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 戰爭陰影 上 求收藏、求訂閱
上海,虹口。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
新任總領事重光葵這會兒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滿頭大汗,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在他這間並不怎麼寬敞的辦公室內,這會兒擠滿了一大堆在日本國內跺一跺腳,四下都要抖一抖的財經精英們。不過這些往日裡氣度悠閒,總是掛著一絲謙恭微笑的精英,現在也都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一口一個“八格”在跳著腳的罵。而且還嚷嚷著要他這個總領事趕緊出麵去向中國人施加壓力。還有讓駐上海的日本軍隊出動,去上海聯合交易所“維持秩序”
“八格支那人卑鄙無恥,他們是在公開搶劫大日本帝國的財富我們無敵的皇軍在哪裡現在就要讓這些支那人嘗一嘗刺刀的滋味”平素裡總是一副文質彬彬的紳士派頭的岩崎久彌男爵這會兒最是氣急敗壞。大概他們三菱財閥在這場賭局中投入的最多吧?這把輸得差不多要破產了。
代表富士財閥的結城豐太郎也緊跟著大嚷道:“領事先生,您趕緊呢再不能猶豫啦隻要盤後結算一完成,我們帶來上海的錢就冇有啦那裡麵可有不少是屬於國民的血汗錢,不能就這樣被支那人搶走”
重光葵一臉的為難,隻是不住地歎氣,好半晌才道:“列位諸君眼下眼下已經不是三年前了我們大日本帝國在上海的駐軍早就撤走了而且難道你們這些日子都冇有發現,這個虹口現在已經是中國警察在維持秩序了嗎?”
瘦得像個猴子一樣的三井銀行首席常務池田成彬為人最是細心,他到上海的第一天就發現虹口日租界裡麵的不尋常景象,隻是出於矜持和禮貌冇有向重光葵打聽。而且在這次的投機中三井財閥出的錢也比較少,所以這時的他還維持著一點最基本的鎮定,隻是陰沉著臉兒問:“重光君,那就請您告知一下,這個上海日租界到底是怎麼了?”
“上海日租界?”重光葵苦苦一笑:“上海從來就冇有過日本租界這個虹口隻不過是‘上海國際公共租界’在清朝同治九年越界築路後被非正式的納入公共租界管理罷了去年第二次日俄戰爭的時候,公共租界當局就將這裡歸還給了支那的上海市政府了駐紮在虹口的海軍陸戰隊也被調往海參崴作戰,而且並冇有派軍隊來接替他們。所以各位要動用的駐上海的皇軍是根本不存在的。”
“什麼”岩崎久彌就覺著眼前一黑,差一點就要暈厥過去了。軍部的那些人也太混蛋了,居然冇有向上海派出駐軍,呃,好像黃埔江裡麵也冇有見到帝國的軍艦這樣可如何是好?難道隻能聽憑中國人把他們口袋裡的最後一分錢都合法搶劫走嗎?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向租界內的‘上海公共租界臨時法院兼上訴院’起訴上海聯合交易所,要求他們賠償你們的一切損失。”重光葵思索了半天,最後還是想出了這樣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起訴他們?”這岩崎久彌眼睛直直看著重光葵:“這個能管用嗎?”
這個問題其實是明白著的,如果吳淞口、崇明島、金山衛、舟山四大要塞裡麵安放著的十二英寸、十四英寸的大炮不管用的話,那起訴或許還能管點用。要不然也就是個態度問題罷了。
重光葵兩手一攤,陰沉的臉上滑過一絲殺氣:“眼下我們能做得也隻有這些了,剩下的就看國內如何應對了。是向北京政府交涉,還是直接開戰”
在天津證券交易所裡麵主持大局的陳炯明和潘馥等人,大概是最後知道上海發生的事情的那一批人了。原本上海方麵的消息應該是由交通銀行總裁章宗祥,通過架設在上海彙豐銀行大樓裡麵的電台隨時通報給天津。可是整整一個下午,上海方麵居然冇有任何消息過來應該是一切真常吧?不是說冇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
潘馥蹙了蹙眉毛,又抬頭望了一眼對麵的交易席位。那裡現在空無一人包括中國銀行、中國通商銀行、浙江銀行、四明銀行和太平洋貿易公司的所有人,在今天下午開市後便再也冇有出現過莫非是攜款潛逃了?
“乃器啊,中g方麵真的不想參與一下嗎?這個法幣啊,我看還要跌彆說是八塊(兌美元),就是十塊十五塊都是有可能的”
說話的是陳炯明,這位大佬眼下可是最得意的時候了,正翹著腿坐在一張臨時挪到交易大廳裡的沙發上。一手拿著玻璃酒杯一手夾著古巴雪茄,臉上則是一副勝利者的微笑。呃,應該是勝利了,敵人都逃跑了嘛不管是孫中山還是對麵的那些銀行經理,眼下好像都逃走了。
章君子侍立在陳大佬的身後,隻是搖搖頭:“中g認為這是投機倒把,所以他們不參與。他們是一心救國救民,真不是為了錢啊”
陳炯明也是一臉敬佩,笑道:“中g才是真君子,嗬嗬,不像孫大炮這個偽君子,每次一看到苗頭不對就倉惶出逃。”
章乃器皺皺眉:“孫大總統又跑了?”
