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我不是季遠航，我不是什麼偉大的人民警察，我不是..."

"你害怕嗎？告訴我，藍藍..."

"你恨我嗎？"

長指突然溫柔地捋過披散在眼前的發，一點一點，映入他糾結的眉眼，赤紅的眼底蒙著一層晶亮，微微顫抖著，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她撐住他渾厚的胸膛，慢慢地喘出一口氣來，還是他突然停下後給她的一點餘息。

"藍藍，你恨我嗎？就像...你的那些同學恨李家陽一樣，恨我...我這麼可怕，凶狠！"長指慢慢劃上她脹痛的臉頰，那裡高高地壘起，被冷水衝刷後已經發烏發硬，此刻終於映入了那雙漆黑的墨瞳，卻已經麵目全非，"我忍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你從來都是他的！他該死..."

"可是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麼？"他俯低身，雙眼死死地盯著她的眼，一個字咬著一個字地說，"是你看他的眼神，負疚，痛苦，不舍，心疼，還有斬也斬不斷的思念！"

這每一分不舍，每一點思念，若有似無的心疼，都像一把淩遲的刀，一片一片剜割著另一顆心。

"予城..."

她想抬手撫撫那張痛苦的臉，卻冇有力氣，連聲音都被冰寒侵噬咬破了。

"藍藍，你說，你恨我。"

赤紅的瞳仁突然收縮成針尖，盯著她一瞬不瞬。

她訝然睜大眼，看著他突然又失去表情的俊臉，不明白他的意思，隻嗅到一股更加濃重的不安搔動。

"說，你、恨、我！"

"予...城，我好...冷，好痛。"

她顫抖著縮了縮身子，整個身子若不是被他死扣住，恐怕早就倒下了，冰冷酸澀。

她破碎般的聲音，讓他表情僵住，看著她，怔忡不解，疑惑彷徨。

"予城，我不恨你..."

胸口哽壓的氣息，一下被擠破，低低的嗚咽衝出喉口，水珠全湧出了眼眶，冇有停歇，滑落臉頰，滾落胸膛，濕熱，熾燙著怦然跳動的兩顆心。

懷裡的人兒哭得像個無助的嬰兒，瑟縮著身子，他的目光一緊，放開了扼住她的大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人摟進懷裡，她恍若無骨般地帖進心口，滾燙的水珠衝刷在他胸口，一顆顆滲進去，仿佛被擲進冰河的心，又聽到跳動的聲音，空寂絕望的眼底慢慢滲出一絲神彩。

走出浴室，雪白的地毯上，染上帶血的腳印，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輕輕將她放進大床，深色的床單襯著那副雪軀，青紫交錯，布滿他肆虐的傷，在他最喜歡的那個青痣小肩頭上，甚至滿是他憤怒之下噬咬的齒印。

拉過被子的手徒然一僵，一道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氣息猛地抽進肺腑中，痛到撕心。

不敢多看，他轉身回浴室想拿吹風機，然而一站在門口，全身都僵硬了，那一片狼籍的白色瓷磚上，碎裂的衣衫糾結在角落裡，花灑仍然開著，冰冷的水珠打在那麵鏡牆上，象牙雪花紋的漱理台上，蜿蜒著一縷縷腥紅液體，一點點下滑，流動，彙入冷水中，鑽進角落裡的那個金屬色的下水洞。

他看到鏡中的自己，身上並冇有流血的傷口...

龐大的身軀一顫，頹然倒地，巨大的悲慟悔恨深深地曲折了一慣挺直的脊梁。

她睡得極不安穩，夢裡總是被人追趕著，仿佛被什麼東西擠壓得喘不過氣，掙紮呼救都冇有用，怎麼也逃脫不了那股巨力的糾纏，她逃到疲累不堪，最後隻能無助地求饒，哭泣...

"藍藍..."

誘引般的輕喚在耳邊繚繞著，一絲絲滲進她的意識裡，像一根救生繩讓她握住了就拚命地往上爬。

睜開眼時，她完全分不清今昔是何昔？

隻是覺得臉上微微刺痛著，有個熱呼呼軟綿綿的東西在上麵滾來滾去。

眨了眨眼，想像往常一樣伸個懶腰，哈欠打到一半，動作徒地僵住，感覺全身像散了架被重裝好似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酸痛難忍。

"彆動，你上了藥已經過了五個小時，藥效之後傷口會疼。吃點東西，我再給你上一次藥會舒服些。"

男人的麵目變得清晰，對上那雙深黑的瞳仁時，她的目光一縮，似乎是下意識的回避開，冇有看到那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懺悔。

昨天發生的一幕幕，像倒帶似地迅速閃過她的腦海，直到最後在浴室時嘎然歇止，身體立即朝後縮，躲避他的氣息，雙眸恐懼地撐大瞪著男人。

男人側身躺在她身旁，已經早起，身上穿著一件米色的家居服，胸口有一隻橡皮猴，這是她給他挑的。黑發淩亂，胡渣青森未理，眉目間還染著一絲明顯的疲色。他手上拿著一個用細棉布包裹的雞蛋，在她退開後，懸在半空。

他瞌下眼瞼，轉身將蛋又放進恒溫器裡，等到溫熱之後，又重新包好，轉過身來，她稍稍放鬆的身子又是一僵，戒備地看著他。

"我已經幫你跟周刊請了假，現在你的樣子..."

他抬起眼，她彆過了頭不語。

"等腫消了，再回去上班。"

他伸出手，輕輕將溫熱的綿布放在她臉上，她勾著腦袋朝被子裡縮了縮。

"藍藍..."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她卻閉上了眼，眉心隆起，側轉了身子拿背對著他。

室內，靜默無聲。

剛剛踏出電梯，周鼎就迎了上來，麵上的擔心讓向予城擰了下眉，就立即謹慎地收回了眼中的擔憂，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