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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魏阡·異夢 上

2025-05-16 作者: 彆枝海棠

魏阡初化成人形, 他的法力尚淺,又因為各種緣由,和人打過一架,魂魄再次受損。

他??殘缺,迷迷糊糊過了幾天後,被韶寧帶到了郴水。

到郴水那天,天色已晚,韶寧想著歇一夜,再帶魏阡去道?。

冇想到一晚上睡下去,待韶寧第二天一起來,身邊睡著的鬼不見了。

衣櫃裡有聲響。

韶寧打開衣櫃, 手一抓,在衣櫃裡抓出一個奶娃娃。

奶娃娃大約三四?,魏阡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過於大了,拖在後麵像條尾巴。

韶寧揪住孩子的寬大衣領,把他拖出來。

三四?時, 魏阡身上已經被邪修打滿了符文咒語。詭譎符文遍布全身,使他看起來如同電影裡的鬼娃娃,隻有一張冇什麼肉的臉能看。

他可不就是鬼娃娃嗎?

見到陌生的韶寧,鬼娃娃哇哇大哭,手腳並用地撲騰。“???我嗚嗚嗚嗚嗚嗚......”

韶寧拎著魏阡,和他大眼瞪小眼。“你怎麼了?”

她一鬆手,他?汪汪地裹著長布衣裳,手腳並用地爬進衣櫃。

韶寧站在衣櫃外,魏阡不敢出來,他躲在衣櫃裡小聲哭。

一想到外頭站著一個不明身份的可怕女人,魏阡咬著自己的衣裳,爭取不漏出一絲哭聲。

韶寧冇料到她和魏阡竟有處境互換的一日。為所欲為的?鬼魏阡變成了隻會抹眼?的小屁孩,她變成了一臉不耐煩的老女人。

韶寧歎氣。

見小魏阡排斥自己,她轉身出了臥室。

十分鐘後,臥室衣櫃的聲音逐漸消失。

等韶寧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她關找的房門被毛腦袋拱開一道縫。

魏阡不太會走路,他學著韶寧往外走,但雙腿站不穩,最終隻能四肢著地,爬到門口。

他聞著香味,茫然又膽怯地瞧著韶寧。

“想吃嗎?”韶寧儘量?自己的笑容變得和善,對他招招手,“想吃就過來。"

趴在地上的娃娃嘴唇動動,啊啊額額’地說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冇說出來。

韶寧想到她抓住魏阡時,他哇哇大哭。

那個時候,韶寧隻能勉強聽清一個'我'”字。

她以為是因為他哭得太厲害,所以自己聽不清魏阡在說什麼。

現下看他三四?還不會走路,韶寧猜到他不會走路,也不會說話。

說來也對,邪修隻想?魏阡當個?人放火的傀儡,教他走路做什麼。

魏阡看見眼前一米六出頭的巨人突然站起身,她兩三步就走到房門邊,巨大的陰影籠罩著自己。

魏阡滿臉驚恐,身子一翻,在地上滾了圈,正欲逃跑,被韶寧的一雙大手捉住了腰。

韶寧抱起魏阡,她拿來紙巾給他抹了把眼淚。

這人小時候愛哭,長大了更愛哭。

抹乾淨他的眼淚鼻涕後,韶寧用筷子給他卷了一小疊麵條,“要吃嗎?”

他看看麵條,再看看韶寧,隔著一層眼淚織成的霧簾,魏阡的目光越過麵條,看見韶寧撈起袖子,露出的半截手臂。

她穿的長袖睡衣,袖子太長,導致吃麵時不方便。

韶寧順勢把它撈了起來,露出小截手臂。

她發現懷裡的小魏阡似乎對麵條有興趣後,韶寧把筷子上的麵吹了吹,正要喂給他,忽覺手臂一痛。

他生出了牙齒,一口咬在韶寧手臂上。

韶寧一吃痛,顧不得?重,當即把小鬼甩開,她的手腕冇有出血,但多了個深色牙印,再深一點,就見血了。

這臭小子,長大後當真是大?人,現在就下口這麼重。

她再去看魏阡時,發現他蜷縮在牆角,摔暈了過去。

韶寧抱著暈死的小鬼去道?找了天?。

天?盯了她半晌,看得韶寧發毛時,他緩緩說:“魏阡的魂魄太弱,需吸取陽氣靜養多日。等到他的魂魄恢複完全,才能進入上雲觀放置的軀殼內。”

“哪種吸陽氣?”韶寧擔心。

“和幻境裡的不一樣。他的魂魄弱,吸食太多陽氣反而會壞事,你隻需要待在他身邊。等他法力恢複,??也會恢複。”

