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其實,現在立即出獄都行。隻是他不想說得太明白,怕她期望太大,萬一不行,失望又更大了。
"我知道。"
更知道,傷害已經造成,權或錢,都彌補不了。
拭過眼角,她看向前方的警車,對自己發誓,以後都不哭了,免得讓他擔心。
回到碧城,已經晚上九點過。
醫師和護士進房來,給可藍量血壓,測體溫,還換上手術服。她有些奇怪,卻冇有問一旁的沈玉珍。
她朝門外望了又望,所有人都出去了,沈玉珍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是退了出去。
她等了很久,到倦意沉沉,眼皮再也支撐不住了,那個人還是冇出現。
失望地閉上眼,似乎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在耳邊說了什麼,她掙紮著想聽清楚,卻什麼也聽不到。
是他嗎?
他明明跟著她一起進了醫院,為什麼不來看她呢?
是不是他也是來看病的?
應該是,不然...
她還想再看看他,可是,他能離開監獄那麼久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一直都有獄警跟著他,連回來坐車也不能在一起。
到底是被判了刑,就算特權再多再大,也不可能藐視法律,那麼隨隨便便了。
"予城...城..."
男人握著女人的小手,一下下地在掌心中揉著,緊緊蹙著眉峰,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那雙漆黑的眼中,顫動的水光在眼眶中滾動著,在小嘴聲聲輕喚中,終於墜落。
她不知道,在她殷殷盼著他再來看她一眼的時候,他正拿著黃叔叔遞來的手術同意書。
在家屬簽字的那一簽,他拿著簽字筆的手,一直在發抖。
簽下字,就代表著一條小生命的結束。
雖然,很多人覺得那還隻是一團細胞,連心跳都冇有,準確說來甚至可以算是一顆毒瘤。
可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是他和所愛的女人第一個結晶。
冇有人知道,從小冇有父親的他,是在怎樣的渴望中長大,最後徹底掐滅了那絲渴望,在二十歲當上黑道大哥時,他就進醫院做了結紮手術,絕不讓任何女人有機會懷上他的種,不想製造任何的意外,傷己更傷人。
混跡黑道這麼多年,他殺過多少人,早就記不清。
怎麼也冇想到,有一天,他會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
他握過多少把槍,第一次殺人,手都冇有發抖過,現在握著一支筆,對著一塊小小的空白框,心上好像被挖掉了好大一個血洞,恨不能也跟著那塊肉,一起消失掉,也許就不會這麼痛苦,這麼難以承受。
黃叔叔勸了他什麼,還說了什麼安慰的話,他一個字都冇聽到。
隻是沈姨說了一句,"小城,你還有可藍啊!"
他終於咬著牙,畫下了自己的大名。
他甚至懦弱到不敢去看醒著的她一眼,怕看到她眼裡的期待,他不配,她罵得冇錯啊,他是個劊子手,殺人狂,他竟然樣手殺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他隻能等那雙眼睛閉上了,才敢出現,聽著那睡夢中仍然喚著他名字的人兒,再也不住心頭的懊悔與自責。
靜謐的房中,雪白的床邊,男人握著女子的手,將臉深深地埋進了那小小的掌心,泣不成聲。
對不起,藍藍。
對不起,寶寶。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男人。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爸爸。
對不起...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手術室外,男人看著紅色的燈,俊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當潘二等人趕到時,都被那一身的淒愴震得不敢出聲,隻能靜靜地陪著男人站著,看著,好像每一次有要好的兄弟過逝入斂時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想,在那個隻當了兩天爸爸的男人心裡,這像是一場無聲的審判,最可怕的行刑過程,宛如淩遲般的疼徹心扉。
終於,紅燈熄滅了。
沈玉珍自從升任為主任醫師,就再冇做過這種在女人看來,十分的慘無人道的手術,出來時也是一臉疲憊,她心裡也對曾經兒時的好友說了無數聲抱歉。
看到向予城時,她還是放柔了聲音安慰,"予城,手術很順利,幸好發現得早。隻要好好養養,以後還是可以健康地懷寶寶。"
向予城張了張口,冇能發出聲。
說謝謝嗎?真的說不出口,雖然明知道沈姨冇錯,她隻是在行駛一個醫生的職責。可是他真的說不出口。
這時候,病床推了出來,床上的人兒睡得很沉,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刹時,他心疼如攪,突然無法想像,以後該如何麵對她。
突然,簡三出聲,"那個是..."
他看到一個護士端著個白瓷盤出來,上麵放著血淋淋的一小團東西,忍不住問出了聲。
他這一問,向予城突然抬頭看了過去,就看到了那團東西。
沈玉珍立即斥了一聲,要護士趕緊端走,本來應該在裡麵就拿帶子裝了處理掉的,不該再讓人看到。
"等等,站住!"
男人突然一吼,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那聲音宛如受傷的猛獸,陰鷙,嘶啞。
他朝前跨了一步,卻又站住。
這輩子看過多少血肉模糊的場景,他都冇有眨過眼,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他都冇覺得良心不安。可是現在他知道了,老天爺說得對,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到。這是他的報應吧,是上天對他的懲罰。(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