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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美酒的代價(4)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這是馬特達蒙的第一次參加戰爭,他手下兩百八十人,而他的對手隻有二十幾個,其中有近半的傷員。

馬拉特屬於達薩瓦爾納的刹帝利種姓,相對於雅利安瓦爾納,達薩瓦爾納的“貪yù”大概更嚴重些,他的父親是刹帝利,他的母親卻是首陀羅,作為二等人和四等人結合的產物,他的童年少年時代都不怎麼舒服,不過他的父親用他的關愛告訴了他,真正的愛情是可以超越種姓的,而他也用改信伊斯蘭宗教說明,世界上是不應該存在種姓上的歧視的,真主之下人們皆兄弟。不過他的父親不承認和他存在宗教上的兄弟關係,所以他被趕出家門了。

馬特達蒙離家不久加入莫臥爾軍隊,有賴於他不純的刹帝利出身,以及改信伊斯蘭的虔誠,加上莫臥爾軍隊在與明軍的作戰中急劇擴充,冇多久他就當上了千夫長,成為莫臥爾宗教政策的又一典型。但去年發生的婆羅門教徒兵變,讓婆羅門教徒,特彆是出身南方的婆羅門貴族(後裔)受到了沉重的打擊,本來有望調入一線部隊的馬特達蒙鬱悶地被調入第三線,並且手下的士兵也縮水了不少,不到原來人數的一半。

眼前的這支明軍小分隊在馬特達蒙看來就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轉機,他讓自己的部下勇敢地衝鋒,不斷激勵他們的士氣,但是,這些雜牌軍根本冇有勇氣對決明軍,他們三三兩兩地接近明軍的防禦線,然後被明軍的排shè嚇的急忙潰逃回來。馬特達蒙的表現算的上優秀了,他的士兵被多次擊潰逃回來,但他最後都成功地將他們集合在一起,並且很快發起新的毫無價值的衝鋒

楊士年跟著排shè的節奏打了幾十輪,感覺自己一個敵人也冇有打下來,就自作主張地掉過槍口對準了他覺得更有把握的敵人,成功地一槍把他撂倒。接著,一個貓著腰,用單薄的盾牌擋著身體的土著士兵進入了他的視野,將空槍扔給後麵的傷兵,抓起另一支火槍,瞄著盾牌他再次開槍,再次將這個可憐的土著在一陣木屑紛飛中擊倒。

兩槍擊倒兩個敵人的成就感,讓楊士年歡欣鼓舞,他不再聽從疤臉的排shè口哨,搶過後麵的火槍,快速地打擊自己想打中的敵人。

不協調的槍聲響起,排shè淩亂起來,明軍士兵自認聰明的人很多,他們覺得排shè浪費的火力太多,在大軍對峙之中他們感覺不到散shè的好處,但這一刻,他們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個英雄:確實地打中一個敵人,而不是和一群人可能打中幾個敵人。

疤臉發現士兵的散shè製造的殺傷力更大,也就冇有阻止士兵們的行為,他自己用短槍也打中了很多敵人,愉快地喊著“我又打中了一個”,就像打獵一樣地很有快感。

征糧隊經過很多次衝鋒以後,慢慢適應了火槍的聲音,他們心中的恐懼感慢慢消散,明軍零星的槍聲雖然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但給他們心理上的震撼要低得多。他們勇敢起來,衝擊的終點明軍的肉搏線越來越近。一個弓箭手成功shè倒一個明軍士兵,特彆讓他們興奮,他們開始輕視對手的人數。

明軍逐漸感覺有些不妙,疤臉命令士兵們上刺刀。

第一次突入明軍陣地的隻有四個人,他們一個個衣衫破爛,臭不可聞,發出粗野的嚎叫,野獸一樣地高舉著手上的短刀,明軍士兵隻是一個簡單的突刺就將他們全部紮死,其中最倒黴的一個還被疤臉打中腦袋,腦漿迸shè,死無全屍。

不過死在刺刀下的幾個莫臥爾士兵激勵了其它人,他們害怕的是火槍攢shè,對於刺刀這樣的冷兵器,他們還是相信手上的盾牌彎刀更有威力。他們粗野地發起一次大規模進攻,行動迅速身形矯健。明軍的散shè各自打了兩三槍,放倒了大約十個敵人,其中有四五十個在路上被嚇跑了。

“刺啊!!”明軍排成一線,對著正麵的敵人一個突刺,瞬間放倒了十個人,然後兩三個人一組地相互掩護,將衝上來的莫臥爾人逐個挑翻,傷兵們支起身體,撿起地上的短槍,將幾個想占便宜的莫臥爾士兵打死在他們麵前。

莫臥爾人仗著人數上的優勢,凶猛地撲向明軍士兵。他們包圍明軍,小心地環繞他們轉圈,用盾牌阻擋明軍的突刺,用彎刀砍向明軍的後背。

一個莫臥爾士兵看見前麵士兵剛剛完成收槍動作,急忙撲向前去,想用彎刀劈開正麵明軍的腦袋。楊士年看見敵人高舉著彎刀撲過來,嘲笑地一挺刺刀,在對方的彎刀挨上他的腦袋之前,刺入他的臉部。又有幾個莫臥爾人過來占便宜,他帶著尚串在刺刀上的屍體後退一大步,就讓撲來的莫臥爾人的衝擊落空,他兩邊的隊友毫不猶豫地將兩個冒失鬼紮死。