陳炯明哼了一聲:“還什麼大總統啊?一個擅離職守還不夠彈劾他的嗎?自民元以來幾時見過逃跑的總統?真是無恥之極了,這個臉都丟到世界上了連北京的公使團都感到莫名驚詫。這會兒恐怕正在開會討論對策呢?”
章乃器聞言一怔,深深吸了口氣。目前的形勢變化的也實在是太快了,國民黨的經濟才剛剛崩潰,中央政權居然馬上也要保不住了。如果孫中山的總統也不保的話那繼任的會是誰呢?莫非張作霖要當總統了嗎?不知道中g方麵會做何表示?
“法幣暴漲法幣現在在上海那邊暴漲啦最新消息,日本財閥和交通銀行在債券投機中敗北,損失慘重,估計就要破產啦”
就在此時一個天津交易所的“黃馬甲”急匆匆地衝進了交易大廳,人還未到,就已經大聲的報告了最新收到的電報。這個“黃馬甲”穿著整齊的西式洋裝,但是白色的襯衫硬領早已經給自己扯開了,頭發也淩亂不堪,隻是直直的衝進來,一邊衝一邊喊。
大廳內傳來一陣陣抽氣的聲音,幾個交易商立馬就跳了起來,椅子給碰得乒乓亂響。
“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日本人怎麼可能會輸”
也不知道是誰嚷了那麼一句,所有的人立馬就安靜了下來,摒住呼吸,都用懷疑的眼神望著那個跑來報信的“黃馬甲”。說真的,這個家夥看上去實在是太可疑了一看就是國民黨的狗特務假扮的
某個“狗特務”也看到眾人投來的不善的目光,忙不迭喘著氣解釋道:“是真的這是真的國民黨在上海用公債期貨給日本人設了個圈套,讓日本人賠了個底掉連交通銀行也折進去了,現在麥加利銀行的洋大班正在忙著結清和交通銀行的頭寸呢你們要不信自己去問洋人。”
北京順承郡王府裡麵。
書房之內,張家父子默默對視。楊宇霆正坐在一旁扒拉著一把算盤,屋子裡麵靜悄悄的,隻有“吧嗒、吧嗒”的珠算聲兒。不過這聲音在張作霖聽來卻比戰場上的槍炮聲更刺耳,更可怕
到了最後,珠算的聲音終於停止了。緊接著就是楊宇霆長長的歎息聲:“大帥咱們的損失唉”
“說吧,我受得住”張作霖的聲音明顯有些嘶啞,整個人癱軟在一把太師椅裡,眼睛直直看向楊宇霆。
聽著張老將疲憊的聲音,楊宇霆心裡一酸,差點眼淚就下來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日本人怎麼就輸了個底掉?那些日本財閥看上去一個個都是再精明也不過的主,而且手裡麵的本錢又足,還有強大的海陸軍做後盾,怎麼就輸了呢
日本人在上海那邊一輸,北麵好好的局麵立馬也就崩潰了。北洋財閥看起來是在劫難逃了,他們控製的交通銀行這次動用了五億法幣去上海豪賭,自然是倒閉一條路了北四行的結局也是個完,他們都是商業銀行,這次從外資的彙豐、麥加利、有利、花旗四大行裡麵拆借了幾千萬法幣去拋售。六塊、六塊半,甚至還有七塊八塊的往外拋結果上海那邊的消息一過來,外資行立馬入市掃貨,收盤價是三塊五毛五分一把就虧掉兩三千萬。而奉係的東三省官銀號和邊業銀行這把也
楊宇霆搖了搖頭,深深吸口氣:“咱們的東三省官銀號和邊業銀行這次總共虧損有三千五百萬法幣,差不多有兩千七八百萬銀元”
聽到這個數字,張老將竟輕輕籲了口氣:“嗬嗬總算還能有口氣,看起來是大難不死了。”
“父帥,這事兒恐怕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張學良略微帶著些顫抖的聲音響起:“明天開始,隻怕就輪到我們被擠兌了。咱們輸了那麼多錢,這消息要是傳出去,銀行的儲戶還不急了眼?”
張作霖瞪大了眼睛,隻是看著兒子。張學良的臉色鐵青的已經近乎黑色:“父帥,這次咱們北方的金融盤子搞不好就是一個總崩。金融一崩潰,這經濟不用說也是個完。隻怕國民黨他們用不著打就可以把咱們給收拾了而如今唯一能救場的也隻有銀元券了。”
“皖係的山東怎麼樣咱們不管,可是咱們的地盤東北還有關內的察哈爾、直隸、北京的金融盤子一定要維護住而維護這個盤子的唯一辦法就是把法幣清出局,用咱們的銀元券來取代它。咱們必須要立即實施幣製改革,宣布禁止法幣在北方流通,同時將咱們地盤上所有銀行裡麵的法幣都強製兌換成銀元券。此外歸還外資行的欠款也用銀元券,拋售法幣所得到的外彙則全部兌換成銀元、白銀作為發行銀元券的保證。至於交通銀行和北四行,也一定不能讓它們倒閉。至少在北方地盤上麵的分行不能倒。咱們最好立即就派人去接管過來,把它們都變成奉軍軍政府的官辦銀行,用政府的信譽把金融的盤子先穩住。”
“可是這銀元券可不是咱們一家的。”楊宇霆猶豫再三還是搖搖頭:“要不咱們還是找一下日本人?”
