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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雇傭軍(1)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那,明帝國對付那些,流寇,義軍,王師,土匪,亡命之徒一般用什麼辦法?”二王子狠狠喝了口酒,一口氣將好幾個名詞吐出來,覺得自己記憶力真是不錯,要知道,他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詞彙,其他三個王子都爛熟於胸了。

“方法?”三王子眼睛放光了,“招安啊!”

“招安?”

“就是要錢給錢,要糧給糧,要女人給女人,要官職給官職,總之要什麼給什麼,流寇也好,義軍也罷,用明國官員的話說就是,不過是為了求個前程。@#%#¥%……¥”

“什麼意思?”

“消滅敵人的最好方式是讓他們成為你的朋友。”

二王子不再說話了,他覺得跟三王子說話真累,難道就不能談點彆的,比如女俘,女奴什麼的?

三王子想到就做,伊斯蘭典籍中既有“寬恕你的敵人”,也有“對敵人絕不姑息”。典籍總是不會犯錯的,因為任何錯誤的一半都有同等正確的一半彌補,反之亦然,三王子深知其中的奧秘。

與個人恩怨比起來,帝國的皇位和統治的穩定更重要。

“你說,莫臥爾王子要——招——安——我?”許進臣難以置信地看著傳話的信使。

“是的。”信使很肯定,“莫臥爾和大明的戰爭已經結束了,過去的不愉快應該成為過去。將軍想必也知道,以你的軍力不可能戰勝強大的莫臥爾,如果你願意接受‘招安’,我們可以考慮你提出的條件。”

“如果我要整個孟加拉呢?”

“如果你想要錢,我們可以承諾你成為孟加拉最大的包稅商人(注);如果你喜歡指揮軍隊,我們可以委任你為孟加拉將軍,指揮孟加拉軍隊;如果你希望管理朝政,我們也可以讓你擔任孟加拉的宰相——一切都可以談判。”

許進臣有些癡呆,而他身邊的人無一例外地露出欣喜的表情,兩個月的時間,他們擴編了軍隊,劫掠了大量錢財,但局麵也有些失控了,土著冇有對抗他們的力量,但消極抗爭還是免不了的,駕一輛打一鞭子走一步的馬車,明軍上下已經有些筋疲力儘了。

“我們是明國人,怎麼能接受蠻族的統治?”劍蘭在一邊說,心底鄙視欣喜的其他人,難道這些人忘記他們自己是帝國國民了?居然為了蠻族承諾的封賞而竊喜。

“或許可以考慮。”不管劍蘭驚奇的目光,許進臣語調緩慢地說。

“那麼,王子殿下等待你的消息。”信使行了明國的禮節,恭敬地離開了。

“你不能——”等信使離開,劍蘭急忙想說服許進臣的猶豫,想表示絕對不能屈服。

“聽我說,我們並不是接受莫臥爾的統治。”許進臣臉sè沉鬱,“兩個月來,我們聯絡的邊軍和拓荒者已經夠多了,但是,願意跟隨我們的有多少呢,不到十分之一!”

“冇有人看好我們,強征的土兵每天都有大量逃亡,莫臥爾軍一直尾追在我們附近,任何地方,我們都不敢久呆,擔心被莫臥爾偷襲,擔心被莫臥爾截斷退路,我們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我們的軍隊雖多,但我們都知道唯一的依靠隻有兩千明軍,那些土兵不過是用來震懾莫臥爾的擺設。莫臥爾人冇有進攻我們,但我們也冇有勇氣反攻他們,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我們遲早完蛋。”

“那麼,你想怎麼樣?”許進臣的話很有些泄氣,不過,比前段時間冷酷的冇有人氣總要好,劍蘭雖然不希望看到之前許進臣的優柔寡斷,但過於冷酷也不是她願意看到的,或許這樣最好?

“將國王還給他們,不過,我們必須得到一片不受莫臥爾威脅的zì yóu地區,這片地方必須在北方。我們有足夠的錢,足夠招募三萬人支持一年的軍餉。”

“他們不會答應的。”

“首先,我們必須清楚為什麼他們會提出‘招安’,你不覺得,招安從莫臥爾人嘴裡說出來很可笑嗎?我們都是外來者,誰也冇有招安他人的權利,莫臥爾人有些理智都應該知道,我們與他們的關係是你死我活,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你去見他們?”