莫臥爾人在明軍的刺刀陣麵前有些無可奈何,隻要他們衝進去,就發現四處都是明軍雪亮的刺刀,他們每個人似乎都在與周邊數個人作戰,而不僅是正麵的敵人。他們無法理解明軍的作戰方式,他們習慣了在戰場上捉對廝殺,但明軍似乎更習慣於殺死自己最方便的敵人,然後再考慮防禦正麵的敵人。他們的刺殺動作簡單而快捷,步伐穩健而有章法,每一次刺刀入肉的撲哧聲往往代表的就是一個莫臥爾人的死去,而莫臥爾人的彎刀很多時候根本冇有機會發揮作用,他們大多都是被側麵的明軍士兵刺死,他們總以為正麵的敵人缺乏防備,但明軍士兵隻是一個簡單的移動,就將他們引入了其他明軍的攻擊範圍。

明軍隻用了幾分鐘時間就將突入陣線的四五十個敵人刺死一半,趕跑了另一半。

馬特達蒙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士兵在肉搏中也會一敗塗地,他組織的第二波衝鋒還在半路上,上一波的人已經被趕下來,一個個受到很大的驚嚇,竟然向著隨後跟進的戰友舉起彎刀,殺出一條血路逃跑了。第二波衝鋒的士兵被自己的戰友砍死數人,又發現明軍再次組織好了火槍陣地,爭先恐後地跟著逃走了。

經過一次刺刀對決,征糧隊的士氣終於崩潰,很多士兵逃跑了,馬特達蒙集合剩下的士兵,已經不足一百個人,他沮喪地看著山丘上的明軍,再也不敢發起衝鋒了。

明軍在拚刺刀中戰死一人,受傷七人,他們看不清下麵的敵軍人數,聯係莫臥爾人戰死的人數,大致估計包圍他們的還有兩百人,仍然不敢發起反擊。

許進臣領著七個士兵跑的很快,追兵緊緊追趕著他們,那些莫臥爾人已經察覺到了明軍人數極少,一個明軍的頭顱可以換五十兩銀子,他們追的非常賣力。

疤臉他們一直關注著村子的方向,他們對於自己的長官有些迷信,認為長官是一定可以撤回來的,他們也急切地等待著長官趕著過來增援他們。

許進臣冇有發現道路邊的疤臉和莫臥爾人,他急著與小艇回合,哪怕正麵有敵人攔截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對於道路兩邊的事情已經無心理會。疤臉朦朧夜sè下發現了許進臣等人,但疾馳而過的許進臣卻冇有發現他們。

疤臉急切間朝天連開了兩槍,山丘上的明軍士兵也渴望引起長官的注意,他們都覺得,有長官的領導才是安全的。

許進臣回頭發現山丘上冒起的陣陣槍火,以及山丘下影影綽綽的人影,大致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許進臣素有急智,在很短的時間裡就判斷出形勢:圍攻的莫臥爾人不能攻下二三十人防守的土丘,實力不強;拋棄困守士兵必將損害自己的形象;距離小艇不遠了,如果一個衝鋒可以救下他們,逃跑的時間還來得及;如果一次衝鋒不能救下困守的士兵,也算仁至義儘了。

“衝上去!!”許進臣掉轉馬頭,夾緊馬腹,每隻手抓著一支短槍。

馬特達蒙冇有撤退隻是希望能夠等到援兵,莫臥爾軍隊在這裡的密度很高,也許有巡邏隊經過也不一定,他的打算是天亮以前再撤走,夜sè中,就算明軍反攻擊潰他的部隊,他們也有很大的機會逃離。

許進臣等人衝的很快,斷後的他們每個人至少擁有三支長短火槍,挨近對手就劈裡啪啦打起來,密集的槍聲讓馬特達蒙錯判了形勢,以為明軍的後續部隊到達了,甚至顧不上招呼自己的部下就先走一步了,他的士兵也不笨,一個個冇有做任何抵抗地逃跑了。

疤臉看見山下的敵人逃走,一個個熱烈地歡呼起來。

麻子張眼睛看向追兵的方向,提議帶領部分士兵斷後,許進臣拒絕了,理由是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士兵,將在場的士兵感動地幾乎熱淚盈眶,真實的原因是許進臣很清楚,現在留下斷後部隊根本就冇有意義。“演戲”是每個軍事學院軍官的必修課,士兵大多時候都需要將官的jīng彩表演來激發士氣,獲得他們的忠誠。戰國初期的吳起將軍甚至有這麼一個故事:將軍給一個士兵吮吸創口膿血,士兵的母親聽說了大哭一場,說士兵的父親就是因為被吳起吸過一次膿血以後英勇戰死的。

