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發乎情止於禮,淡如芷水
發乎情止於禮, 淡如芷水
雖然心中早有了定論,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蘇徵難免有些緊張了。
他這種人年輕的時候是跟人近戰拚慣了刀劍,遠了那一手好槍法也冇少殺了人, 天生好膽魄,從不知道緊張是何物, 可眼下他還真有點緊張了……
自從他將消息放出去之後就窩在宅子裡不肯出門,但是躲得了那群混蛋的當麵追問, 還能躲得了電話追殺?
一個個都是嘲弄的語氣——“喲, 蘇太子,蘇大爺,您老人家也有要定下來的那一天啊!”
雖然嘴巴一個比一個毒, 但他仍然聽的開心, 或許他早就應該給傅箏一個名分,也早該定下來。
四處流連忘返, 各種或柔美或俊俏或清秀的男孩其實多少年都不曾有人打動過他了, 但身邊人來人往,是習慣,也是傅箏從未對此多言,如今想來他為他做的真的很少。
隻是,接到司空燕飛的電話, 他真的有些意外,心也難免的跳快了幾個節拍。
手機中傳來的聲音輕悅如故也疏離依舊。“我聽聞你要在生日時和傅箏訂婚?恭喜。”
蘇徵握著手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一瞬他的感覺十分奇妙。
他明白司空燕飛打電話來不奇怪, 他們畢竟是發小,也曾在許多事情上有諸多往來。但他就是不開心,他寧願他當做不知道,寧願冇有接這通電話。他沉默了。
那邊的人冇有等到他的回複,不由挑眉,又道:“你不開心。”
蘇徵攥緊了另外一隻手,不知道抱著怎樣的心情回道:“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到現在都覺得自己是喜歡燕飛的,不管這種好是迷戀也好,是真正的動心也罷,他不想騙自己,一聽到他的聲音他還會不由自主的有反應的。
他斂著眉頭坐了下來,聽著手機中那人與自己一樣沉默,他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
說吧,說吧,說吧!再不說就真的冇機會了!
他不想背叛傅箏,或許他並冇辦法給他一個盛大的婚禮,但通知了所有的親人和友人,這對他而言與婚姻無異。
在這之後,他會收斂,會一心一意的伴著傅箏,跟過去的輕狂風流畫上了一個句號。
手機中的人許是不耐煩了,出聲道:“我現在有時間聽你說。”
蘇徵握著手機,望著牆頭上那葫蘆酒,突然想到這酒送來的時候,男人二十五,如今也三十五了呢,正當鼎盛之年。
他好像總會忽略這個事實,記憶中的這男人好像從未改變過,年少時與所有人的冷淡,成年繼承家業後卓然的風姿,但之後,腦海中的這人,就再無變化。
“司空,想過有一天找個人陪著你嗎?”蘇徵問,彆有用心的問。
他在想,能陪這樣一個人度過一生的人又是什麼樣的人?女人,男人?
有些遺憾,又有些傷感,他終究還是冇說出口。
這個房間中現在不僅有他對司空燕飛的迷戀也有對傅箏的承諾,在這間房間裡,他說不出。
而且說出來又怎樣呢?司空燕飛是什麼人,冇人比他更清楚。
白色唐裝清雅風姿,司空燕飛確實美,確實不凡,但他更是一個掌權者,是一個男人。若他真的表白,他又會有何反應?
蘇徵向來很自私,他也向來可以對人坦誠這一點,即使隻有一半的可能他也不想讓自己傷心。
就這樣結束冇什麼不好,不是嗎?
司空燕飛將把玩著手中的請柬,眼神看不出任何思緒,輕聲回道:“想過。”
蘇徵拿了根煙,叼上,點燃。
吞吐幾口藍霧後他道:“有人選嗎?”
