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許進臣再次醒來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奧德貴族不敢得罪他,將飯菜準備了一茬又一茬,擺放在桌子上。他身下的女孩不見了,身上蓋著的是一床綿軟的錦被,不知道這些落難貴族從哪裡找來的。
搖搖昏昏yù睡的腦袋,許進臣從床上爬起來,在肮臟的地板上爬行了半米,探出手抓了些糕餅吃起來,“嘿,如果不是圍城的rì子鍛煉了我的胃,這些東西還真吃不下去!”
“來人!”隨著一聲大喊,米拉萊爾急忙跑進房間。
“這些東西就是你們吃的?”許進臣指著泥土一樣堆積在食盤裡的東西,他剛才吃掉了不少,但他忽然想嘔吐。
“這些——”少女囁嚅半天,卻冇有回答,眼睛望著桌上的東西,閃閃發光。
“吃吧,吃完了,去提醒一下你們的頭,他應該知道一個明國將軍要吃什麼,不要隨便敷衍。”
“唔~”少女忙著往嘴裡塞東西,含糊地答應了。
許進臣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就算他不至於**到隻吃本土運來的東西,他也絕對不會吃土著的所謂美食,偶爾吃點土著的“粗糧”他倒能接受,窮人吃的東西,往往都是最原始的烹飪,看上去冇什麼地域區彆。每年,從本土運來的食材是最暢銷的,不僅移民們急需,部分仰慕明國文化的土著貴族也爭相購買,據說,光是醬油進口,孟加拉每年輸入明國的銀兩就高達數百萬兩,儘管如此,部分移民仍然吃不到本土的調料,因為太昂貴了,能否“打醬油”成為區分移民貧賤的重要標誌。
作為落難之人,許進臣是冇有資格挑剔自己的食物的,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情:他越能讓貴族們危難,他越有談判的籌碼,如果他想活下去,隻能依靠這些土著的力量,哪怕他們的力量微不足道。
不過,看少女狼吞虎咽的樣子,許進臣不得不搖頭,露出厭惡的表情,“天啊,這些貴族太冇有禮儀了吧?”
少女一口氣吃光了許進臣以為能夠吃半年的東西,然後,意猶未儘地咋吧咋吧著嘴,眼睛看向許進臣充滿了感激。
許進臣轉過頭,實在看不下去了,一些流質的,也許是nǎi油或者土著的什麼古怪調料油沾了土著少女滿臉,上麵或深或淺地掛著深褐sè,淡黃sè,各種讓人嘔心的顏sè,想想剛吃下的東西就是少女臉上掛著的東西,他終於忍不住嘔吐出來。
少女有些驚慌地掏出臟兮兮的手帕,探手過來幫許進臣擦嘴,把許進臣嚇的夠嗆,一把將她推開了。
“該死!該死!簡直是群魔亂舞!”
少女似乎明白過來,下意識地將手帕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卻不小心將臉上的東西塗抹上去,臉上的東西也因為手帕的抹擦,不那麼均衡地畫出道道溝壑。
“滾出去!!”許進臣有種開槍打死眼前人的衝動,他勉強忍住了。
“將軍!將軍!!”幾個貴族急忙跑進房間,看見許進臣正朝著少女大發雷霆,他們露出猥瑣,惡心的笑容,其中一個貴族趁機摸了少女一把,然後將她趕了出去。
少女委屈地回頭看了看許進臣,不明白這個本來對她好,給東西她吃的天朝將軍怎麼突然對她發怒了。
“你們希望我帶你們與明軍會合?”許進臣失去耐心,決定今天將所有的事情解決了,他從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貴族們互相看看,然後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法紮巴德公爵冇有過來,天朝將軍跟他們商量這件事情,是不是意味著將軍要罷免公爵的領導地位了?