不過許進臣下麵的一句話卻很瘋狂:“我們要首先擊潰他們。”

追兵追的很快,不過也跑的很散,八百人的隊伍拉出了至少一千米的長度。許進臣領著部隊埋伏在路邊,放過前麵大約兩百人,然後命令士兵齊shè。

在莫臥爾騎兵反應過來之前,近距離shè擊的明軍已經打倒了至少二十人,受驚的戰馬人立而起,將很多騎兵拋下馬背,接著被踩成肉泥,打死的人和馬擋在道路上,阻礙了後麵的人。

莫臥爾騎兵完全被打蒙了,他們剛才聽到了前方交火的聲音,以為明軍少數的幾個士兵被另一支隊伍攔截住了,卻冇有想到自己會遭到伏擊。

明軍士兵連續打了三輪,然後扔掉了長槍。

許進臣手上兩支短槍,他衝出去的時候是希望士兵攔住他,然後說:“長官,你是我們的希望,你留在後麵吧。”可是,居然冇有一個士兵這樣做……

許進臣的短槍頂著兩個很近的敵人shè擊,將他們擊落馬下,然後抓住旁邊的一匹馬躍上去。

其他士兵首先幫助傷員上馬,然後一個個跟在許進臣的後麵,有些士兵搶到馬騎上去,冇有搶到馬的士兵則繼續用短槍掃蕩馬上的敵人。短槍的shè程隻有二三十米,但是裝填要簡單些,最快的士兵可以一分鐘打出三發,並且可以在馬上裝彈,明軍的短槍騎兵在莫臥爾人中很有名氣。

許進臣和他的士兵截擊直入莫臥爾的軍隊,然後從後方攻擊前方的軍隊。月光雖然明朗,卻遠遠談不上明亮,夜sè中,莫臥爾人也不知道來了多少人,他們有些人盲目地shè擊,造成隊伍很大的混亂,後方的士兵看見敵人攻入前麵的部隊,就衝過去拚殺,卻大多數與自己人拚殺在一起。之前許進臣告訴自己的士兵,可以少打死幾個敵人,但一定要打死敵人的軍官,那些試圖將士兵組織起來的軍官很多就這樣被打死了。前麵的士兵以為自己遇到了大規模伏擊,特彆是後麵喊殺聲震天的時候,很多人選擇了快速離開大道,甚至四散潰逃而去。

包括傷兵在內的三十幾個明軍從截斷追兵隊伍到殺散前麵的兩百多名敵軍,隻花了幾分鐘時間。

許進臣在隊伍前方拚命打馬飛奔,甚至不再理會後邊的士兵,傷兵很自然地掉在後麵,不過,追兵的隊伍也很混亂,他們一股腦兒地往前追,甚至超過了一些傷兵,卻將潰逃的己方士兵砍倒在地。

許進臣到達河邊的時候,身邊隻剩下十一個人。

“我們應該回去救助落後的戰友們。”許進臣看到河邊的小艇,心中鬆了口氣,覺得自己應該再發揮一下愛護士兵的jīng神。如果士兵能夠攔住他再次冒險更好,如果不攔住他,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生命也有保障了。

“宋文光,扶長官上船!”疤臉不由分說按住許進臣,和幾個士兵一道將他推進一隻小艇,幾個受傷的士兵跟著上了船,一起搬上船的還有幾袋糧食和四瓶酒,這是他們這次行動的所有收獲。糧食是留守的五名士兵從附近小鎮中買來的。

許進臣大叫大嚷幾聲,贏得士兵的進一步尊敬,就心不甘情不願地劃著小艇逃跑了。

疤臉帶著剩下的八個士兵(包括留守的五個人),騎馬衝向追來的莫臥爾人,莫臥爾人冇有料到還有一次反衝擊,慌亂中跑在最前麵的士兵居然逃跑了,疤臉一直超前衝出了上百米,帶出了五六個士兵,才轉身後撤。

也許覺得這次收獲太少,疤臉將兩匹馬趕上船,耽誤了不少時間,結果被追兵追上,一番廝殺,好不容易帶回來的人又戰死在河邊。好不容易斬斷繩索,將小艇劃入河心,小艇上雖然有十個士兵,卻隻有六個活著的,劃艇的那段距離,他們被岸上的莫臥爾騎兵當靶子一樣地打了至少五輪槍。

兩隻小艇一前一後地回到蒙奇城,許進臣統計回來的人數,心中也有些悲傷,出擊的四十一個人,隻回來十九個人,其中五個死掉了,還有三個身受重傷,以蒙奇城的藥品短缺現狀,也活不了幾天。

更讓許進臣鬱悶地抓狂的是,帕西諾被婆羅門貴族租給一個冒失的明軍軍官,這個軍官領著兩百名士兵攻入一座村鎮,搶了太多的東西,結果被大隊莫臥爾軍包圍,突出重圍不到三十人,帕西諾據說被莫臥爾人俘虜了。

兩匹戰馬的價值頂多也就是八百斤肉,三十條人命換來四瓶酒,這就是許進臣從軍以來的第一次壯舉的全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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