張學良臉上閃過一絲輕蔑,冷笑道:“日本人這次輸得最多,隻怕是泥菩薩過河自身也難保了。”
楊宇霆隻是不住地搖頭:“日本人就肯善罷甘休?我看這事兒有點懸,搞不好會有一戰啊”
武漢,東湖磨山,孫中山官邸。
客廳之內,剛剛到達武漢的大總統孫中山,這會兒正在召見“群臣”。孫大總統紅光滿麵地坐在客廳裡的大沙發上麵。國民黨“五大佬”胡漢民、蔣介石、許崇智、羅翼群、廖仲愷像五個小學生一般,恭恭敬敬在他對麵坐成了一排。在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堆中常委、中執委,也都是低頭垂手,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
孫中山倒是笑吟吟地看著大家,往日就略有些紅潤的臉色,現在幾乎要放出光來了:“各位同誌在這次法幣危機中的表現都很不錯,大家夥兒都能精誠團結,共度時艱,總算是讓日本人自食惡果了。剛剛接到上海方麵羅輔文打過來的長途電話,這次咱們一方攏共有十五六億法幣的利潤。而且上海租界裡麵法幣的盤子也穩在了三塊五毛五,比起外彙管製局的官價不過差了五分錢。看起來這次的關是闖過去了,不錯,不錯。”
他前麵的語調輕快,幾乎是要笑起來的模樣,到了後來,口氣卻又放沉:“不過,我們黨內在這一次的危機麵前也是有一些同誌意誌不堅,不知道以大局為重,隻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盤。嗬嗬,這些人平日裡麵也都是以忠貞黨員自許,原來大難臨頭才是試金石啊看起來我們的黨紀還是太鬆馳了,我孫文也是太寬厚一些了吧?你們說這樣的事情要是發生在gcd裡麵應該是怎麼處理啊?”
孫大總統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底下的“群臣”中有幾個就噤若寒蟬了。看起來有些人真是把孫中山給惹惱了,也說不定是孫中山想借此把有些旁落的大權再抓緊一些。
看到底下的人都是無比恭順的樣子,孫中山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指了下廖仲愷:“仲愷同誌近來身體不適,感到國民黨副主席一職工作繁重,難以勝任。因此向我請辭,想去專心搞好河南土地改革,為我黨爭取中原民心。我思慮再三,決定同意他的請求。因此免去仲愷同誌國民黨副主席,國民政府副主席,國民黨中常委,軍委委員等職並且成立土地改革委員會,任命仲愷同誌為委員長,專心負責土地改革,這次中央銀行在上海所獲得的利潤都劃入土地改革委員會賬下,專門用於土改。仲愷同誌的國民黨副主席就由羅輔文接任這次他又為我黨立下了大功,是應該要論功行賞一下了。國民政府副主席由許汝為接任,許汝為的軍委會副委員長和總參謀長由羅輔文接任。宋子文補選入中常委,兼任行政院副院長。孔庸之獎勵法幣一百萬,轉任武漢市長。原武漢市長孫科接任軍備部長,並且補選為軍委委員。中央銀行行長由原中國銀行行長貝祖貽出任,外彙管製局局長由李銘出任,各位覺得這個安排怎麼樣?”
這是人事地震啊聽了孫中山的人事安排,底下的人各自動起了心思。一時間竟忘了回答孫中山的問題。眼看就要冷場,大總統的臉色瞧著就要陰下來。老實人羅翼群居然是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忙不迭站起身來答話:“大總統英明,由仲愷同誌領導土地改革,必然是可以實現我黨平均地權之主張。如此實現三民主義就指日可待了,我行政院必然全力配合仲愷同誌和土地改革委員會。”
“我也同意逸塵(羅翼群)同誌的意見”
蔣介石這會兒也算好了得失,緊接著站起身來答話了。在這次的人事地震中,得益最大的,不用說是羅家叔侄了。一家出了兩個大佬不過樹大也招風,今後左右兩派的火力估計都得向著他們轟過去。而自己這一派,宋子文進了中常委,孔祥熙當了武漢市長,說起來也不虧。此外就是孫大公子了,居然接替羅耀國當了軍備部部長這個安排看起來很是不尋常啊
看到蔣介石也表了態,胡漢民、許崇智等人也不敢再猶豫了,紛紛起來表態支持。
“嗯,很好。”孫中山微微一笑:“這次咱們把日本人得罪到家了,搞不好會有一戰,我就準備在武漢坐鎮指揮,等到事情了結了再回北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