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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家族史(4)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逃回七宗大院的幾個幸存者覺得還是不保險,語無倫次地將自己的可怕遭遇告訴七宗的幾個長老以後,乾脆逃到鐵鹿的許家祠堂避難。

七宗宗主聽說十幾個人被蔣家用奇怪的噴火武器一下子乾倒,隻覺得兩眼發黑,十幾條人命,怎麼向祖宗和家族交代?

七宗一個店鋪掌櫃正好在旁邊,當時就站出來說,剛才那些年輕人說的噴火武器他在寶慶府見過,一杆要五百兩銀子,看的人多,買的人少,大家都嫌太貴,有走南闖北消息靈通的人說,在沿海一帶,一杆火槍的價格也就一百兩銀子。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七宗宗主當即雙手掐住可憐的店鋪掌櫃的脖子,責怪他隱瞞消息,導致現在七宗的人傷亡慘重。店鋪掌櫃姓文,隻是許家聘請的一個外人,當時就被七宗將責任推在他頭上嚇了個半死,現在外麵都說“寧願得罪閻王,不要得罪許家的鐵棒”,那都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威風。

留守鐵鹿的大宗和各宗代表聽說蔣家剛才一下子殺了許家十幾個人,當時就眼睛紅了,許家除了不能對抗官府,什麼時候吃過這兒大的虧?

不過,許家都不是魯莽的人,許家祠堂空出來的私塾雖然冇有培養出秀才舉人,但是明白事理的人還是養出了不少,許家的人大多都很衝動,xìng子有些火爆,但他們在大的舉動麵前向來也是三思而後行的,不僅全族有長老大會,各宗也有各宗的長老會,族長和宗主主要職權也就是調節內部糾紛,對外行動都是要一起討論,舉手表決的,很難說得清這是許家一貫的傳統,還是南下逃難時候商定的,猶太人從埃及逃亡巴勒斯坦,為了增加民族凝聚力,不是抬著約櫃(大概就是盛放“族規”的櫃子,保障族民的共同權益,在猶太教乃至基督教,“約櫃”都是聖物的象征)前行麼?

對於從冇見過,並且可以瞬間殺死十幾個人的兵器,許家不能不慎之又慎,一麵派人打聽消息,一麵放出話要許家的人都保持戒備,避免無謂的傷亡。

蔣家這邊得知十幾支火槍創造了神話般的傷亡,感歎五千兩銀子冇有白花的同時,也頭疼許家萬一全力報複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買槍回來,蔣家高層的人也都試過槍,對於火槍的弱點:裝填慢,準頭差還是很jǐng醒的,他們也不清楚窩藏火槍算不算犯法,隻是考慮到在寶慶府街頭,商人當街售賣,才近乎僥幸地將火槍買了回來。“民不與官鬥”的古訓,在整個中華大地估計都是很流行的,那些少數民族與漢族的帝國鬥爭了幾千年,即使是一度建立了王朝的鮮卑契丹女真和蒙古,到最後還不是窩囊地退回荒漠去吃泥土?至於翻身農奴當皇帝,聽慣了評書中太祖太宗皇帝不是龍人雜交就是天星下凡,人間英雄豪傑見麵就是納頭便拜,他們可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天心和本領。

七宗跟蔣家搶了一百多年的生意,也隻能通過耍流氓強買強賣才勉強維持了收支平衡,不僅引起周邊地區人們的強烈不滿,許家內部也對七宗早有微詞。曾經有七宗請十幾個泥瓦匠修葺一個街區,這些泥瓦匠忙死忙活做了一年,年底算賬,目不識丁的匠人們硬是被七宗幾個賬房算出來,不僅冇有賺到工錢,反而欠下七宗一大筆夥食費!匠人們講理講不過實實在在的賬本,他們也的確看不懂那麼複雜的記賬方式,他們也就隻能老老實實地說:東家,看在這一年辛辛苦苦的份上,你就多少給點吧。七宗最後打發了一點過年的物資,匠人們千恩萬謝打躬作揖感激涕零地回去了,他們的腦子裡想的是,既然賬目冇有問題,那麼自然就是七宗冇有欺負他們了。等他們回到家裡麵,家人聽說了,因為冇有掉進“邏輯全套”,直接提醒:不管怎麼算做一年工不可能反而要賠錢吧?(注)匠人們才恍然大悟,後悔莫及。七宗做生意基本上也就隻會玩這樣的小聰明,要是還想在jīng明的蔣家麵前將生意做大,那還真的見鬼了。

七宗被蔣家狠狠教訓了一通,被不明真相,道聽途說的人知道了,火槍的巨響,閃光和煙霧,都被說成是七宗壞事做絕,蔣家誠心禱告,七宗挨了天罰。膽大的小攤小販,仗著“天罰”的威懾,臭雞蛋爛菜葉的,一個勁往七宗許家的店鋪家門扔,發泄自己曾經遭受的惡氣,七宗在蔣家鋪混到這個份上,也算是給自稱豪傑的許家門風狠狠抹了一把黑。

蔣家隨後派人親自到許家祠堂告罪,隨送了一支火槍給許家做賠罪禮。畢竟許家也與寶慶府有生意上的來往,火槍的事情瞞不過許家多久,還不如現在就送一支火槍過去,既是討好也是威懾。jīng明的蔣家很快還是意識到了火槍的最大功用:隻要是個人,發一把火槍就頂得上一個高手,許家不是靠一幫子弟受過訓練,武藝高強嗎?有了火槍在手,到底誰怕誰啊?

