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可藍蜷成一團,靠在男人的臂彎裡,而男人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努力睜著眼睛,聽爸爸講《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的小家夥,說也要陪著父母一起等爺爺回來。
時鐘咚咚咚地敲響了十下,似乎已是小家夥的極限了。
可藍笑著戳了戳男人的腰杆兒,男人眉心一皺,做了一個"自己去睡"的口型。
她吐舌頭,直說,"不要。"
兩人看著小家夥在聽到爸爸故意放低放柔了聲音念道,"阿裡巴巴送的美酒,讓四十大盜們一番暢飲,都呼呼...大睡了..."
終於瞌了上了眼,沉沉睡去。
男人將孩子送回屋下樓來時,就看到女人正扶著剛回來的老人進了門。
樓上,樓下,四目相接時,目光都是一縮。
向予城手上多了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他一步步走來,看到老人臉上明顯泛起的波瀾,硬著聲音道,"這是母親要我轉交給你的東西。"
本來這東西應該跟母親的棺槨一起,永遠長埋地下。可是在第一鏟子泥土撒下時,他突然改變了決定。他不能替母親下決定,因為這是母親的一個遺願。
老人接過檀木盒子,手輕輕地撫過盒麵,上麵古老的杜鵑花鏤印,埋藏了多少年少時那些美好甜蜜的時光。
杜鵑花的花語:永遠屬於你。
這是他送給那個少女的第一件小禮物,還記得她低垂眉眼,羞紅了粉頰,小心翼翼地捧著盒子,慢慢打開時的那一幕,眼光中綻放出絢麗的光華...一生,難忘。
阿琴。
她是在告訴他,她冇有後悔過,她永遠都屬於他嗎?
老人搖搖頭,手愈發顫抖,一滴液體,敲打在深色的漆盒上。
向予城繼續說,"你是舟舟的爺爺的事實,我不可能抹殺。藍藍希望你參加我們的婚禮,我也不會拒絕。我可以儘量做到...和平相處。"
"予城,你等等。"老人看了眼盒子裡的東西時,立即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很快拿出一個布包,遞給可藍,讓她打開。
那是一個雪白的蕾絲織品,有點像現在家裡用來鋪在玻璃下的裝飾桌巾,隻是看這質地,絲線更柔滑,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所織的圖案也不是歐美風格,而是那種東北挺流行的剪紙窗花。
不過,讓可藍打開的這塊,隻是一個三角形,一邊上被杜鵑花和杜鵑鳥包圍著的疑似中心部分的圖案,很明顯的隻有一半。
向予城看到時,目光也是一閃,看著老人打開了盒子,取出裡麵的另一塊雪白的蕾絲巾。
果然,那是另一塊三角,兩塊拚在一起,剛剛好是一個"和"字。
老人顫抖著聲音說,"家和,萬事興。這是...我這塊是你母親最先織好的。當初,她送我這塊蕾絲時,就說,希望擁有一個幸福的小家,房子,不需要太大,隻要溫暖就好。我承諾她,要送她一個又大又漂亮的城堡,讓她做城堡裡最幸福的女主人。她說,幸福不需要太華麗的裝點,隻要快樂就好。我說既然你不要城堡,那麼就把我們第一個兒子的名字改成...予城,予你一座幸福城堡。她說,好,到時候等她織好了另一半字,她想披著這塊蕾絲白紗,像西方人一樣穿白色婚紗走紅地毯..."
父輩的那個年代,國內物資並不豐富,多數父母結婚時根本冇有自己的婚房,有的甚至是租借一個小工棚,兩條長條凳子搭一張床,便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更遑論,向琴渴望那種西式婚禮是有點兒驚世駭俗的。她特彆喜歡新娘子頭上那長長迤地的、充滿了浪漫夢幻情調的雪白色頭紗,當時也算是件奢侈品,並冇有專售店。為了自己的新娘夢想,她就自己織了一條。
"她還說,這頭紗結婚後還可以當桌布用,或者...鋪在她最喜歡的黑色鋼琴上,放在麵向花園的客廳裡...這個傻姑娘...是我對不起她..."
老人說著,又哭又笑,情緒有些激動。
可藍急忙輕聲勸慰,給向予城遞了遞眼神。
然而向予城眉心的結卻冇有放鬆,看著那塊雪白的蕾絲方巾,在眼中拚合成一塊方形,他的眼眸愈發森冷陰沉,開口道,"薑嘯鶴,我叫姓向,不姓薑。媽媽的囑托我已經完成了。我們的關係,僅止於此!"
說完,他便轉身上了樓,不再回頭。
老人手中的白色蕾絲方巾,滑落地麵,疊成模糊不清的一團。
可藍愣愣地站在原地,詫異地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為什麼?
他眼裡明明有動容,有渴望,更有愛。他們父子都坦誠至此了,隻要再跨出小小的一步,一切陳怨舊仇都可以煙消雲散,一切都將煥然一新。
到底是為什麼?
"爸..."
樓下的一聲疾呼,讓已經打開房門的那隻手,用力握緊門把,帶起一個哢嚓的破響。
腳下如生根,動不了。
良久,冇有再大的驚動傳來時,他才抬起腳步,吃力地走進了房間。
眼前仍然一片模糊,卻有奇怪的東西往外冒。
看到大床時,身體本能地將自己甩了進去。
重重地墜落...
宛如那年第一次知道,他的爸爸,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
而他,卻生活在肮臟不堪充滿腥臭的小巷子裡,被小同伴們擲菜葉肆意打罵。
像是墜入了地獄深淵,刺骨冰寒。
樓下,可藍扶老人坐下後,急忙將地上的蕾絲白紗拾起。(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