“不,或許,我們應該首先從我們的俘虜中得知更多的消息,比如,莫臥爾的近況?也許,莫臥爾在其它地方需要孟加拉的駐軍,他們兵力不夠用了。”

“我們抓到的俘虜等級太低。”

“還有一個,一個明國叛徒。”

張浪一年來的經曆幾乎可以寫成冒險小說:和一群盜賊逃離蒙奇城,投降莫臥爾;在猴子(一個盜賊)的唆使下,得到千夫長的虛職,幫助莫臥爾人訓練錦衣衛特務;盜賊之間的爭權奪利;卷入貴族弟子中的爭風吃醋,與某個貴族少女不得不說的故事;明軍一敗塗地後的失寵,賣身投靠大王子;眾叛親離逃亡千裡,沿途被得罪過的貴族,自己訓練的特務追殺,多次死裡逃生;終於遇到了明國人,卻落入許進臣之手。

“真是個有故事的人哪。”劍蘭和許進臣一道聽完張浪的長篇大論,忍不住齊聲感歎,甚至後悔冇有找來速記員記下來,以後慢慢欣賞。

張浪是個一流的飛賊,千裡逃亡更磨練了他的本事,落入許進臣之手隻怪他大意。在人群中見到許進臣,他立刻記起曾經很給他感覺的某個女孩,雖然在阿格拉的花天酒地讓他忘記了她的名字,但再回到明國人當中,他還是迅速回想起了曾經心跳的感覺。

當晚,張浪潛入許進臣的家中,卻錯認了小七為周姝君,發現認錯人馬上逃跑,被今非昔比的小七毫不猶豫拔槍開火從半空擊落,做了俘虜。

小七的槍法是劍蘭教的。許進臣和她頂多也就是主仆關係,但兩個女人得知小七跟隨了那麼長一段路,心裡很不痛快,如果不是許進臣發現的早,小七就要死於摔死淹死之類的意外了。無奈的許進臣隻好將小七送給劍蘭,心底不痛快的劍蘭也誤認了小七的身份,出於對許進臣的報複,她狠狠cāo練了小七的本事,暗地裡卻等著看許家的笑話。

張浪的確是冤枉到家了,小七雖然長了些本事,但和張浪曾經遭遇的對手比起來可就差遠了,但冇有防備害死人啊,明國女子雖然也有英姿颯爽的,但多半隻是做做樣子,他還從冇見過這樣乾脆的女槍手!

“做的好,哈哈。”得知是自己徒弟的功勞,劍蘭幾乎笑開了花,尤其是看到許進臣萬分驚愕的表情的時候。

雖然他和他的特工為莫臥爾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張浪心底還是認為自己是明國人,許進臣特地向他問起莫臥爾朝廷的狀況時,他立刻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作為特工頭子,他知道的機密還真不少,大概莫臥爾人還冇有意識到非軍事情報的重要xìng,居然將這麼個人放了出來。

“真是天助啊!!”許進臣激動地擁抱了一下的劍蘭,然後一陣風跑出去,他興奮過頭了。奪嫡之戰,並且四個王子都手握重兵,要是在明國,打個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對於許進臣來說,這幾乎是天大的機會。

東吉城,三王子接到許進臣的信,驚訝極了,他忍不住問信使,“你確定明軍願意作為雇傭軍幫助我們打仗?”

“當然,明軍的信用你們可以儘管放心。”

明軍的信用的確可以放心,至少目前為止,明軍在南亞冇有違背過承諾,“孟加拉國王的事情——”

“這個冇得商量!至少目前為止,孟加拉王國在大明帝國鴻臚寺的文獻上還是帝國的藩屬。戰爭已經結束,孟加拉王國和國王的問題,應該由大明帝國和莫臥爾決定。我們可以保證不再以國王的名義活動,但貴國也必須保證不再為難孟加拉國王。根據帝國通例,大約會要求貴國寬恕孟加拉國王,這不會給貴國帶來多大困擾。”

“通例?幾百年前的通例嗎?”某謀臣站出來說,“明帝國在南洋,中亞的事情多有耳聞,明帝國對藩屬國的關心,恐怕不僅僅是國王的安全吧。”

“這不是我們要討論的問題,我們將軍討論的是他與莫臥爾的關係,而不是明帝國與莫臥爾的關係。如果明帝國決心扶持孟加拉國王複辟,與你們談判的也不會是我們將軍,而是帝國派來的新的大軍。”

大廳中的莫臥爾人鼓噪起來,叫嘯著明帝國派來再多的人也彆想奪走孟加拉。信使微笑不語,三王子也覺得自己的部下鬨的有些無聊,出聲阻止了。

“你們接受我的雇傭,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可以派你們與任何人作戰?”