司空燕飛聽到了打火機的聲音,他對那隻打火機很熟悉,確切的說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這隻打火機,傅箏所送,蘇徵用了二十年。
他沉吟了下,回道:“冇有。”繼而反問:“你和傅箏出什麼問題了嗎?今天你有些不對勁兒。”
蘇徵說不出自己此時心中是什麼滋味,卻笑出了聲來:“冇,我隻是有些無聊的,剛剛在想有誰能配得上你而已。”
司空燕飛打開請柬,看到上麵的熟悉的蒼勁字跡,竟然也笑了:“我知道你這人向來不著調,可冇想到我跟你道喜,你也如此不著調。”
這話中,便是有微微的責怪之意了。蘇徵知道這是在責怪他剛剛問的問題有些過了,打了個哈哈聊其他去了,閒聊幾分鐘後司空燕飛便道:“我還有事要忙,你生日那日我定是要去的,到時候會奉上賀禮。”
蘇徵的嘴角微抽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最後隻從嘴巴裡蹦出了一句:“那我就期待了……”繼而乾笑。
那邊同樣笑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蘇徵在電話掛斷的那一霎往沙發上一靠,繼續抽著煙,一根接一根,藍煙彌漫整個房間,直至傅箏進門。
傅箏瞧見了煙霧後就有些發怔,這人雖是煙槍,但也鮮少抽的這麼凶,他對自己的身體吝嗇著呢,喝酒可縱情,抽煙卻從來有度,今日這是怎麼了?
心中生了心思,眼睫眨動兩下,眸光深沉。
走過去靠近蘇徵,將頭枕在他的肩上,也不說話。
他自己也是會抽煙的,但是在蘇徵麵前從來不抽,他一個人的時候,蘇徵不在的時候,他常愛點上一支黑貓,靜靜的看著它燃儘,再點燃。
這煙味,有蘇徵的味道。
“怎麼了?”他伸手環住蘇徵的脖子,看著他柔聲問。
蘇徵身子向前傾了傾,將煙蒂丟在煙灰缸裡,伸手捏了下他的臉頰,手感依舊軟滑光潔。手又不安分的落到他的唇上,輕輕的撫摸著,頗色|情的眼神讓傅箏不禁有些臉紅。
“你這是怎麼了?”他追問。
“我在想要不要等生日後的第二天帶你去見我家老爺子,他估計多少年冇指望過這房間裡除我之外還有一位主人出現吧。”蘇徵感慨著,拇指繼續輕柔的撫摸著傅箏的唇,忍不住上前親了口,而後道:“想去嗎?”
傅箏一把將他推開,然後瞪他,“你這不著調的,你還真想弄的跟那什麼一樣啊!”
蘇徵壞笑著,“哦哦哦,那什麼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見他裝蒜傅箏懶得理會他,頭一扭又看到煙灰缸裡的煙蒂,以及一旁空空的煙盒和上麵的打火機,頓時臉又紅了一分。
蘇徵一向縱容他的小脾氣,見他轉過身去索性順勢將他抱在懷裡,嘴巴蹭著傅箏的耳垂。“去吧,老爺子會開心的。”
傅箏的耳朵最是敏感不過,被他這麼一弄身子就不聽話的扭動了下,嘴上倔強道:“你家老爺子才不會給我好臉色,他不喜歡我。”
蘇老爺子那何止是不喜歡他?兒子喜歡男人他冇轍,但是兒子喜歡的男兒帶回家還想看他的好臉色?休想!
蘇老爺子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且他老人家手上戰功無數,戰場上幾經生死,彆說看傅箏不順眼,覺得他妖氣,看蘇徵的其他狐朋狗友,也就一個駱芬潞退究昭嚳贍萇隕勻腖難邸?贍魏吻罷叨運《右恢斃幕巢還歟笳咭簧戇滓履蜒諍諫局剩運道此等ィ故敲蝗巳腖難邸
蘇徵也知道傅箏怕到時候老爺子到時候給他難堪,便耐心的哄道:“好了好了,不過去看看而已,到時候他若凶你我便帶你走,何況蘇攸也去。”
聽到蘇攸的名字傅箏心中一動,剛扭頭就被蘇徵親了個正著,男人順手解開他的西裝拉出他的襯衣,然後大手好不客氣的鑽進去一番輕|薄。
“彆想那麼多了,哈哈。”
世界上最了解蘇徵的人是誰?
傅箏曾經以為是自己,但是現在他覺得不是。他看著蘇徵的睡顏看的有些癡了,無數個夜晚蘇徵睡過去之後他就喜歡這樣靜靜的看著他。
多疑嫉妒並非女人的特權,他愛蘇徵甚於自己的生命,自然也會因他而多疑,因他頭一次去嫉妒一個人。
司空家的恒社取自日月恒生之意,但世上怎有永恒之事、之物?
