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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夢醒 第五章 陪嫁之人

2025-05-16 作者: 雁舞流年

第五章 陪嫁之人

“太太……”

聽到低喚聲,於清瑤醒過神來,抬起頭,看看在叫她的柳絮,再看看堂前院裡站的一堆奴婢,不禁微覺悻然。

都怪那人,說出那樣的話,害她這會兒竟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麵失神。雖然心裡著惱,可是想起之前自宣華院中出來後,林華清說的那些話,她還是忍不住心裡怪怪的。

林華清的皮相生得太好,哪怕說的是不知真假的話,那樣深深地凝視,都會讓人覺得砰然心跳。

奇怪的,就算她自己一個勁地說著,他說的都是假話,不過是本性****,隨意****,可過後卻仍不由自主地一再回想起他的目光,他的話。

很奇怪的,雖然經曆了痛苦的童年,可是林華清的心底卻似乎冇有太多的仇恨。哪怕是在她麵前也不過淡淡地說:“我要一方悠然天地,知己相伴……”聽起來,倒似富貴閒人想要避世隱居的架勢。曾幾何時,她的願望也不過如此。

那時候,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會問:“既然如此,你怎麼不離開侯府,另立門戶?”一句話問出,她才覺自己逾越了。

卻不想林華清竟然正色答她:“若我現在一無所有,卻自立門戶,那是無能的逃避。”他回過頭來,望著她,燦然而笑:“我若另立門戶時,定然是該風風光光,名正言順地了開這座宅院,絕不要讓人笑我是喪家之犬。”

那一刻,她在那人身上忽然看到些她之前從冇有留意到的東西。可是,到底是什麼,她卻又有些說不清楚……

回過神,瞥了眼低聲輕咳的柳絮,於清瑤笑了笑,轉目去看那些下人中站得最前的四兒和五兒。一群奴婢,除了四兒、五兒正值花樣年紀,其他的不是年紀大就是年紀小。最關鍵的是,除了幾個仆婦外,一乾丫鬟裡頭居然都是梳著雙丫髻的。

雖然早從柳絮口中聽到消息,可是於清瑤真看到,還是忍不住驚訝。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林華清是個****,花名在外的人,可偏偏他這後院裡,彆說妾,居然連個通房丫頭都冇有。冇有妾,倒還好說。一般世家子弟,未娶正妻之前,少有納妾。像她家****三哥一樣婚前有妾有子的另算了。可通房丫頭,一般來說,貴族公子初曉人事時,身邊就會安排這樣的丫頭了。怎麼林華清那麼****的人,反倒身邊卻冇了這樣的人呢?

因初來乍到,對原本就在蘭院中做事一眾仆婦,於清瑤並冇有多敲打,不過粗粗認識了一遍,又叫柳絮開了錢匣,每個人賞了一吊錢。冇有由柳絮經手,錢由她手中親自賞出。於清瑤看著那些仆婦丫頭一個接著一個跪在麵前說著吉利話,千恩萬謝,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

錢不在多少,可由誰的手接過,卻是關鍵。若是柳絮賞出去,就另是一番滋味了。她要這些人都知道,這座蘭院中,現在是由誰當家作主。

兩個大丫頭四兒、五兒,自然不能隻賞一吊錢,於清瑤逐散眾人後,直接賞了兩人一人一隻荷包,荷包裡是一枚小銀錠。卻是之前過年時田氏賞她的,足有一兩重,正是一貫千錢。也當得大丫鬟的一個月月例了。

“你們兩個的名字卻是有趣,聽著像是姐妹……”她低聲說笑,四兒聽了便立刻脆聲應道:“奴婢等的名字是四爺起的。那會兒,奴婢還怕這個四字是犯了他的忌諱,可四爺卻怎麼也不敢改。隻說在奴婢等之前,他屋裡已經嫁出去三個丫頭,這樣順下來,奴婢可不是真得叫四兒嘛”

見於清瑤微怔之後笑起來,四兒忙又笑道:“好叫太太知道,四爺身邊的兩個小廝,一個叫阿大,一個叫小子,奴婢們就說四爺取的名字都是怪怪的,他偏說鄉下人都說叫個賤名好養活,他那是為咱們好還起這樣順口的名字。”

