。

許家吃癟,四大家族自然幸災樂禍,他們甚至相互通氣,就看哪一天采取聯合行動,將許家打得一蹶不振。

許進臣出生那年,許家積累數百年的威望正降到了曆史最低點,許家人已經基本失去了原來的驕傲,他們作為豪傑的榮譽被肖家的那位高人剝奪了,再也冇有了以往一往無前的勇氣。

這個時候,許家的命運再次出現了轉機,撥動這次許家命運轉機轉輪的,還是當年的敬家,或許,敬家就是上天安排給許家登天的梯子。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敬家眼見許家人都是一副垂頭喪氣萎靡不振的樣子,覺得收複失地的機會來到了,其它家族還希望再等等看,都吃糠咽菜給人做幫工佃農的敬家可不願再等下去了,原本偌大的一個家族,現在淪落到仆役的地步,他們怎麼能夠忍得住眼睜睜地隻是看著眼前的大好機會?

許家的挑釁讓許家出離憤怒了,被肖家的那位高人壓著,那是技不如人,現在做奴仆的敬家都敢過來挑釁,這簡直是無法忍受的侮辱。冇有二話,許家青年團自發武裝了起來,浩浩蕩蕩地殺往破敗的敬家。

敬家這次遭受了相對於“特洛伊”事件更大的損失,上次隻是將家裡的擺設砸個稀巴爛,這次許家的人再冇有“有許氏女不打”的顧忌,許家青年更將這幾年被肖家高人壓製的全部窩囊氣都發泄了出來,直打得敬家一片慘嚎。敬家已經冇落,冇過多長時間,許家的青年就找不到什麼東西供他們砸著泄憤了,索xìng十個八個一組,將無錢修繕半危半房的敬家大院的房子推dao近半。原本得到敬家的求援急忙趕過來的蔣家人,遠遠看見敬家大院煙霧漫天,房屋一間間倒塌,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再也不理敬家的苦苦哀求,急忙回蔣家鋪布置防禦去了,他們已經不敢肯定許家的人在砸完敬家以後,會不會突然想起旁邊還有個“可惡的蔣家”。

肖家的援軍來的慢些,不過也總算救下了半個蔣家大院,被一時昂奮衝瘋頭腦的許家青年早忘記了長輩的囑托,眼見肖家到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幾聲呼哨下許家青年團已經在大院的廣場(或者說禾堂,農忙用於堆放農具秸稈,其餘用於節慶娛樂露天宴席場地,一般有兩三百平米)集合了。

不用相互招呼,肖家和許家就扭打在一起,肖家匆忙間聚集的人雖然不多,不過也相當於許家的祠堂護衛隊,相當於肖家的常備軍,戰鬥裡在肖家算的上最強的了,但仍然不是許家青年團的對手,年青人總是要膽子大些,心要狠些。肖家的人很快被打得滿地找牙,但是他們高價請來的高人也來了,一對一百多斤的石槌打將過去,許家青年中最強的也就勉強格擋了兩三下就被打飛了。許家大敗,十幾個青年被打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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