實際上,許家也的確被蔣家送來的火槍嚇唬住了,這杆東西在手上,幾年前那個打得許家快冇了脾氣的肖家高人再來挑釁,再牛逼,一槍下來也照樣放趴下。許家雖然人口發展很快,但相對於本地家族,人口上還是有些差距的:倒黴的賀敬兩家失去的土地太多,人口跟著下降了不少,但也都還有兩三千人;蔣家是生意人,在外地安家的人很多,但光本地也有四千多人;至於人口眾多的肖家,人口更在許家的五倍以上。許家總共也不到兩千人,如果四家都要與許家拚槍的話,許家這麼些人,不用幾年就全部拚冇了,火槍雖然現在貴了點,但砸鍋賣鐵的,哪怕最窮的敬家要湊出二三十支火槍來也不是難事。本地四姓都是在當地發展了無數代了的,本家垮了,在外地也總有些分支,這些分支支持武裝人員不太現實,但支持點錢,都能湊出來不少,特彆是蔣家,如果蔣家一口氣裝備了兩百支火槍,許家也不會覺得很驚訝。

火槍的出現,讓許家人從武力的巔峰一下子掉入穀底,許家人不怕死,但真要頂著能將七尺漢子打得屍骨不全的危險與對方死拚,許家也找不出多少這樣的人。許家再也不能像曾經某位族長那樣,將其它家族的人“請”到許家祠堂,用傲慢的語氣說:我現在宣布,石珠鎮,和平。

但和平對於許家已經非常有必要了,許家放出口信,在蔣家鋪一個屬於許家的酒樓商討和平事宜:大家打打殺殺地這麼多年,恩怨何時了啊,不如現在和平吧。

鑒於幾年前許家打垮肖家以後對其它幾家的血腥報複,明明占據巨大有時和和平的主動,肖敬賀三家也不敢露出意思的得意,他們可不敢肯定什麼時候許家又出了個徐遠山,將蔣家依仗的火槍變成廢鐵,然後被許家更加凶狠地修理一頓。見多識廣的蔣家冇有被許家虛張聲勢嚇倒,不過他們也不希望與許家開戰,火槍這個東西到底不是鐵棒,一旦對shè起來,那都是兩敗俱傷,生意人不是都講究和氣生財麼?

今時不同往rì,在商討各族邊界的時候,許家幾乎寸步不讓,並嚴格通過一些自然地形特征作為分界線,許家的認真讓其它家族的人也認真起來,以往商討邊界線的時候,許家根本就不在乎,其它幾家最初因此認為許家是傻子,可許家很快就證明,他們不在乎討論邊界是因為許家都認為:紙上的邊界不是邊界,許家的鐵棒和拳頭能打得著的地方才是邊界。其它幾家幾番邊界商討下來,也跟著不把邊界商討當成一回事情了,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有邊界糾紛。更卑鄙的是,許家往往會把一些覺得有辱門風,或者夭亡不吉利的小孩屍體葬在不屬於許家的地盤上,然後過不了幾代就認為那是他們長輩安息的地方,一個墳墓也要刨走大片土地,石珠鎮的人管這個叫“屍占”。這次邊界商討,許家同意以往采用的很多伎倆都是不合理的,以後決不再用,敬家一個代表說,那麼以往通過照樣的手段奪走的土地可以歸還吧?許家當場翻臉把這個得寸進尺的家夥趕了出去。

邊界商討完畢,許家做了很多讓步,也得了不少好處,至少以後許家的婚姻問題解決了,其它幾家都同意通婚,條件是,因為婚姻問題鬨糾紛,家族勢力不得插手,至於兩個家庭打架鬥毆,隻算是親家間的內部事務。擔心其它幾家的長輩從中作梗,許家大概在華夏地區第一個提出了zì yóu婚姻的概念:年輕人之間同意了,長輩不得強行阻攔。其它幾家也隻能通過給自己的兒女們從小灌輸防備對麵白眼狼的勾引(誘惑),來防備結下許家這樣可憎的親家。

邊界最終敲定,詳細的協議儘可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籠罩在石珠鎮的戰雲終於消散,所有人的鬆了一口氣。根據協議,各家火槍最多不可超過二十支,許家不得超過三十支,有限的火槍自然也發揮最大的用途,雖然“戰爭”結束了,但是必要的備戰工作還是要做的,許家要維持自己的地位,其它幾家被壓製的太久,但終究會想起自己的祖產大部分仍然被許家占據。各家的廣場上,每天都有嘭嘭練槍的聲音,原本準頭奇差的火槍,硬是被各家摸索出了每支槍的屬xìng,雖然準頭仍然很差,但五十米之內瞄著人打,十槍打中八槍已經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了。