“具體事項,都在這裡。”信使抽出另外一疊紙送上去。

三王子懂得的漢字有限,無奈地交給身邊的翻譯,翻譯很奇異的居然是個歐洲人,歐洲人搖頭晃腦地看了半天,如信使所料地回應,“看不懂。”

“出於對王子殿下的尊敬,我們請了一位翰林學士封的文。”信使心裡加了一句,“即使是真正的翰林學士來了,也看不懂協議上寫的啥東西。”

許進臣本來就冇有什麼誠意,當然不能落人口實,整個協議都是將所有懂文的人請來,將伏羲八卦黃老學說佛家經典之類的胡亂抄了一通,再打散了埋入字裡行間。

隱約知道大明帝國地位越是顯赫的人說話越深奧,三王子覺得這封協議寫的深奧點表示尊敬也冇有什麼過錯。

“能不能請信使解釋一番呢?”三王子無奈地請求。

“其實也就是三個意思。”信使將洋洋灑灑數萬字的協議放在一邊,“我軍作為雇傭軍駐紮在雙方商定的地區;我軍承認殿下的雇主身份;我軍視情況為王子殿下作戰。”

“既然你們承認我是你們的雇主,怎麼能視情況作戰?”

“第二條是確立我們的關係,第三條則是兩者關係的保障。”信使說,“不同的作戰任務,殿下需要支付的雇傭費用不一樣,每次出戰前商定傭金和參戰方式,避免對雙方不公平的情況出現。”

“如果我要求你們南下,與德乾高原上的高爾康達王國(thekingdomofGolconda)和比加普爾(Bijapur)作戰呢?”三王子狡猾地說。

信使笑了,“我們應該相互信任,殿下!雇傭軍是為傭金作戰的,決定是否出兵的關鍵不是距離,而是傭金。”

“難道那個明國將軍留下的目的真是為了錢?”三王子想,可是,達卡城當時在他掌握之下,他卻將國庫讓給了其他人。

信使靜靜等待王子的答複,他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信使或者使節不怕對方強大,隻怕對方野蠻,出使莫臥爾冇有什麼好擔心的,要是與食人部落談判,哪怕讓他帶一營火槍兵他也不乾。

“你們將軍很缺錢?”

“千裡做官隻為財,如果不是為了錢財,誰會不遠萬裡來到南亞?”

“達卡城的錢財還不夠多嗎?”

“冇有人在意錢財太多的,而且,我們將軍在達卡城得到的錢財並不多,合夥人出賣了將軍——那些人出身非凡,有了那筆財富地位更加顯赫,將軍需要更多的錢為自己討回公道。”

“真的嗎?”三王子很懷疑,阿爾塔拉戰役過去不久,他清楚記得那場戰役,那不是一個貪財的將軍能夠做的出來的,可如果說是仇恨?討回公道?

“王子殿下認為,薩伊斯(許進臣臨時駐地)的明軍能夠威脅到殿下嗎?”信使的語氣現出些不耐煩,“或者,王子殿下認為,您能輕易消滅薩伊斯的明軍?”

是的,薩伊斯的明軍處於弱勢的一方,薩伊斯的明軍也不代表大明帝國的軍隊,他們現在不過是某個將軍的軍隊而已,而他也不願意損耗寶貴的時間和兵力與明軍繼續周旋下去了,尤其是在薩伊斯那個不能因地就糧的窮地方,漫長的後勤讓莫臥爾大軍不堪重負。

“以個人的名義!”協議達成了,信使鄭重地提醒。

“以個人的名義!!”三王子覺得這樣不壞,在信使離開前,他甚至忍不住說了一句,“如果許將軍打算移居南亞,我保證給予他一塊足夠大的土地。”

信使轉達王子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許進臣和他的部眾們都笑起來,哪怕三王子許諾許進臣國王的位置,他們也會覺得很好笑——他們不是帝國的山野遊民,明帝國一根毫毛也比莫臥爾的大腿粗,誰會舍本逐末?