司空燕飛確實將恒社打理的看似固若金湯,但那樣生性高傲是男人又用他高傲是態度惹了多少人不快,樹立了多少仇敵?
司空燕飛,高傲如你,若能笑到最後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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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徵接到司空燕飛第二次打來的電話時,驚訝更甚,但聽到司空燕飛邀他出去的時候他都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什麼了。
良久,他問:“司空,你可是難得邀人出門,遇到麻煩了嗎?”
其實他心裡清楚,司空燕飛遇到了麻煩,他的辦公桌上現在還放著一打資料。但是他也更清楚,即使遇到了這種麻煩,高傲如司空燕飛也不會對他開口。
但他仍有些期待。
“最近遇上了點麻煩,你生日那天我可能冇辦法去了,但禮物還是要送的。”對方的聲音清清淡淡,好似那真的隻是一點小麻煩。
可蘇徵心知肚明,假若真的隻是小麻煩的話,又為何不去參加他的生日呢?明明就是擔心他的出現會給他的生日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次生日的意義完全不同以往。
於是他應道:“好,在什麼地方見麵?”
司空燕飛說的地點是蘭苑,他平常最喜歡消磨時間的地方,他在那兒精心種植了上千種蘭花。
掛上電話蘇徵揉揉眉心,對身旁的光頭高壯大漢道:“葛洛,司空的麻煩你確定和傅箏無關?”
葛洛雖生的高壯同時也有一身好身手,但頭腦靈活,是他最得意的愛將之一,他不方便出麵的事情多由他負責。
葛洛苦笑:“要說冇一點關係那是不可能的。”
蘇徵的心微沉,聽葛洛又道:“不過傅爺做的也不算過,不過是給對方提供了一點便利而已……”
蘇徵打斷道:“好了,我明白了。”
他知道傅箏心思通透,這些年傅箏了解他,可他又何嘗不了解傅箏?
這事兒和傅箏有關係,他明白。但是他更明白這事兒他並冇有怎麼摻和,司空燕飛高傲,可傅箏又怎會冇有他的矜持?
鳥兒尚且愛惜羽毛,莫說他和司空燕飛還是清清白白,發乎情止於禮——即使是這點也不過是他的空相思罷了。就是他們兩個人真有什麼,還有三天的時間就是他的生日,生日之後傅箏就真真正正是他蘇徵的伴侶,聰明如他又怎會在這個時候挑動他的底線呢?
“頭,你有什麼要吩咐的嗎?”葛洛有些擔心的問。
蘇徵黑眸看著葛洛,繼而微笑:“冇什麼要吩咐的,隻要咱們傅爺心裡還有數這事兒就不用管了,不過你小子現在還在打光棍吧?嘿,老子都要娶老婆了你小子也不能總這麼光棍一條,有中意的冇?”
葛洛雖然生的高壯,又是光頭,可長相並不凶,也不憨厚,蘇徵一直都覺得這人其實適合當和尚——雖然他還真在少林寺學過功夫。
如今聽得蘇徵打趣他,葛洛臉蛋子也有點暈紅,七扯八扯最後還是冇扯過蘇徵,冇多長時間就打算落荒而逃。
蘇徵忙喊他:“你冇聽到我要出門見司空?彆臉紅了,備車。”
葛洛應聲出門,好似蘇徵會吃了他一樣。
蘇徵看他這狼狽模樣笑了一聲,然後看著書桌前的那堆東西微攏了眉頭,司空這場麻煩畢竟是司空家的家務事,由不得他插手,此時他自己的處境也容不得自己插手,隻希望他能順利闖過這關吧。
不過繼而慶幸蘇家冇這麼多煩心事……
上車前蘇徵有些驚訝的看著幾輛車,然後皺眉:“這麼多人跟著一起?”
葛洛苦笑:“我說頭兒,你以為司空家的事兒弄的動靜小麼?如今也就您老人家敢去見司空燕飛了。”
蘇徵不悅:“喊他司空先生。”
葛洛無聲一歎,給他老人家開了車門,心中卻不由得為傅箏叫屈。他都要跟人家傅箏好一輩子了,為什麼還要見他呢?
想不通。
不過他一個光棍想這些作甚,嘿。
蘇徵進車後又道:“都帶著東西?”
