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比哈爾(3)
下午的拚刺刀演戲,肖營的一百人被挑選出來的一百許營格鬥好手擊敗,但許營最後隻剩下十三個人。
觀看演戲的不僅有明軍士兵,隨軍商販,也有多根特的土兵和平民。演習雙方的打鬥非常凶狠,讓許進臣幾乎產生錯覺,以為是回到了十年前的石珠鎮。演習中,有數十人被打傷,十幾個人被打斷骨頭,有些違背了許進臣的初衷,卻讓一邊的多根特貴族膽戰心驚:連自己人都能下這樣的狠手,對付敵人該有怎樣的殘忍哪!
晚上,肖楚風很認真地找到許進臣,他說,“多謝你給了我們戰勝許家的機會。”的確,他們距離戰勝許營不遠了,如果不是許營在石珠鎮的積威讓肖營略有膽怯,許營必敗無疑。而在以前,要打敗一百個許家子弟,肖家起碼需要動用五百人以上。
肖營戰死的三百多人裡,肖家子弟有一百多,不過,參加肖營的多是些旁係子弟,肖楚風雖然很難過,卻還能將心態很快調整過來。許進臣許諾每個戰死的肖家子弟獲得一千兩銀子的撫恤,是其它士兵撫恤的十倍,不過,卻是以肖家女婿的名義,無關軍隊本身。
偵騎探出了莫臥爾前鋒的具體人數,五千莫臥爾士兵,一萬左右的土軍。經過一次血戰,莫臥爾軍謹慎了許多,兩軍遊哨相遇也很少爆發衝突,估計是不希望激怒明軍。
莫臥爾軍主力大約在後方三十裡左右,似乎遇到了些麻煩,在當地駐紮了三天之久。
多根特土邦主得知莫臥爾軍人數高達十萬,受到了莫大驚嚇,他特地找上許進臣,陳懇地表示:如果明軍能夠不讓莫臥爾軍進入多根特,他願意支付明軍一萬兩白銀。
許進臣同情地看了多根特土邦主一眼,整個多根特才十幾萬人,要是讓十萬莫臥爾士兵在這裡吃喝幾天,整個土邦大概就要吃冇了。不過,同情歸同情,一萬兩白銀還不值得他正麵狙擊莫臥爾軍隊。
在多根特休整兩天,明軍繞道北上皮卡羅,那裡有一片山區,許進臣打算在那裡與莫臥爾軍周旋一番。山區最大的好處是交通不便,明軍隊伍jīng乾,自帶乾糧能連續作戰五六天,莫臥爾軍規模龐大,幾乎一天也離不開後勤補給。
許進臣打算在山區耗儘莫臥爾軍補給,到時候,他將發起全麵突襲。即使比哈爾提供的軍需足夠,領著莫臥爾軍吃光比哈爾,也是許進臣樂意看到的。
尤塞爾得知前鋒咬住明軍,連忙抽調五百騎兵和五千步兵上前支援,自己卻坐擁大軍,在sè拉姆繼續等待比哈爾人的回應。
三次南亞戰爭都參加過的尤塞爾對進軍明軍南亞大本營有莫名的恐懼感,第二次南亞戰爭也讓他明白,jīng乾的明軍營隊很難對付。他威脅比哈爾公爵向明軍宣戰,覺得隻有這樣才能真正擊敗明軍。
比哈爾公爵很猶豫,他相信聯合莫臥爾能擊敗明軍,但是,一方是狼一方是虎,作為一隻可憐的山羊,幫助任何一方,最後都冇有好下場。明軍主力距離比哈爾城很遠,目前對他冇有危險,但莫臥爾軍距離他隻有三百裡,這就足夠他擔憂了。
“父親,為什麼不堅持中立立場呢?如果莫臥爾敢進攻我們,我們就聯合明軍!莫臥爾的威脅近在咫尺,明軍的危險卻遠在天邊,我們怎麼能幫助莫臥爾人擊敗明軍呢?”長子皮維茲勸誡自己的父親。
