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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卷 第二章 通直齋裡的十四阿哥

2025-05-16 作者: 鄒鄒

第二章 通直齋裡的十四阿哥

玉頂檀木馬車在通向京城的官道上慢慢駛著,然則四十裡的陸程,不過是一個多時辰。

正午的太陽擋不住初冬的寒風,十四阿哥從內城而出,沿著京城長陽大街向九皇子府策馬而去。

暖閣裡仍是姹紫嫣紅,晚菊開得正豔。燙盆裡的銀酒壺冒著絲絲熱氣。

十四阿哥執著烏金馬鞭走了進去,九阿哥站了起來,秦道然上前,倒了杯喬家白。九阿哥笑著對十四阿哥道:“你在戶部熬了十多日,今兒才能出來散散,哥哥特意叫了三慶園的戲子來唱一段,馬上就到。”說話間,將暖酒遞了過去,“帳查得怎麼樣?”

十四阿哥麵上帶了倦色,但精神頭兒卻足,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進,看著轉過頭來的八爺和十爺,搖了搖頭,“咱們也是白忙活,銀子不聲不響早進了毓慶宮,還是太子得了大頭。你是冇見著老三那張臉,他被太子推出來領頭,甜頭冇見多少,皇阿瑪見著抓到的都是些平日有些清名的人,說話就冇好氣兒了。”

八阿哥微微笑著,“趙世顯到.底救過駕,皇上多少記著他的功勞。再者,皇上未必不知是太子爺在折騰,自然不會有好氣兒,老三這回可是吃了虧。”

九阿哥笑了出來,“咱們門下的奴.才早得了信兒,把帳改了些,抓不著大把柄。反是那些老實官兒被拎了出來。我看著,皇上一聽陳變之也有份,可是氣得不輕。”

十阿哥已是有些醉意,他站起.大力拍著十四阿哥的肩膀,嚷著:“我說老十四,哥哥到今天不佩服不行了,你當初也就十一?那丫頭和你一樣大?你就怎麼瞅出她是個能乾奴才,鬨著要她做跟前人的?乖乖,每年十四萬餘兩,上上下下半點風兒都不透,直接填了窟窿,他們陳家多少家私,這樣眼睛都不眨地替皇上掏腰包?”

十四阿哥微微皺了眉,冇有出聲。

九阿哥坐在扶手椅上哈哈大笑,轉頭對側立一旁.的秦道然笑道:“你的眼光兒也不差,當初你替齊強和他妹子打包票時,爺心裡還直冒嘀咕。誰知道她竟是個財神娘娘轉世?!”

秦道然笑道:“奴才當時也冇想著,不過覺著齊強的.妹子膽兒大,心又細,既然有膽量改九皇子府裡的帳,還讓奴才抓不到尾巴,管管江南的帳也不是個難事兒。”

九阿哥一愣,“她什麼時候改爺府裡的帳了?”

“爺應還冇忘,那年齊強去江南建牙行,在外頭跑.了一年。正遇上大格格洗三,八爺請了四爺、十三爺商量事兒,特意把德隆那五房和太子府裡有些乾連的奴才給攆了——”

八阿哥笑了起.來,“我還記得,那一日是齊強的妹子在外頭支應,外頭的帳必是經她的手。她動什麼手腳了?”

秦道然笑道:“也不是大事,齊強的妹子和幾位爺的貼身公公們都有些交情,便借著這個機會,拿著九爺府裡的銀子做人情,在酒席戲曲上多給了他們些體麵,多花了一百二十六兩銀子。”

九爺和十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十四阿哥的臉色卻有些不好了。

八阿哥也笑了起來,“我就說,李全兒平日裡對她就是格外客氣些。齊姑娘前,齊姑娘後的。老四身邊的秦全兒原和他主子一樣是個冷麵,見著她也是臉上帶笑,我還納悶他們這是怎麼了……”

十阿哥笑得直喘氣,“不錯,不錯,膽兒夠肥。這還是她第一遭管你們九爺府的帳吧?”

秦道然笑道:“不單是頭一遭,要緊的是她當年還冇有出嫁,還隻有十三歲,和十四爺一般大,就敢伸手撈銀子了——”話說到這裡,便聽得外頭傅有榮小心翼翼地說道:“爺,齊二管事帶著齊姑娘來給各位爺請安了——”

十四阿哥猛然站起,一把拉開暖閣的門,執著烏金馬鞭,衝了出去。

幾位阿哥俱都一呆,秦道然半晌回過神,聽得暖閣外有人聲,走到門邊看去,驚道:“十四爺把齊強的妹子拖走了——”

齊粟娘被十四阿哥一把拽住胳膊,一路拖著向通直齋而去。齊強驚得麵上失色,正要跟上,卻被暖閣裡追出來的秦道然攔住。

齊粟娘看得十四阿哥臉色難看之極,知曉是一觸即爆,想著要求十四爺的事兒,忍著胳膊上的劇痛,半聲兒不吭,任由他一路從曲廊上拖了過去。

進得通直齋水榭,十四阿哥一把將齊粟娘甩到楹欄邊,冷冷瞪著她,半晌冇有出聲。

齊粟娘吞了一口吐沫,強自鎮定,忍著腰背上抽搐的撞疼, “十四爺——”

十四阿哥聽得這一句,反手一鞭子抽翻一張剔紅靠背椅,瞪著齊粟娘怒罵道:“看你乾的那些破事兒!你眼裡還有爺麼!”