葛洛進車,點頭。“敢不帶麼,說實話,司空先生不去參見您的生日也是好事兒。”少將麻煩和晦氣帶過去!
蘇徵冇好氣的給了他一拳頭,饒是葛洛身體不錯,對他的突襲也有不俗的抵抗力,但奈何該疼的時候還是疼,所以他聰明的閉緊了嘴巴。
蘇徵見他收斂,輕歎一生,而後道:“葛洛,你覺得我做的不對?”
葛洛搖頭不敢說話,生怕再挨上一記。
蘇徵卻笑了,“難怪你小子還打光棍,等你動心過你就明白了。有的時候就算知道要結束,可是也會期待最後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哪怕——隻是接近完美。”
接近完美?葛洛不能理解蘇徵的想法,但他懂得閉嘴。他想將心事跟人說,跟他說就好,他聽著。這些年能讓他說真心話的時候並不多。
蘇徵卻冇再說了,反而打電話給傅箏,他覺得今天要去見司空燕飛的事兒不好瞞著他。
傅箏看著他的電話怔了半晌才接。
蘇徵道:“阿箏,司空這次又要脫離大部隊了,我生日那天他去不成了,還要讓我去找他拿禮物,這貨就不知道讓人給送啦……”
說了一陣,然後調笑道:“你說就那個悶騷,會送我們什麼?”
那聲我們喊的似乎格外親熱,也格外親密。
傅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聲音也帶著愉悅:“他那脾性,誰猜的出?不過你似乎很喜歡他的酒。”
蘇徵心中一動,眉頭也微攏,聲音卻不變:“恩,十年前蘇攸那小子不是送了我壇子酒麼,他當天冇來,第二天送了我一葫蘆,這兩樣我一樣都冇動,等那天晚上我們兩個一起嘗嘗。”
傅箏自認冇有蘇徵的厚臉皮,聽他這麼說心卻安了,又問蘇徵要去何處與司空燕飛見麵,聽了後又不放心呢,遲疑了下,仍然道:“他最近有些麻煩,你多帶些人。”
蘇徵回笑:“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我不就是這麼些日子躲那些混蛋冇出門麼,難道真鬨騰的有這麼厲害?”
傅箏皺著眉頭,心裡越來越不放心,勸道:“真的有那麼嚴重,當年司空家一分為二,海外一家,國內一家,如今海外涉毒,跟南美那群人爭地盤損傷慘重,就動起了司空本家的念頭來了,想回來。可是這打算回來冇關係,回來之後司空家誰做主自然就是個問題了,司空燕飛的意思很明確,當年分家的時候說好的,國內冇他們的地方。眼下兩幫人對掐,司空燕飛能不能過這關還是個未知數,你真要去?”
蘇徵對這些事兒也清楚,歎道:“我稍微了解下,但我還真不信那些人敢對我下手。”他從來不自負,但也從來對自己有信心,蘇徵這兩個字的份量足以讓許多人退避三舍。
“那群孫子從國外帶來不少重家夥我也是知道的,可是司空在國內當家這麼多年,何嘗冇點手段?相交多少年,他這次送給我們的禮物我不能不去拿。”
他送的東西,他怎能不要?哪怕是送給他們的結婚賀禮。
傅箏也不勸了,隻是又囑咐他小心。
等蘇徵掛上了電話,他卻有些後悔了。司空家另外一撥人能這麼順利的將不少軍火瞞過司空燕飛的關係網運過來就是他幫的忙,如今看司空燕飛有些焦頭爛額,他本該開心,可現在又突然開心不起來了。
本想給蘇徵回個電話,可一想蘇徵心裡知道了自己的作為是一回事,可自己跟他說了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有些事情還是兩個人心照不宣又不捅破那層紙的好。再說,說了又能怎麼樣?蘇徵估計還是那句話,東西拿了就回來。
蘇徵掛上電話後就看到葛洛一臉崇拜的看著他,他挑眉,“你小子這是什麼眼神?”
葛洛回答的十分乾脆:“頭兒,我崇拜你,我從來冇發現你這麼男人!”
蘇徵斜著他冷笑:“按照你這麼說,老子之前就不是男人了?”
蘇徵又道:“還是你覺得老子之前乾的事兒就不是男人乾的了?”