相對於其它幾家忙著練槍,許家不僅練出了一隊神槍手,還開始訓練彈弓手和標槍手,火槍事件給許家的震動太大,許家專門派人在外麵搜集官府消息。外麵得來的消息非常驚人,明帝國正在逐步釋放士民的戰鬥熱情,對武器的控製也越來越鬆,中湘各地地方宗族之間火槍對拚時有發生,官府也不再充當和稀泥的角sè,而是積極參與其中,官軍武裝也從原來的大刀長矛變成了清一sè的火槍,xìng能不用說要比市麵上賣出的要好些,官府處理宗族械鬥一向是這樣的:參加械鬥的人一律收入軍隊,這支軍隊叫殖民軍,從軍待遇很好,不僅一次xìng補貼二十兩銀子,而且從軍家庭還有軍屬待遇,不過,殖民軍據說都是要到萬裡之外去打仗的,人們還是非常害怕。許家得到官府內幕消息說,地方官府甚至巴不得治內犯罪,這樣就可以向上級交出更多殖民軍預備軍士了。官府似乎也不敢強行拉丁入伍,內幕消息說,那些背著火槍的新軍士兵都不是本地人,並且直接由什麼軍校生領軍,官府隻能請求他們的幫助而不能隨便調動他們,倒是那些秀才,據說在寶慶府搞了一個秀才聯合會,可以揭發官員的罪行,並要求當地駐軍出麵鎮壓貪官。一些名宿大儒紛紛歎息說世道變了,不過,他們也不知道怎麼評價這個世道,軍隊插手地方事務,但他們又被那些愣頭青一樣的秀才呼來喝去。

從外麵的消息看來,許家隱隱約約覺得,地方豪強現在要在地方稱王稱霸已經越來越不現實了:武器jīng良的新軍兵士,讀書讀傻了正義感過於強烈的秀才,兩種原本“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這個時候組合起來,竟然一下子將官府和地方豪強都壓製住了。哪個豪強家裡冇有幾個秀才,哪個豪強冇有在外麵欠下一屁股血債?秀才們在那個秀才聯合會裡麵吵的沸反盈天,偶爾赤膊上陣,但豪強們再也不敢隨便派人去打對方一頓了,那簡直就是給自己的對手尋找拉兵鎮壓的借口,殖民軍待遇再好,不過是個丘八,而且還是發配萬裡之外啊!!

蔣肖賀敬這個時候不由敬佩許家的先見之明,他們雖然被許家壓製,但欠下的血債也並不比許家少多少,那些小門小戶佃農仆役的家庭,被他們弄的妻離子散的還少麼?現在石珠鎮天下太平,當地縣太爺在這裡抓不著功勞,還隔三岔五派人過來打探來著。

石珠鎮的大人們是太平了,但是,“調皮搗蛋”,“凶頑悍勇”的許家童子軍們,他們可看不出大人們的什麼先見之明,他們秉承曆代童子軍的傳統:打垮他們,摧殘它們,讓那些小孩子看見我們就害怕,讓那些它族大人們看見我們就頭痛。

更可怕的是,許家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天才,通過“研究”他老爸的那支火槍,利用彈弓竹管火yao(鞭炮),做出了一支簡易的火槍(手槍)!shè程隻有三五米,也冇有什麼殺傷力的童版“火槍”迅速成為童子軍的重要裝備,由於這個天才少年的二媽(姨娘)是蔣家的人,製槍技術很快流傳到蔣家,蔣家更冇有保密觀念,很快有傳到其它家族。

五大家族的少年們,平均五人一支火槍,並且火槍數量還在迅速增加,在大人們還冇有普及火槍的時候,石珠鎮的童子軍們,已經開始了他們的火槍對shè,他們管這個叫“拚槍”。

許進臣已經八歲,雖然冇有到加入童子軍的年紀,但靠著他爺爺的壯舉,家族的特俗照顧,他不僅加入了童子軍,並且還擁有了一把槍,成為一名光榮的“拚槍”站(?)隊成員,用歐洲的軍士術語來說,就是一個“列”兵了。

(注):有個類似的數學邏輯:烏龜先比兔子跑出100米,如果兔子要追上烏龜的話,就得先跑完這100米,但就在兔子跑這100米的時候,烏龜也向前爬了比如說10米,所以兔子還得跑10米才能追上,但是在兔子跑這10米的時候,烏龜還會向前爬1米......兔子要追上烏龜的話,就得先跑完它們之間原先的距離,但是烏龜會在兔子縮小它們原先的距離的時候,還會往前爬,雖然很慢,但是兔子隻能使距離無限縮小,卻永遠也追不上烏龜——邏輯上看起來無懈可擊,但跳出邏輯,隻要假定烏龜的速度是一小時一千米,一個小時下來,烏龜離開兔子起點一千一百米,兔子早用十倍於烏龜的速度,跑出一萬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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