許進臣不理解貴族們的表情,他是明國人,在明國,如果一個領導者遭到集體厭棄,領袖地位就要不保,不會出現法紮巴德這樣,靠著出身地位,哪怕天怒人怨也不會有人反對——等級製度的產物,哪怕一頭豬,如果是領主夫人生養的,也是永遠的高貴血統,永遠的領導者。他的確有避開法紮巴德的意圖,因為他需要這支孱弱的土著軍隊。
問清楚土著軍的情況,許進臣耐心地告訴這些貴族,天朝的軍隊已經渡過恒河,以他們這點力量,根本追不上明軍,也不可能通過莫臥爾軍控製的區域。
貴族們臉sè瞬間煞白,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地絕望下去,仿佛一堵泥牆在紛紛倒塌,很jīng彩的表情。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發現自己的語言造成的殺傷太大,許進臣放棄了一點點地引導,“幾個月前,蒙奇軍已經向孟加拉發布了征集令,孟加拉軍隊很快就會過來。”
“是孟加拉的軍隊?”一個貴族冒失地問,貴族們的耳朵都豎起來,如果隻是孟加拉王國的軍隊,當年阿克巴大帝隻用了幾千人就征服了整個孟加拉。
“當然不是了,是天朝駐孟加拉的軍隊。”許進臣大概也能猜到貴族們對孟加拉軍隊不放心,孟加拉是佛教在南亞的最後根據地,並且還是“割肉喂鷹”那種,也許,孟加拉士兵會勇敢地站在戰場上引頸就戮,但他們冇有勇氣對抗敵人。
貴族們長噓一口氣,“是天朝大軍嗎?全部?”
“如果我軍全部動員,孟加拉可以集結五萬人。”許進臣驕傲地說。的確有五萬人,包括駐守各地的殖民軍,以及私屬的護衛部隊,至於動員令能不能征集三萬人,是個問題,殖民軍不可能放棄全部據點,移民們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團體利益(注)。
“五萬人?”貴族們有些不放心這個數字,像奧德這樣的“小”王國,在抵抗莫臥爾入侵期間征召了近百萬大軍哪,才堅持了不到三個月就亡國了(注)。
許進臣對於土著關心士兵數字習以為常,“這個世界上,冇有可以阻擋五萬明軍的力量。”他傲慢地說,“第二次南亞戰爭,我們隻有三萬人,兩萬人鎮守地方,一萬人,我們隻用了一萬人就擊敗了莫臥爾皇帝親帥的十萬所謂無敵近衛軍。”
“是,當然!”奧德貴族們無奈地奉承,心中想,那一萬人可是天朝的國防軍,整個天朝才十幾萬(不到三百個營)。
“這裡是奧德的土地,你們是貴族,保護領民是你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再看你們現在的可憐樣,難道你們隻是想投靠天朝,指望天朝養活你們?”許進臣譏笑,然後吼道,“天朝不養廢物!!”
貴族們被許進臣的大吼嚇壞了,許久冇有人說話。
“既然我來到這裡了,那麼,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許進臣仰著頭,藐視眾人,“你們的軍隊將由我接管,我們就在這裡作戰,等待天朝大軍的到來,到時候,我會向天朝推薦你們,榮華富貴,還是成為天朝的國民,有了協助天朝作戰的功績,你們都會得到。”
“可是,這裡的莫臥爾軍——”貴族們心動了,不過,理智告訴他們,就他們這點人,不要說配合天朝作戰,就是自保也不夠吧。
“你們儘管放心,莫臥爾軍現在忙著防備天朝的反攻,根本無暇顧忌這裡。”許進臣保證,然後以高傲的姿態說,“現在,你們的指揮官不是那個窩囊廢,而是我,一個天朝的將軍!難道你們會懷疑我的能力?!”
“如果你很強,又怎麼會被我們救了?”貴族們腹誹,不過,口頭上,他們大拍馬屁,仿佛許進臣是嶽飛再世。
“好了,通知你們的公爵,還有,將你們的士兵集結起來,我要親自cāo練他們。”
貴族們轟然答應,急急忙忙地出去辦事了,哪怕懷疑許進臣的能力,他們也為許進臣語氣中的自信感染了,何況他們冇有其它的出路。
僅僅從貴族嘴裡得到的信息是遠遠不夠的,許進臣第一眼看到他們所謂的是士兵,腦海裡就冒出疑問:這是士兵?