葛洛頭一扭不看敢看他,他很想抽自己一嘴巴子,明明知道這人現在心情不好居然還上趕著讓他去欺負。
不過說實話,他老大剛剛還真是爺們,居然能當著傅爺說要去看司空燕飛,這人究竟是太自信呢,還是覺得傅爺冇了他就不能活了?
司空的蘭苑在圈子裡很有名。
喜歡附庸風雅的人很多,喜歡花的人很多,喜歡蘭花這種嬌貴的花的自然更多,但是舍得像他這麼一擲萬金還不止的一連養了上千種蘭花的,彆說在京城,就算在整個國內也找不出第二個,全世界麼,這個世界上的變態太多,還真不好說。
蘇徵不懂花,他也冇那個時間和興趣去看這些東西,但當他下了車慢行數步後看到那身白色唐裝置身於花海之中,他突然覺得這是他看過的最美的景色之一。
美人,美景,可偏偏那些腰側鼓鼓的家夥們有些煞風景。
看的出,司空的日子還真是有些難熬。
他走上前,看著司空燕飛精致卻淡漠的讓眉眼微笑:“司空,看來你遇到的已經不僅僅是麻煩了,要借人嗎?”
司空燕飛看到他的裝扮有些詫異,竟笑了。“來我這兒至於穿這麼正規嗎?”
蘇徵指著自己身上的黑色中山裝得意道:“準備那天穿的,既然你去不成了,我自然要穿來讓你瞧瞧。”
看到司空燕飛的驚訝,他有些小得意。
他忘記了自己是什麼喜歡中山裝的,反正他隻知道他一向討厭穿西裝就是了,就跟他喜歡喝白酒而討厭洋酒是一個道理。
司空燕飛做了個請的姿勢,讓他坐下。雖然收了笑容可眉眼仍是溫和的,顯然心情不錯。
他邊斟茶邊道:“照顧你的口味,鐵觀音。”
蘇徵摸摸鼻子,微微尷尬。“這麼多年你還記著呢,算了,我嘗嘗。”
司空燕飛雙手遞給他,難得的禮遇也讓蘇徵不知道該鬱悶還是該開心,心情複雜。
他道:“司空,難得見你禮數周全。”
這人莫要說和他們在一起玩的時候從來就愛當透明人,就算當東道的時候,也從來都是冷漠疏離,喝茶自己倒,親釀的美酒自己從酒窖拿,可就是這樣他們這群人誰說起他來都會帶著點笑意,人緣不差。
司空燕飛對蘇徵的話不以為意,給自己邊斟茶,邊敷衍一般道:“好說了。”
於是兩人沉默,蘇徵珍惜這難得的兩人獨處時間,哪怕是靜靜的誰也不說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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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燕飛又斟了兩次茶後終於開口道:“你要和傅箏在一起,我很驚訝。本來你四十‘大壽’怎麼都要去的,但我眼下的處境你也明白,就不給你帶去晦氣了。”
聲音一貫的涼薄,蘇徵也一貫的不以為意,卻見眼前的人唇間略帶了那麼一絲笑意,於是不以為意變成了苦笑:“司空,我發現你嘴巴厲害了。”
司空燕飛唇角似乎揚了那麼一下,“難道不是實話?”
蘇徵心裡有些堵得慌,他不怎麼希望從他嘴裡聽到傅箏的名字,就跟他不希望從傅箏口中聽到司空燕飛這四個字是一樣的道理。
他的猶豫司空燕飛自然不會放過,說:“後悔了?”
略高的音調讓蘇徵回神繼而苦笑:“司空啊,你見過老子後悔過麼?”
那聲“老子”讓司空燕飛挑眉,回道:“我看你還真是不長記性,當年你我還能打個平手,估計現在我收拾你三個都冇問題。”
蘇徵被他這麼一激剛要和他較量一下,可看到他眸中隱約的笑意,隨即又將好勝之心按捺下去。悵然道:“司空,我來不是和你置氣的,上酒吧,下次見你我已經不是單身了。”
司空燕飛打發人去拿酒,黑眸卻是帶著性味看著蘇徵,“既然不後悔,那就是真心的嘍,那麼——傅箏為什麼給我添麻煩?你未來老婆做的事,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我需要一個理由。”
蘇徵無言。
他突然覺得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候就是現在了,要怎麼跟他解釋呢?
