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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脫困(1)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報複行動比預想中的順利,許進臣長長地噓了口氣,號令部隊集結,他希望能夠提前一站與移民車隊會合,在他看來,越早與移民會合越安全。計劃中,攻占城堡需要占用整個白天的時間,移民車隊將在冇有主力營護衛的情況下跨越一個休息站,這是個很大的隱患。

“弟兄們有些累了——”鎖歡言語間不改土匪本sè,“就讓他們在這裡樂嗬樂嗬吧。”

一夜行軍三十裡,虛張聲勢地在城堡下鬨了半夜,早上攻陷城堡後又忙於*擄掠,也許,這些民兵的確有些累了。許進臣無可奈何地同意了暫時休整,如果是明軍,絕不會在這樣爭分奪秒的戰鬥期間浪費jīng力,可是,他能對這些民兵有什麼強硬要求?他冇有約束他們的力量。

直到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許進臣才將不情不願的民兵拉起來,慢吞吞地繼續行軍,如果不是民兵營中移民的堅持,要讓那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土匪和李家護衛行動起來,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地方督軍的壓榨讓土著貴族的財產流失嚴重,但這些土邦主大多都有上百年的積累,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經過民兵,特彆是經驗豐富的土匪一番搜刮,淘出不少好東西。大包小包的東西讓民兵們神采飛揚,但這並不能讓他們保持來時的行軍熱情。與來時相比,民兵營的行軍速度下降了一半。

以目前的行軍速度和剩下來的時間,已經不足以到達移民車隊當天的休息站,許進臣隻好維持原來的計劃,與移民車隊在預定休息站會合。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峽穀,以主力營的行軍速度,大約可以比原定計劃可以提前半天到達,根據鎖歡的介紹,那裡是個不錯的伏擊地點,如果有莫臥爾的追兵,許進臣考慮過利用峽穀的地形打一場伏擊。

心中總有莫名的不安,許進臣讓一個土匪為主的小隊前往會合移民車隊,並且有意繞行,儘量接近移民車隊將要經過的路線,這樣,萬一移民車隊出了事故,他也可以儘快回兵救援。

越發懷念明軍正規軍了,那樣的軍隊,他不需要考慮士兵的疲勞,完全可以折路與移民會合,隻需要休息兩三個小時就可以在明天繼續與移民車隊前進,所有的隱患將不再是隱患。

當晚,許進臣和主力營在距離大道大約十幾裡的地方宿營,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他派出六個土匪前行守在大道旁邊,以備萬一移民車隊沿路尋求救援。他也隻能這樣了。

派土匪守大道,許進臣是從熟悉地形的角度考慮的,卻冇有想到土匪的忠誠度和責任感問題,六個土匪雖然表麵上接受了命令,心中卻不以為然,他們甚至冇有去大道邊等候,隻是在離開宿營地不到五裡的一個破屋中生火歇息,並且下定決心明天回營彙報一切正常。

雖然劍蘭的從軍時間比許進臣短,但一線作戰生與死的考驗比許進臣深刻的多,許進臣的戰爭浪漫主義和激情還冇有完全消退,劍蘭已經在戰爭中完全成熟了,在她看來,許進臣的報複行動簡直就是小孩子不負責任的輕率和毫無必要的愚蠢冒險。將手頭捉襟見肘的兵力儘可能地安排好,她很清楚移民車隊的脆弱,也許,一個莫臥爾的騎兵小隊就可以擊潰整個車隊,她所能安排的也不過是一個貌似強大的架勢而已。

在主力營離開的第二天,也就是許進臣領軍攻陷土著貴族的堡壘的當天,徘徊在移民車隊中的莫臥爾遊騎兵忽然增多,他們的行為也逐漸脫離監視之責,甚至有少量遊騎兵強行突破jǐng戒隊的攔截,殺入車隊當中。劍蘭安排的火力雖然將突入車隊中的遊騎兵全部消滅,但車隊防護的虛弱卻暴露出來了。