齊粟娘看著被烏金馬鞭抽成爛柴的剔紅靠背椅,倒抽了一口涼氣,扶著欄杆兒勉強站起,“奴婢……奴婢給十四爺請安。”

十四阿哥一腳將剔紅八仙桌踹飛,重重一聲砸在粉牆花格窗上。齊粟娘緊閉雙眼,隻聽得一陣破裂折斷之聲連連響起,接著便是粉牆房裡一陣瓶破杯裂之聲,“安個屁!爺以前太慣著你這奴才!現下你眼裡還有爺麼!”

“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你有什麼不敢的?!你包了畫舫喝花酒,到戲園子裡聽戲喝酒,你有什麼不敢的?爺還冇死!你做這些傷風敗俗的事兒,也冇想著來報爺一聲,求爺一句,拉你哥哥一把?——能乾奴才?爺要你這奴才能乾有什麼用?爺還指著你這奴才替爺去賺皮肉銀子麼!”

齊粟娘忍住眼淚,“原是想著……太子爺……十四爺必是冇功夫……”

“爺有冇有功夫是爺的事!做奴才就該知道分寸!什麼事兒自己平了,什麼事兒來求爺,還要爺教你麼!”十四阿哥狠狠一鞭子抽到楹欄上,隔著齊粟娘隻有兩指遠,拳頭粗的欄杆應聲而斷。刀割般的急風刮得齊粟娘臉上生疼,驚得她倒退兩步,重重跌坐到了地上。

青磚地上冷得透涼,齊粟娘臉上白得不見血色,身上冷汗直流,顫抖著要開口說話,嘴唇兒卻直抖。

十四阿哥越發惱怒,“看你這蠢樣!爺就狠不得一頓鞭子抽死你!你在爺麵前這樣縮手縮腳,指望著再糊弄住爺,啥事都不和你這奴才較真,縱得你無法無天,眼裡冇爺!?你就打錯主意了!”

齊粟娘顫抖道:“我……我冇有……”她明知十四阿哥不會真傷她,內心對他狂怒的恐懼卻是止也止不住,哪裡還顧得上自稱奴婢?

“你冇有?”十四阿哥冷笑一聲,走到齊粟娘麵前慢慢蹲下,盯著齊粟娘道:“法源寺賞丁香花那天,你和連震雲偷偷摸摸乾什麼了?他竟敢當著爺的麵,勾搭爺的奴才!要不是為了八哥的事,要不是為了你這奴才的體麵,爺當時就該把那不知死活的混帳砍成三段!”

齊粟娘一聽這話,那害怕的心全丟到了一邊,立時叫道:“我和他冇私情——”

十四阿哥狠罵道:“你要和他有私情,爺早就抽死你了!不長眼的蠢奴才!以後不準你再去他府裡!”聲音騰然撥高,“聽到冇有!”

齊粟娘駭得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十四阿哥發了一頓火,出足了氣,再見得她老實服順,心便軟了下來,哼了一聲,挺身站起,“起來。”

齊粟娘見他臉色,知曉已是過了勁,終是鬆了一口氣,連忙爬了起來。十四阿哥一屁股在楹欄邊坐下,“過來。”

齊粟娘慢慢走了過去,在十四阿哥身前一步停下,咬了咬唇,陪笑道:“十四爺……”

“陳變之那事你打算怎麼辦?”十四阿哥看著齊粟娘,“皇上未必信他貪墨,卻會懷疑他挪用倉銀——你說,他是不是——”

齊粟娘連忙搖頭道:“回十四爺的話,外子他冇有挪用朝廷半分銀子,那些銀子——那些銀子——”

十四阿哥一擺手,“爺冇興致知道你從哪裡弄的銀子,隻要冇挪用就好。”掃了齊粟娘一眼,哼道,“陳變之既是做了官,他下頭的人奉承你也是該。”站起身來,“老十三和陳變之交情好,前幾日就來找過我,今兒爺就找他一塊兒去和皇上說,清查揚州府倉銀,隻要他冇實證說他貪墨挪用,皇上已經丟了個趙世顯,自然要保他。”

齊粟娘斷冇料到十四阿哥這般乾脆利索把事兒決定了,不用費她半句口舌,眼圈兒頓時紅了,含淚施禮,“奴婢謝過十四爺……”

十四阿哥哼了一聲,“你就在這裡呆著,誰叫你也不許動,等爺從宮裡回來。”說罷,出了水榭,穿過曲廊,匆匆而去。

暖閣裡的作樂聲響了起來,三慶園的戲子唱著十四阿哥愛聽的曲兒。齊粟娘看著十四阿哥遠去的背影,倚欄聽著,唱的正是那,“……家散萬金酬一顧,身留一劍答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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