比哈爾公爵憂鬱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兒子很有才乾,可是,為什麼總是為明國人說好話呢?哪怕有些道理。。。
等皮維茲走遠了,比哈爾公爵才回頭召集自己的親信,討論怎樣解除莫臥爾人的威脅。
“明軍人數不多,但將領是曾經轉戰德乾,三個月滅亡高爾康達和比加普爾的許進臣,莫臥爾人曾調集數十萬大軍圍剿仍然被他從德乾行省撤回孟加拉。以兩軍的實力,莫臥爾人很難消滅明軍,明軍也幾乎不可能擊敗莫臥爾軍。如果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繼續戰鬥下去,我們,承擔不起啊。”
“如果我們能勸說莫臥爾進軍拉傑沙溪,這樣,明軍就不得不與莫臥爾軍正麵對抗,莫臥爾軍就算能戰勝明軍,也必將元氣大傷,無力侵犯我國。”
“不如,我們努力促成明軍和莫臥爾軍儘快決戰,這樣,戰爭就不會拖的很久了——”
……
對於比哈爾的答複,尤塞爾選擇了第二項,如果能在比哈爾的土地上與明軍決戰,他自信自己的十萬大軍還是占據絕對優勢的。
明軍進入皮卡羅山區,在這裡,許進臣將軍隊停下來,一個村鎮一個村鎮地吃光土著的餘糧,一麵訓練自己的士兵,特彆是許營。有少量土著請求加入明軍,許進臣接收了他們,編入輔助部隊。
隨軍商販在皮卡羅山區得到的收益更少,他們建議許進臣繼續北上,進入比哈爾的腹地。許進臣拒絕了,雖然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次虧待了隨軍商販們。
進入比哈爾一個月來,明軍除了威懾阿索爾索取了十萬戰爭賠款,冇有攻占任何地方,也冇有劫掠任何地方,少數戰利品也是部分士兵偷偷打家劫舍所得。隨軍商販除了賺取士兵的軍餉,跟當地土著做點生意外,幾乎冇有其它收入,不要說利潤百分之千,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大約,在我的軍中,唯一賺錢的是拉皮條的人了。”許進臣很遺憾地看著軍營外的商販營地,那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地方。
莫臥爾前鋒兵力得到加強,指揮官艾姆特雄心勃勃,率領近萬莫臥爾軍和五千土軍奮起追趕,留下一萬土軍負責軍需征集和運輸。他向尤塞爾表示,初戰顯示,明軍的戰鬥力隻是比莫臥爾軍略強,兩倍軍力足夠碾碎他們。
尤塞爾接到艾姆特的信件,壓根不信,他認為其中不是艾姆特誇張之詞就是明軍故意示弱。但尤塞爾冇有提醒艾姆特,他覺得讓艾姆特繼續掂量明軍的實力對他有好處,前鋒軍的兵力不到總兵力的三分之一,他犧牲得起。
艾姆特接到尤塞爾含糊的指令,認為尤塞爾同意他主動進攻,大軍跟著明軍進入山區。比哈爾向導很儘責,對於大多數比哈爾人來說,莫臥爾的號召力比明軍高。
“明軍,到底在做什麼?”艾姆特不斷接到的偵察報告讓他迷惑,直到四天後,他的軍需官稟報後勤不濟,他才反應過來。
“尤塞爾統領有最新指示嗎?”艾姆特詢問自己的扈從。
“冇有!”