眼前的人的確顛覆了他心中的士兵形象:從十二歲到五十歲也就罷了,木棍草叉生鏽的武器也冇關係,jīng神萎靡,麵黃肌瘦他能接受,眼神茫然站成一團冇有生機他也能忍受,但是,他們穿的衣服,那是能打仗的麼?
穿褲衩的還好,雖然冇有防禦,起碼活動靈活,但是,將長達四五米的布帶纏在身上,迎風而立,布帶飄飛,這是什麼玩意兒?
“那些是賤民,打仗是不能指望他們的。”一個貴族怕許進臣不明白,指著褲衩男說。
“那他們呢?”許進臣指著布帶男。
“他們是我們最強的戰士,出身慣戰的刹帝利種族。”貴族終於將胸脯抬起來,揚眉吐氣地說。
許進臣要瘋了。
注:
南亞移民的土地分配問題,早期非常寬厚,任何移民都有一百畝土地的無償分配;後期,隨著移民增多,以及大地主集團的介入,可分配土地越來越少;殖民zhèng fǔ為了保持移民的流入,硬xìng規定百畝土地分配權絕不動搖,但無法控製土地分配中的人為cāo作,移民得到的土地越來越貧瘠荒涼,甚至很多移民得到的份地處於野蠻人活動區域,這些野蠻人雖然不像印第安人一樣喜歡剝人頭皮,卻喜歡砍人腦袋當裝飾品。
為了對抗野蠻人,移民們要麼依附於大地主大商人,要麼依附於其它移民家族,部分移民也組成dú lì的移民聯合體,決策係統大致相當於長老製度或者共和製度。
不論是地主商人集團還是移民集團,他們在某種程度上都是dú lì的存在,擁有私人武裝,有時候也會與周邊的土著開戰,殖民zhèng fǔ不得不向土著發放明國國旗,證明這些土著是受明國保護的,但這並不能遏製部分利益集團的鋌而走險。因為利益關係,殖民zhèng fǔ和各利益集團的關係雖然談不上惡劣,但也談不上友好,互相牽製而已。
殖民zhèng fǔ的主要收入是附屬地區的朝貢,而不是來自移民的稅收,為了維持與莫臥爾長期作戰的經費,殖民zhèng fǔ不斷加強對附屬地區(包括孟加拉王國)的壓榨,導致殖民zhèng fǔ控製地區反抗不斷,殖民軍力量大量損耗在各地的防禦上。另一方麵,移民(集團)為了得到更多利益,在殖民zhèng fǔ中賄賂安插代理人,影響殖民zhèng fǔ的決策。明軍作為移民(集團)和殖民zhèng fǔ的中間力量,同時又受到雙方的控製(軍餉和兵員),移民(集團),明軍,殖民zhèng fǔ,三者因為利益的關係,形成了一個複雜的關係網。
關於奧德百萬大軍的問題,奧德當時的人口大約是五百萬到八百萬,理論上是不可能征集百萬人的,但是,貴族製度的一個優點體現出來了:貴族們為了保家衛國,將自己領地的農民全部武裝起來,雖然垃圾了些,但總能當炮灰。中世紀的歐洲(直到殖民時代),一個王國能夠征集十萬大軍是很恐怖的事情(包括法國),但是,如果把貴族全部動員起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貴族隻在理論上服從國王,幫國王打仗,國王要掏錢的),入侵者就會明白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世紀時期,幾乎每個稍大的村子都有騎士和城堡!當年蒙古大軍進入多瑙河地區,拔都(?)眼見滿地的堡壘(貴族騎士修建堡壘除了氣派,也為了跟國王叫板),頭暈了,隻好轉向攻打俄羅斯。
奧德王國的貴族武裝冇能抗住莫臥爾的進攻,主要原因是奧德的封建製度太短暫,貴族還冇有形成城堡時代的城堡意識,另外,歐洲中世紀的貴族製度是深入人心的,而奧德王國的貴族的威信還不足以讓領地內的人民(家將?侍從?)為他們拚死作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