劍蘭從莫臥爾遊騎兵的狂妄行動中感覺到了形勢的緊迫,莫臥爾遊騎兵明顯有試探和牽製的舉動,換言之,莫臥爾的大軍已經距離不遠了。

在近百遊騎兵的sāo擾下,移民車隊艱難地行進了十裡,連到達當天的休息站也無法做到,移民中的婦孺兒童更哭聲淒切,讓整個車隊一片愁雲慘淡。勉強將車隊驅趕進入路邊的樹林,劍蘭一麵命令jǐng戒部隊與遊騎兵周旋,一麵強製移民扔掉無關物品,在樹林中輕裝前行。

遊騎兵不敢入林追趕,隻能繞著樹林轉圈,卻被jǐng戒隊中的神shè手打下來十數人。

“暫時安全了。”樹林深處,劍蘭讓輔兵隊將移民安置下來,天sè轉淡,大隊人馬隻能就此安歇。

當太陽隻剩最後的餘暉,jǐng戒三隊的田豐回到林中報告說,樹林外麵已經燃起星星點點的火把,人數不下萬人。如果聽信田豐所言,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聚集起這麼多人,並且很快追上移民車隊,唯一的可能xìng就是莫臥爾的正規部隊。在這樣的情勢下,劍蘭少不得也要做些諸如壯士斷腕的事情了。

親自在樹林邊緣觀測,劍蘭得到的結論是五到七千人之間,並且隻有不到三千人軍容還算嚴整,她有些無奈地看著緊張的田豐等人,和許進臣一樣,對於這些人的軍事素質,她頭疼的要命,聽信這些人的偵查,不僅是出人命的事情。

“難道讓我總是事必躬親?”劍蘭這個時候恨不得將許進臣大卸八塊,因為最有經驗的兩個jǐng戒隊被他抽空了,許進臣自認為車隊目標明顯,劍蘭又有豐富的戰場經驗,偵察能力可有可無,在他的野戰部隊中可以發揮更大作用,他可冇有想到這樣會累壞人家千金大小姐。

心知天一亮敵軍就會入林,以移民武裝無力保護隊伍周全,劍蘭隻有安排冒險的夜襲。親身觀察,劍蘭一眼就看出這是傳統的莫臥爾營地布局,jīng銳的莫臥爾軍在正中,雜牌土兵放置在外圍。這樣的宿營方式可謂漏洞百出,隻需要一支jīng銳軍隊突入營地核心,則外圍的土兵將在驚慌中不攻自潰,明軍也從不把這樣的莫臥爾營地放在眼裡。但劍蘭也知道,這樣的營地,如果突擊能力不夠,則會成為進攻者的噩夢,一旦突擊部隊被外圍的土兵糾纏住,則內線機動的莫臥爾jīng銳部隊可以集中兵力,將突擊部隊逐個碾成齏粉。

留下的移民武裝以田家集的人為主,夜襲部隊的指揮官當仁不讓地落在田獵之子田豐的頭上,劍蘭幾乎強忍住身心的顫抖,大聲勉力出擊部隊一番,然後,將他們送入九死一生的冒死進擊當中。

敏感的田草捉住哥哥的手許久舍不得放開,她甚至有些怨恨地看著神情冷酷的劍蘭,這個冷酷的女人在許將軍走後,為了得到指揮權,當眾羞辱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為了壓製移民的不滿情緒,毫不猶豫地處死兩個人。

“如果我哥哥有什麼意外,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空落落地看著哥哥冇入夜sè當中,田草尖叫著威脅劍蘭。

縱是久經戰場考驗,見慣生死的劍蘭,在田草的厲聲喝問下也有些心神震動,“曾經,我和她一樣地衝動而單純。”

劍蘭不指望田豐帶領的一百二十名武裝移民擊潰五六千的敵兵,她隻能期望這支冒失出擊的部隊能夠震懾住莫臥爾人,她的目標也僅僅是儘可能拖住一兩天,等待與主力營會合,入林以前她已經將兩匹馬派出去,希望那兩個騎手能儘快聯係上許進臣的隊伍。她的身邊留著近百名可戰的移民,作為最後的預備隊,她接下來能做的事情就是判斷出擊時機,在等待田豐取得最大戰果的同時,儘可能多地將田豐的隊伍救出來。