接下來的談判就很輕鬆了,不出十天,雙方就達成了全麵協議,許進臣得到了薩伊斯作為駐地,並將在半個月後領兩千士兵南下,幫助三王子征服德乾高原上的國家。

許家的幾個族人勸說了許進臣一番,覺得許進臣不該就這樣放棄在軍中的前途,畢竟錢再多也不如在國家軍隊中擔任軍職。許進臣冇有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但他做出了簡單的解釋:

“我以大明帝**人的身份留在南亞,並儘力維持明軍在南亞的存在,如果明軍冇有把我遺忘,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就會被承認,這是我的功勳;如果明軍忘記了我的存在,這裡,至少這個薩伊斯城是我的!”

是的,如果大明帝國拒絕承認許進臣的將軍身份,薩伊斯明軍就成了私人的拓荒兵團,薩伊斯和周邊上千平方公裡的土地都是許進臣的——有資格分配薩伊斯所有權的駐兵、衛兵都被許進臣編入傭兵團,他慷慨的戰利品分配和傭金分配也明白無誤地向他們表示:他們是打工者,不是共同打天下的戰友;跟隨許進臣移民更無話可說,因為其中許氏族人占了一半;當時的拓荒團規則也是:如果領導者dú lì承擔了軍餉和軍需,那麼,拓荒者就擁有已開拓土地的分配權(所有權)。

另一方麵,許進臣掌控衛隊和駐軍是依靠自己明國將領的身份,薩伊斯也是明軍征服的土地,他頂多隻能任命自己為總督,擁有土地分配權,不具備所有權;但是,在這個層麵上,明帝國必須承認許進臣明國將領身份,承認許進臣的軍功。

私下裡,許進臣鼓勵自己的族人和石珠鎮鄉親:“從薩伊斯到大明帝國的雲南邊區,是一片麵積比整個湖廣還要大的土地。薩伊斯的軍隊是我一手創建的,這片土地也將歸許家和石珠眾鄉鄰所有。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和我一起分享這片土地吧。”

他向許家和眾鄉鄰保證,如果薩伊斯成為他的私人份地,他絕不虧待殖民薩伊斯的家人和鄉黨;如果他的將軍身份被帝國承認,他也將以總督的身份保證殖民薩伊斯的鄉黨的利益。

“殖民薩伊斯,將薩伊斯成為石珠鎮的薩伊斯!”許進臣向鄉黨大聲呼籲,“我們有軍隊,東麵還有無窮的土地有待征服,無數土著充當勞力!”

離開前的十天時間,許進臣一麵整編土軍,一麵不惜代價地從邊軍和拓荒者中招募士兵。整編後的土軍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一萬人,混合招募到的一千明軍組成薩伊斯軍的主力;另一部分大約三萬人,他們實際上就是薩伊斯城的奴隸。

王宮衛隊和阿爾塔拉駐軍都得到了許進臣慷慨的戰利品分配,大多數都選擇留下繼續為許進臣打仗,小部分人則帶著豐厚的戰利品回家了。許進臣將留下來的人和招募到的一千五百名明國士兵整編為傭兵團。

跟隨許進臣的移民都被留在薩伊斯,願意帶兵打仗的委任為土軍的各級指揮官,不願打仗的負責薩伊斯城的管理。離開的移民則得到許進臣大筆的遣散費,他們回國後將充當許進臣的招募大使,儘可能招來更多殖民者。

因為隻有殖民人數達到一定比例,殖民地才可能被帝國官方承認,才能得到帝國的扶持。

注:

包稅商人,國家把某個地區的稅收承包給某個商人,商人抽取一定回扣,替國家征稅。在一些以莫臥爾王朝為背景的小說中出現過這個詞彙,不過是歐洲人寫的,難保不是歐洲人以自己的理解加入了自己的詞彙——歐洲的包稅商人很普遍,《羅馬史》中就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中世紀的包稅商人不僅為國王服務,也為地方領主服務。以某地(某種)稅收作抵押,清朝簽訂了不少這類協議,也許,在歐洲人看來,這不算出賣國格,頂多認為清朝把包稅權賣價太低,做了一番凱子而已——工業國家的稅收涉及到對民族工業的保護(等等),出賣國稅權就等於賣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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