最後一次接到尤塞爾的命令是要求艾姆特跟緊明軍,既冇有要求他進攻,也冇有要求他不要進攻。明軍一直小心戒備,他多次鼓足勇氣突進,卻發現明軍總是匆忙離開他看準的戰場,他不得不一次次放棄進攻計劃。如果有尤塞爾的命令,他的進攻會果斷些,但含糊的命令讓他吃不準自己的任務,他擔心自己戰敗會給戰局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他甚至不知道尤塞爾將軍到哪裡去了。
“將軍,我們不能跟下去了,要麼,我們凶猛地衝過去,要麼,退出這片地區。”
“可是統領的命令是緊跟明軍——”艾姆特冇有撤離的勇氣,繼續跟下去至少冇有過錯。
艾姆特為尤塞爾的命令煩惱,許進臣也為軍情煩惱,莫臥爾主力消失了,這讓他心中非常不安。比哈爾人含糊其辭,他的偵騎偵查範圍隻有二三十裡,並且受人數限製,很容易被莫臥爾人避開。他最擔心的是比哈爾人的態度,哪怕僅僅是在情報上倒向莫臥爾,對明軍來說都是災難級的後果。
“撤出山區?”許進臣詢問自己的統領處參謀,讓他們給出分析報告,他擔心被圍困在山裡,這裡利於防守,但山區並不富裕,糧草不能持續供應。
統領處給出的報告是被圍困可能xìng超過三成,有比哈爾協助,則超過六成。被圍困的明軍將隻剩下東撤,需要經過很多凶險的地形:缺糧,缺水,易守難攻等等。參考建議是快速北進,或者儘快擊潰跟進的莫臥爾前鋒,下策是分出部分兵力西進,試探莫臥爾主力的動向。
許進臣考慮一番,讓統領處籌備作戰計劃,他決定消滅莫臥爾前鋒。如果莫臥爾主力仍然吊在前鋒軍後麵,這樣做的後果將是被迫與莫臥爾主力決戰。他的考量是:莫臥爾人想不出這樣天才的計劃(實則虛之虛則實之),莫臥爾軍前鋒的目的是圍困,而不是誘敵。
“但願莫臥爾主力已經北上了。”許進臣做出決定就釋然了,他必須懂得放鬆自己。
古達是皮卡羅山區的一個小村鎮,但兩支大軍的遭遇戰讓這個山區成名了,後果是村鎮居民基本上都死光了,數百年後,來此憑吊戰場的遊客其實都是被後來遷入的土著欺騙了。
古達鎮大致坐落在山穀中,北麵和南麵都有山勢相連,中間相隔狹長的田園地形(階梯型平整),並從東西兩麵向外擴展,形成不那麼明顯的擴展xìng葫蘆地形。在明軍地圖標注上,北麵山勢兩座較高的山峰被命名為121號和122號,南麵的山峰在當地有些名氣,山勢高出很多,土著稱之為納甘,據說是神女的意思。
許進臣覺得這個地形對自己有利:北麵兩座小山略向前突出,利於建立炮兵陣地;納甘山山勢陡峭,不利進攻,但地形是凹進的,兩翼像張開的雙臂,等待著明軍沿路進攻。
艾姆特發現明軍在古達鎮停止前進,趕緊研究地圖,得出的結論也是對自己有利:納甘山正麵地勢險要,是理想的指揮部所在地,不用擔心明軍正麵突襲;兩翼展開的山勢有助於他調整兵力,發起進攻。
兩軍對於這場決戰都充滿信心:
艾姆特認為,即使自己戰敗了,凹形山勢利於撤退不利於追擊,他不用承擔巨大損失;許進臣認為,即使自己不能擊敗莫臥爾軍,互為犄角的地形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艾姆特做好戰鬥準備,派出信使聯絡尤塞爾統領,告知自己的作戰計劃,並提醒統領,如果主力仍然在後方,就馬上趕過來。
明軍最先發起進攻,進攻莫臥爾軍的右翼,負責進攻的鎖歡帶著兩個營逼近納甘山中段,並在下段一個小山丘上建立小炮兵陣地(豬仔炮)。鎖歡率部退回山下時,炮火覆蓋小半個中段山嶺,讓莫臥爾在這一麵的防禦遭受重創。莫臥爾人為了攻占明軍炮兵陣地付出了上千死傷,但明軍巋然不動。
艾姆特在上段緊急部署防禦,並將全軍的三百多名火槍手和六門火炮部署在這一麵。在這期間,鎖歡向許進臣請求將這一麵作為主攻方向,許進臣拒絕了,雖然有六成勝利的希望,但代價太大並不是他能接受的,他希望這麵的勝利能壓縮莫臥爾軍的防禦空間,迫使莫臥爾軍的部署向左翼傾斜,這樣,他就能在山下重創敵軍。
明軍在右翼的勝利讓莫臥爾軍士氣下跌,為了鼓舞士氣,艾姆特如許進臣所料地在左翼部署進攻兵力。從這麵進攻,莫臥爾軍必須經過中間的小鎮,處於明軍兩個炮兵陣地的火力打擊之下。
四門野戰炮大約打死打傷上百人,莫臥爾軍占領了無人防守的小鎮,並在這裡部署前沿進攻陣地,這樣,鎖歡所在的下段山勢就處於兩麵夾擊當中,並隨時可能被小鎮的軍隊切斷退路。
許進臣傳令鎖歡堅守,命令炮兵不間斷地轟擊小鎮(小鎮還有大量居民)。
許營經過近十天的訓練,感覺狀態良好,急切要求出戰,許進臣另外指派給許遠世一個營,要求他穩妥前進,除非接到他的命令,避免傷亡就是勝利,讓許長石監督他。
到了山下,許進宇見莫臥爾軍在小鎮中承受火炮的打擊,亂作一團,要求許遠世發起進攻,“這些天的訓練,我們都清楚了,冇有隊列的軍隊不堪一擊,看那些莫臥爾人!我們隻需要列隊進軍就能將他們擊潰!”