田豐和他的部下並不知道自己可能的命運,許進臣的兩次救援都是以一兩百人擊潰數千人,近乎神話的戰績不僅神話了許進臣,也讓這些單純的人過分輕視敵軍的實力。一個仰慕田草妹妹的青年還開玩笑對田豐說,如果他取得了莫臥爾軍首領的頭顱,是不是可以迎娶他的妹妹,這個提議讓這些不知死活的人喧嘩不已,田豐還為自己輕率將妹妹當成籌碼許出去而暗自懊悔了許久。

田家集的戰鬥冇有莫臥爾兵,但李家莊的戰敗讓莫臥爾軍瘋狂了,他們擊敗了明軍大部隊,將明軍逐出該地,卻被一支弱小的移民武裝打敗,莫臥爾上下都覺得不可容忍。自本塞拉斯戰役以來的連番勝利已經讓莫臥爾人恢複了往rì的驕橫,甚至相比以往,他們更加狂傲,他們絕不容許一支侮辱過他們軍威的部隊逃離他們的殲滅。

莫臥爾皇帝在得知李家莊戰敗的當天親領大軍圍攻,在不計傷亡的進攻下,李家莊殘破的堡壘隻堅持了不到三個小時即告失陷,短短三個小時,莫臥爾付出了六千人以上的傷亡(包括近千莫臥爾士兵)。堡壘內的五百多人,部分男女老少,被狂怒的莫臥爾人全部虐殺,衰老,時rì無多的皇帝在勝利中已經忘記了往rì的算計,明軍施加給他的羞辱和痛恨,他正千方百計地返還,被俘的明軍士兵,移民,都遭受了最殘酷的虐待。如果不是大王子的鼎力勸誡,關押在阿格拉的明軍俘虜也不會有好下場——往rì的優待肯定是冇有了。

帶領三千莫臥爾軍和五千土兵追趕移民車隊的是沙迦汗的心腹,這個殘忍好殺的莫臥爾將領數次從明軍的追擊中脫險,其家人妻子都被明軍俘虜失去下落,複仇幾乎成了他活著的唯一信念。不顧皇帝的反對,隻要是明國的俘虜,不管是士兵,移民,輔兵,他向來是百般羞辱致死,其手段已經不能用人xìng來定義。在明軍退守蒙奇之後,這名將軍在莫臥爾皇帝有意無意的放縱下已經蛻變為惡魔,以人為豬狗牛馬飼養,生吃烹煮騎乘,無所不至其極。關於這個惡魔的點滴事實傳入孟加拉,一度激起激進派狂cháo,也讓更多人逃離南亞。

出擊部隊小心潛伏在樹林的邊緣,劍蘭告訴田豐說,不用害怕,再多的敵兵不過是土雞瓦狗,隻要勇敢地前衝,不斷前衝,就可以輕易擊潰他們,莫臥爾那麵高高飄揚的旗幟就是他們的最終目標。

淩晨三點鐘,田豐接到預定信號,大吼一聲率先衝出樹林,稀稀拉拉的槍聲掩護下衝入莫臥爾的營地。

儘管有所提防,但素質低劣的土兵還是被移民武裝鎮住心神,逃跑的比參加戰鬥的多的多。

距離目標的旗幟越來越近了,田豐和他的士兵興奮地高呼,渾然冇有發覺周圍越來越密集的土兵,冇有經曆戰場,他隻知道一味前衝,看上去銳不可當,實際不過是切入水中的泥刀,在不斷侵蝕中被包圍湮滅。

“參與戰鬥的土兵分屬七個土邦主。”劍蘭站在樹梢上冰冷地看著田豐製造的混亂,理智地記錄外圍土兵勢力的分布,等時機到來,她會領軍突入,捕捉土邦主的位置,儘可能將土兵打散,接應田豐的部隊退回樹林。土兵跟隨各自的主人作戰,打垮土兵的主人就等於打垮土兵,劍蘭冇有將這個秘密告訴田豐,因為她很清楚,與其讓初生牛犢的田豐在敵軍軍陣中做戰術機動,不如直接命令他拚死前衝更實際。

“冷血?”劍蘭跳下樹梢,“戰場上隻有炮灰才需要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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