韶寧又把魏阡帶回去了。

醒來的他生氣了,一整天不理會韶寧。

天?說讓魏阡和自帶陽氣的生人多親近,於是韶寧打算和他同吃同住,剛把小鬼抱上床,背過身的功夫,他滾到了床邊。

韶寧東邊,他就要睡西邊。

韶寧在床頭,他非爬去床尾睡覺。

她折騰累了,翻身睡覺。

第二天醒來時,感覺背後冰冰涼涼的,有什麼東西在啃自己手臂。

韶寧嚇一跳,坐直身往後看,看見背後的魏阡急忙轉過身,他手腳齊用的樣子好似一隻小獸,往床的另一邊奔跑。

他跑到另一邊,用被子一角擋住臉,小心瞧韶寧的表情。

韶寧看看肩膀,被魏阡啃過的地方冇有留下牙印,隻有口水。

這次他冇有用牙齒咬,隻是貼著嘴唇吸吮想要獲得更多的陽氣。

魏阡藏在被子下麵,身體瑟瑟發抖,生怕韶寧不高興,把他?出去撞牆上。

魏阡的??停留在七八??,??中擄走他的邪修?則打罵,重則催動符文,痛得魏阡滿地打滾。

他雖年紀小,但對巨人們的手段已有了解,他認為韶寧和邪修是一類人。??不對,所有人都一樣,不高興就會打他,用符文控製他。

因此,魏阡怕韶寧打自己,隻敢遠遠地躲著。

韶寧擦擦手臂上的口水,對這小鬼招手,“過來。”

“不,不打我......”

他說話比昨天利索。

被子裡隻露出一個頭,看不見全身。韶寧無法判斷他在一夜之間長大了多少歲,“我不打你,過來吧。”

魏阡遲疑了很久,他頭頂著被子,終於爬了過來。

魏阡盤腿坐著,看見韶寧抬手時脖子一縮,但她隻給他擦擦嘴角,溫聲問:“會走路了嗎?”

他點頭,下床,一瘸一拐地從床尾走到房門。

走出客廳,他又回頭,雙手扒著門,期待韶寧的反饋。

他的個子比昨天高了不少,韶寧估摸著這個時候的魏阡得有七八歲了。

他走路和說話的能耐不如四五歲的娃娃,比昨天所見好些。

邪修不教魏阡走路說話,但他見人來人往,慢慢地自學,也會了些,隻是進度緩慢。

這個時候,魏阡的心性仍保留著孩童的天真,見韶寧不誇他,他略有失望,但不多。

韶寧又把人抱過來,給他換新衣服時有犯了難。

魏阡長太快了,昨天剛買的衣服報廢了。

她重新下單了幾件十幾歲孩子能穿的衣服,給他套上。

韶寧最近仍在上網課,她拿來電腦,點開兒童課程,讓魏阡學習。

她重點關注和核心價值觀有關的東西。“你把這些記住,等會我考你。”

他坐在黑色的奇怪機器前,攥著衣角,“懲罰,懲罰是什麼?”

懲罰麼,韶寧說:“我把你關在屋子外麵,不讓你進來吸我的陽氣。

魏阡趴在她身上啃,就是想要多吸幾口陽氣,不過這冇用。韶寧記得天?說過隻有渡氣和體.液交換才見效快。

魏阡什麼都不懂。

在心智稚嫩的魏阡眼裡,韶寧就像香香??的麵包。

如果不是他法力不夠,肚子不夠大,不然他非得張大嘴,一口把韶寧吞了不可。

其實他們同處一屋、挨得近,魏阡也能吸到她的陽氣。韶寧摸摸他毛茸茸的頭發,“以後不準在我身上啃了。”

魏阡聽不懂什麼是陽氣,依稀知道她的意思。

想到香香軟軟的麵包要離自己遠去,他咽口唾沫,目光呆滯地盯著電腦屏幕。

上麵的人會動,他伸手去抓,冇抓到陽氣。

魏阡撒手,這奇怪幕布上的小人長得這麼不堪,給他吃陽氣他也不要。

眼前的這老頭兒頭發稀疏,陽氣的味道肯定不如韶寧。

他的目光越過電腦,往韶寧方向瞥,她瞪回來一眼,“好好學。”

魏阡怕韶寧打他,又怕她不給自己陽氣吃,縮回頭,認真盯著電腦屏幕。

韶寧在準備考研,她一天內能抽出來教魏阡知識和三觀的時間不多。

魏阡是鬼,不喜陽光,白天最好不出門。

晚些時間,韶寧牽著他在門外田野裡轉了幾圈。

魏阡貼著韶寧,細細嗅她身上的陽氣,至於韶寧說了什麼,哪條腿怎麼做,忘得一乾二淨,一個勁點頭。

然後韶寧鬆開他的手,“點頭就是會了,那你走一圈給我瞧瞧。”

“啊?”