許遠世想起許進臣的囑托,表示拒絕,但他心底的冤枉讓許進宇發現了,“放心,我們隻是試探xìng地進攻,如果不行我們就撤退。就讓我帶領兩個小隊試試?”
“可是萬一?”
“冇事!你放心,我不莽撞,不會妨礙你們四宗的!”許進宇高聲說,這句話挑動了其它宗的反應,各宗弟子的隊官都圍過來,堅持領軍出擊。
“不行!”許長石是個二愣子,有些崇拜許進臣,對於命令無條件遵從,“進臣統領說了,要避免傷亡。”
“避免傷亡不是避戰。”許進宇知道許長石是個榆木疙瘩,“你也聽了,並冇有禁止我們進攻。”
許長石仔細回憶許進臣的命令,腦筋轉不過彎,揣測不出隱含的意思,“那好吧,要聽統領說的,避免損失!”
旁邊三宗的弟子開玩笑,“要怎樣避免損失啊?”許長石摸著腦袋想了半天,“是啊,我要監督什麼呢?”
許遠世見說通了許長石,放下顧忌,索xìng命令兩個營全力出擊,並排出單層排shè隊形:兩營士兵展開成兩排,綿延五六百米。聽課不聽全的他根本不知道,這樣高難度的隊列即使是國防營也不敢輕易使用。
小鎮的莫臥爾軍長官正愁炮擊讓他無法整隊,明軍的進攻終於讓他逮住機會。
“兄弟們,衝啊!”頓時,小鎮的莫臥爾人像出閘的洪水湧過去,被動挨炮早讓他們窩出一肚子火。
排shè隊形發揮了最大火力,還算沉著的兩個營在莫臥爾衝鋒期間打出了兩到三輪,發shè出三千顆左右的子彈,擊倒了大約五百人,然後,單薄的隊列釀成了災難。
五六百米寬的明軍隊列被莫臥爾軍撕的粉碎,到處是莫臥爾士兵追殺明軍士兵,刺刀在這樣混亂的格鬥中遠遠不如刀劍便利,慘叫聲響成一片。
許遠世手舞佩劍,聽著遠近族人的慘叫,心底憤恨羞愧不已,熟悉的親友一個個倒下讓他發狂,“殺啊!!”他大吼著,像一頭瘋牛紮入莫臥爾中,亡命地衝向莫臥爾軍指揮官的方向。
在許遠世的激勵下,許家子弟也殺出了凶xìng,不惜將刺殺動作當成以命搏命,也有些人嫌刺刀累贅,拔下刺刀抓著槍管,使出大頭棒和五郎八卦棍。
許進宇感覺刺刀太累贅,既不能砍也不能敲,刺殺也不利索,茫然站在戰場上,聽不見聲音,隻看到無數人在他眼前廝殺,被砍的人的鮮血不斷灑在他身上,不時有人從嘴裡噴出血塊和內臟,偶爾有些碎肉濺落在他臉上。他看見有人被砍掉腦袋,腦袋一顆顆在他附近的地麵上滾動,有鼻子有眼睛,還有頭發!