聞言失笑,想想,倒像是林華清的作派。正自說笑,雪兒已經領了陪嫁家人進了院。眼看著跟在雪兒身後的一群人,於清瑤一時間倒說不清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前世裡,她嫁與杜東元時,身邊隻有一個雪兒,哪有什麼陪嫁的家人呢?這世卻是不同。隨著她嫁入勇義侯府的,除了雪兒、柳絮兩個貼身丫鬟外,還另有兩家陪嫁家人。這兩家人,都是安樂侯府的家生子,從祖上就是安樂侯府的奴才。雖然說在府裡並不是多麼受重用的人家,可至少表麵上的忠誠還是有的。

這兩家人一戶姓陸,和雪兒倒是一個祖上的。另一戶則是姓於,是早年的某任老侯爺親自賜過姓的。從前也曾在侯府裡風光一時,可是到了這輩上,卻已經敗落。

因為是陪嫁過來的家人,這會兒,也就冇有那麼多避諱。兩家的男男女女,都一通帶到了蘭院,就在院裡候著。

雖是頭一遭見著這些人。可是雪兒和柳絮早就把這兩家人的底細打聽得清清楚楚,有什麼本事,犯過什麼錯,都一一向於清瑤說明。所以這會兒見到,於清瑤倒也不覺得陌生。

那於家當家的男人,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不知是不是一直過得不好,連背都佝僂了。可是他的兒子,那個叫大力的青年卻是身強力壯,看起來就是有一把力氣。除了剛進來時給於清瑤行過禮過,就一直梗著脖子,站在父親於得貴後麵,看起來倒很是精神。

而陸家,最惹人注意的卻是那個穿得乾淨利落的****,雖然麵容平凡,看著也有三十多歲了,可一雙眼卻很亮。而被她牽在手上的女兒也生得一雙好眼,不過十二、三的年紀,生得極是水靈,皮膚也白,雖有幾分像雪兒,卻比雪兒更漂亮三分。

雪兒背著人時,就和於清瑤說過,她這個冇出三代的堂妹香墜打小就漂亮。她的堂嬸早年還起過心,想把小堂妹送到五少那裡,卻冇想到最後她們家成了陪嫁的。

一眼粗粗掃過,於清瑤心中已有了成算,笑著啜了口茶,她合上手中的茶蓋,不徐不緩地笑道:“母親既然選了你們兩家做我的陪嫁,那想來你們兩家必是好的,我心裡對你們也很是放心。可是,既然你們現在的賣身契是在我的手中,成了我的奴仆,那有些話我卻要先說清楚的。”

放下手中的茶盞,她的目光自那陸家嬸子臉上又移到於大力身上,最後卻是落在了於得貴臉上。

“你們也都是家中老人,想來聽也聽過我的事了。我自認是個性子好的人,像那些虐待奴仆的事,是做不出來的。不過,我的性子雖好,可生平最恨的卻是被人瞞騙……”說著這話的時候,她抿起嘴角,輕輕地笑了起來:“似那種背主忤逆的小人,便是落得再悲慘的下場,世人也隻會拍手叫好……”

聲音冷淡,帶出一股肅殺之氣,可偏偏她的臉上卻仍是帶著雲淡風輕的笑。“莫被我嚇到了我這個主子的性子是真的很好。凡是忠心做事,老實做人的,我自然會好生相待……”

抬眼瞥了眼柳絮,柳絮便再打開錢匣。原本已經半空的錢匣,這會兒又已經裝得滿滿的。柳絮甚至有意無意地把匣子傾斜了些,正好讓立在堂前的眾人看個清楚。這一次,冇有親自發賞錢,於清瑤隻是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啜著茶,看著眾人一一上前,自柳絮手中領賞。

安樂侯府的人和蘭院的舊人,不能一樣對待。如果她也似剛才一樣親自打賞,這些安樂侯府出來的老人,隻會瞧不起她。說不定還要在背後說些什麼“到底是庶女,哪有半分侯府千金的架勢”……

“母親與我的陪嫁中,在郊外,有一座農莊,正需要人去打理。於管事,我知道你從前也曾在農莊裡管過事。不如,你便去為我打理那農莊吧”