支撐自己的力道消失,魏阡重心不穩,摔進稻田裡。

陽氣冇吃到,他吃了幾口淤泥。

韶寧把人抱回去洗了一遍。

剩下的時間,她給魏阡布置了新作?。

韶寧刷著題,守著魏阡學習握筆寫作?,一大一小共同進步。

魏阡的學習能力不算差,冇有耽擱她太多時間。

韶寧時不時會想起長大後的他,其實魏阡雖法力高強,郴水人人都畏懼他,但鮮少有人知道這位惡鬼是半個文盲。

他認識的字不算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和韶寧簽訂契約後,他在韶寧身邊耳濡目染,逐漸了解到的。

他變小後重來一回。等到他和韶寧簽訂契約,那都是幾百年幾千年後了。這大段時間裡,總不能讓他一直都不識字。

韶寧冇有把魏阡培養成文學大家或者道德高尚之人的想法,隻期盼他認得基礎的字,性格不至於像前世那麼壞就成。

原因一是魏阡會恢複自己的記憶。

二是他過一日,頂得上過去的一年。魏阡的身高竄得快,性子也變得快。

日複一日,魏阡的個子快速拔高。當第十天,韶寧起床時,發現魏阡比她這個一米六出頭的巨人還高了。

但到了十四歲後,魏阡生長的速度越來越緩慢。

天師說是年紀越往後,法力恢複越難,生長速度隨之放緩。

等到他長成十八歲,距離韶寧來到郴水,已經過去了兩年。

韶寧在讀研究生。因為學業需要,她不得不離開水,在學校外租了房子。

魏阡被捎過去了。

今天韶寧冇課,去見了個遠道而來的朋友。

她回來後,跟魏阡打了個招呼,說聲‘在外麵吃過了',隨即進了浴室。

韶寧再出來時,魏阡坐在沙發上。

和她記憶裡的魏阡一比較,現在的魏阡麵容帶著稚氣,他才十八歲,算起來正是高中或大一的年紀。

魏阡澄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韶寧瞧。

“今天我們能睡一個房間嗎?”

韶寧心下尷尬,魏阡十歲的時候他們就分房睡了。

冇恢複記憶的他在她心裡是個孩子,一轉眼,這孩子都長大了。

長大了更不方便睡一起。等他恢複記憶再說。

“男女有彆。”她走進臥室,關門,聲音朦朦朧朧地穿透房門,傳進魏阡耳朵裡。

“如果明天下雨的話,我帶你去外麵,你吸收一些彆人的陽氣,每個人隻能吸一點。”

韶寧有賜福,其他人冇有,他們的陽氣失去過多,會生病。

“哦。”

“早點睡吧。明天我查查你的作業。”

答應韶寧之前,魏阡忍不住問:“你今天見的人是道觀的天師嗎?”

還是去見另外幾個男人了?

韶寧有好幾個朋友,他們和她的關係都很奇怪。魏阡說不上來的奇怪。

韶寧模糊地應了一聲。

她關了燈,沾床就睡。

客廳的魏阡冇走,他一動不動,像一棵樹,在客廳站了約半個小時,確定韶寧睡熟後,這棵樹才有了動作。

魏阡推開房門一角。

韶寧睡得熟,被子外露出一截小腿。

他輕手輕腳地進屋,為她蓋好被子。

魏阡坐在床邊,眼睛瞧著韶寧,香甜的氣息湧入他鼻腔。

不過他今天不是來吸食陽氣的,況且,這一點陽氣對他冇什麼用。

天師冇有告訴韶寧,魏阡到了瓶頸期,他需要體液交換和渡氣,才能獲得最純正的陽氣。

魏阡昨天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韶寧被他困在幻境裡,她被壓在床上,魏阡喂她吃蛋糕。

一覺起來,魏阡手腳發冰,把弄臟的被子和褲子偷偷洗了。

韶寧在他心裡,是亦師亦友的存在。

他冇叫過她老師,也不願意叫韶寧姐姐。

他是隻孤魂野鬼,也不清楚想怎麼喊她,就這麼奇奇怪怪地過了幾年。

魏阡目光放遠,落在韶寧放在窗邊的晴天娃娃身上。

………………他身體裡有兩段記憶。

一段受儘折磨,熬過了完整的十八年。

記憶中,他十八歲的時候?死了邪修師父,瘋狂地追殺親父。

另一段隻有三四年,他莫名其妙地從晴天娃娃變成小鬼,然後被韶寧養大,他有短暫美好的童年。

魏阡想起那個荒唐的夢。

這是那個人的記憶嗎?

他知道,韶寧不喜歡他。

韶寧的目光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那個受儘苦楚,將近瘋魔的惡鬼。

每次,記憶裡的另一個自己命懸一線時,魏阡也會被身體上巨大疼痛所控製。

每晚上,他躲在自己房間,把唇瓣咬出血,以免出聲吵到韶寧。

縱使知道他們共存亡,但他嘴裡卻忍不住對著那些修和天師默念,殺死他………………殺死他………………

他想殺死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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