許長石的刺刀動作非常紮實,敦厚的xìng子,讓他訓練非常刻苦,彆人每天刺殺一千次,他會訓練一千五百次。心底純良,讓他的動作非常純粹,每個動作都乾脆利落,而這正是刺刀的jīng髓——任何多餘的動作都不如直接刺擊更有效。
平均每分鐘刺死一個對手,許長石很快在自己身邊製造一個死亡區,莫臥爾士兵紛紛避讓。許長石不斷走動,將一個個陷入困境的人救出來,隻要身邊有莫臥爾人,他就機械而快速地刺過去,刀劍長度不如刺刀,他總是能先一步刺死對方。刺刀卷口了,他扔掉,在地上撿起另外一把。
莫臥爾指揮官是個武藝出眾的人,許遠世衝過來時,他喝令衛兵讓出空間,隻用了兩分鐘就殺死了對手。抬頭觀看戰場,明軍很多士兵已經逃跑了,然後,他看到了凶神許長石,在這個滿身是血的明軍士兵旁邊,聚集了數十個人,莫臥爾士兵在他們麵前紛紛回避。
看見許長石刺刀不停地在自己的士兵肚皮裡進出,指揮官憤怒了,從一邊的弓箭手當中搶過一把弓shè過去,正中許長石胸部,強勁的穿透力幾乎冇羽。
許長石被衝擊力帶動了兩三步,一個莫臥爾士兵衝過去砍他腦袋,許長石須發皆張,猛然扔掉火槍,扣住對方的咽喉,這個強橫的動作直接哢嘣一聲捏斷喉管。旁邊的莫臥爾人齊齊吸一口氣,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大哥!”
“三叔!”
……
許長石救下的幾十個人喊出各自的稱呼,亡命地朝著莫臥爾人衝過去,刺殺動作更簡練,因為他們不要命了,哪怕對方的刀先砍在他們脖子上,他們的刺刀也然要將對方刺透了。
莫臥爾軍傷亡也很大,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明軍援兵快到了,他吹響後退的號令,很快脫離接觸,退入小鎮當中。
派出許營,許進臣一直低聲與身邊的人談笑,目前的戰況還算穩定,不需要cāo心。
“他們打起來了!!”許長弓慌慌張張地向許進臣報告。
許進臣一時還不知道什麼意思,懶洋洋地朝外走,他以為是鎖歡遭到攻擊了,他相信鎖歡的防線不是那麼容易被突破的。
“是他們!!”許長弓見許進臣不為所動,驚慌提醒,“他們快要死光了!!快呀!!怎麼辦??”
許進臣感覺不妙了,急忙從部下脖子上搶過望遠鏡,以至於牽著這個可憐的下屬的脖子,拖了老長一段距離也冇有察覺。
“這些……這些……”許進臣“混蛋”遲遲罵不出口。
“告訴炮兵,不惜一切炮擊掩護!”許進臣急速下令,“所有士兵集結!”
炮兵接到命令,換用來自本土的爆裂彈,儘可能轟擊莫臥爾的後續部隊;軍隊也很快集結了,但到達山下的時候還是有些遲。
和許營一道的移民營,以及許營中部分非許姓子弟在肉搏戰三分鐘後就潰敗,丟下三百多個許家族人對抗上千莫臥爾軍。
“死要麵子!”血濃於水的感情讓許進臣痛苦地對剩下的近百個人大罵,“他們逃了,你們他媽的就不會逃啊!!”
許營的淒慘讓旁邊的部將不忍心看下去,另一方麵卻有些古怪的想法,有勸自己的士兵戰場逃亡的麼?
“打掌掌,賣糖糖,糖糖香,賣生薑,生薑麻,賣劈啪,劈啪嘟,賣豬肚……”許進宇忽然坐在地上,一麵鼓掌,一麵唱著童謠。
許進臣走過去,發現他的眼睛黯淡無光,麵上表情詭異而白癡,蹲在他身邊問,“我是誰?”
“你是?你是我爸爸!”許進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大喊,“爸爸,抱!”
“瘋了?!”許進臣站起來,感覺天sè已經變成血紅。
“長石哥!!”許長樂走到不遠處兀自站立的許長石身邊,卻發現他早已斷氣,一支箭穿出胸膛,正在心臟位置。
許進臣呆望過去,看見許長石死不瞑目的眼睛,感覺眼睛裡有股灼熱在流淌。
“打掃戰場,退回山上。”擦了擦眼睛,許進臣低聲對身邊的人說,然後踉蹌著往回走。
他應該想到許營不會聽他命令的,為什麼還要派他們下來?他應該想到憨厚的許長石根本不能理會他的意思,他為什麼要派他監督?
許進臣派許營下來,就是準備等莫臥爾人進攻鎖歡受挫,趁機撿功勞的,山上有十一門十斤炮,莫臥爾人在炮火打擊下很難完成集結,到時候,他還能名正言順地將炮戰功勞也送給許營——炮兵是技術兵,有另外的評定依據。
他仿佛聽到一個聲音說:看到了吧,你想讓自己的族人混功勞,這就是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