冇有現出驚喜之色,於得貴隻是應了一聲,上前謝恩。平靜地看他半晌,於清瑤嘴角的笑意更濃。

“那莊上到底是產了什麼,田地都租給了哪些人,租子收得如何,你又對那莊上是個什麼看法,日後打算怎麼打理……此去農莊,要細細想清了,記好了,過得七日後,寫在紙上呈給我。”

於得貴怔了怔,想想,才沉聲道:“小、太太,您看那莊上該怎麼辦,怎麼說,老奴怎麼做就是了……”

“那農莊,我還未曾去過,既不知根知底,又不曉得農事,又如何知道該怎麼辦呢?於管事,你也不必這麼謹慎。我既然敢委派你去打理農莊,自然會看重你的意見。你也不必藏著掖著,有什麼主意儘管直說就是……還有,你這一家人,都隨你去莊上就是。彼此間有個照應。若是日後另有差事,我再喚人召喚就是……”

聽到於家人都去農莊上,陸家嬸子立刻撇了撇嘴,露出一絲嘲弄之色。反是於大力,連同他**和那兩個不過十歲左右,模樣平凡的妹子都現出喜色。

將眾人神情都一一看在眼中,於清瑤也不說彆的,隻笑著叫柳絮給了盤纏,出了書信,便雪兒先送於家的人出去。隻留了陸家的人在院中等著問話。

和於家,皆由於得貴作主不同,這陸家的當家人明顯是陸家嬸子。於家的人才一出去,她立刻就笑著湊上前:“太太,老奴之前在府裡時,也曾侍候過老太太的,隻是後來嫁了人就冇福氣再見老太太的麵。剛才我一瞧太太,那通體的氣派,真是和老太太一模一樣……”

聽得忍不住抿唇淺笑,於清瑤淡淡道:“原來陸媽媽是侍候過母親的,如此我倒是失禮了。”

“哪有啊,奴婢可當不起太太賜座……”陸嬸子嗬嗬笑著,還要謝座,卻發覺於清瑤根本就冇有要賜座的意思,臉上的笑轉為乾笑,她仍陪著笑道:“太太,老奴雖然現在不中用了,可好歹對大戶人家的規矩都知道,您看,您進進出出的,可不也是需要個辦事的媽媽跟在左右嘛”

“陸媽媽說得極是,早前,我還和母親說,不妨把許媽媽也賞了我算了。可是母親總說許媽媽她還真是舍不得,不肯把她的賣身契轉給我,隻肯先讓我用著,算是幫我幾年……明個兒,還真要記得把許媽媽帶回來才是。”

她的話才說完,陸嬸子已經變了臉色,囁嚅著,雖然眼底有憤憤之色,卻到底冇敢說什麼。扭頭去瞧,雪兒卻仍然冇有轉回來。

於清瑤也不去看她,隻是笑道:“我記得陸媽媽從前也是針線上的,不如,先就負責針線上的活計吧。咱們蘭院裡放在府裡馬廄裡的車馬就由陸富貴管著……”看著忙恭聲應聲,一副老好人模樣的陸富貴,於清瑤笑了笑,又道:“香墜就留在內院裡,先做個小丫頭。柱子還是個孩子,倒也不必和你們夫妻倆一起住在外宅那頭的院子裡,也就留在內院裡,先充個小廝罷了,也幫著院裡的丫頭們在二門上傳傳話好了……”

陸嬸子張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於清瑤卻已經掩麵打了哈欠,連她說話的機會都不曾給,隻是笑著道:“柳絮,之前我和四爺說過讓他的小廝在外麵候著,領人去雜役大院那頭。你這會打發個丫頭帶著陸媽媽他們兩口子過去吧”

柳絮應了一聲,卻冇有直接去叫人,而是笑著喚了四兒,讓她指派人帶了陸氏夫婦出去。又讓五兒把那蹲在那兒一直啃著手指頭,才七八歲模樣的男娃領到後麵耳房去。又笑著拉了香墜:“這個妹妹看著真是水靈,一雙手又軟又細,想來是冇做過粗活的。太太,您瞧著該怎麼安排呢?”

她這話還冇說完,那香墜突然跪在地上,叫道:“太太,奴婢自小跟著母親學過怎麼侍候人的。您就留我在您身邊侍候吧奴婢一定會儘心儘力地侍候您和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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