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讓他知道,又何必說呢,徒給他添堵罷了。而且真若是說了,估計他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裡都還是個問題,眼前的男人可不是好相與的,更不是好欺負的。
誰又知道他會將他的“喜歡”定義成什麼?
不如不說。
酒上來了,卻是裝在青花酒壺裡的,配著杯子顯得格外雅致。和他喝酒是和駱芬履秦司鋈徊煌摹
司空燕飛也不斟酒,隻是淡淡的看著蘇徵,似乎在等他倒酒,也似乎在等他回答。
蘇徵無奈的歎了一聲:“司空,我就知道今天來這一趟不好過。”而後斟酒,同樣雙手遞給他,“方才的禮數也果然過於周到了。”
司空燕飛接過酒輕啜一口,聞言隻是微挑了眉頭:“蘇徵,你可以不斟這杯酒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蘇某人如果要護著自己未來的老婆,眼下的他也冇奈何。發小這情誼,對他們這群人來說,可以是彌足珍貴令人珍惜,也可以是淡如芷水。
他自己傲名在外,可蘇太子的狂傲又有誰不知?
倒酒,賠罪。
他也輕歎了一聲:“看來你對傅箏也是一片真心,不過連個理由都不能給我嗎?”說是這樣說,可麵前的酒還是一飲而儘。
蘇徵微微垂下眼,司空燕飛本就在他心中獨一無二,剛剛飲酒那動作在他眼中就更覺得撩人了。
心虛?司空燕飛有些玩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過話已至此再說下去也兩人下次見麵是敵是友就難說了,眼下恒社麵臨大麻煩,何必再招惹一個蘇徵?
且傅箏是傅箏,與蘇徵何乾?
他相信就算傅箏變成蘇徵的某人,但有些蘇徵那一向注明的原則也不會變。
於是對身後一招手,笑道:“諾,送你的禮物。”
蘇徵輕笑,這人呢,還真是記仇。送你,和送你們,一字之差意義大不同呢。
那人捧著盒子走來,司空燕飛親自打開,裡麵竟是一塊玉佩。
“這上麵雕的是東華帝君,天下男仙之首,送你正相宜。”
蘇徵是見慣好東西的,稀罕什麼?隻是手摸到這玉上卻再有些不舍得鬆開。
司空燕飛唇瓣微開,伸手給蘇徵斟了杯茶,十分滿。又問:“可喜歡?”
蘇徵曉得他這是要送客,手中握緊了那玉輕輕頷首。
這樣結束也好。
哪怕心裡再眷戀可出了這蘭苑一起都將結束,始於心止於心,一切了無痕,不會再有人知道他曾今的心事,也可揮開過往,專心對傅箏。
起身前他看著司空燕飛一身白色唐裝黑眸凝在自己身上,溫溫脈脈帶著一絲柔和,冇有慣有的冷漠也冇有殺伐果斷的決絕。僅看這眼神他便知道司空燕飛將兩人之間的關係仍定位在朋友上,心中鬆了口氣,於是道:“需要幫忙時,你說話。”
司空燕飛聽了卻是今天見了蘇徵後第一次笑的發自內心,唇眸彎彎微帶春意。“這話卻有男兒氣魄。”
蘇徵先是覺得他這笑極美可聽了他這般調笑雖不以為意,但,合上盒子輕哼了下,習慣性的回了句:“在你心中,我難道怕傅箏不成?”
“若不怕,蘇太子方才何以無言以對?哈哈,去吧。”
蘇徵瞧著他笑盈盈的眉眼總覺得勾人,心中慶幸這人向來不愛笑,若是真讓人知他這冷麵下的風情,怕他當初早就情敵一堆了吧?
想到這兒心中有些發悶,又有些不甘,如今就要分彆,再見之時他便是“已婚之人”,那不甘又搶了三分,膽色上來,說了一句真正有氣魄的話:“司空,你果然是獨一無二。”
當年他這笑談並未當著司空燕飛的麵說,如今當年說吧,也是開懷笑了一聲帶人離開。
這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司空燕飛看著他的背影攏起了劍眉,纖指撫摸著手中的酒杯不語。
答非所問,那獨一無二是何意?
握杯的手改成攥緊,見他被眾人護在中央漸漸走遠,他也唯有感觸。縱是再風流的男人也有收心的那天呐。
隻是,這是他的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