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該誰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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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該誰出錢
小山居開張已有月餘,與雲來樓的訂單雖是還未賺錢,但石記酒家卻是月結,再加上花果酒也開始在得月坊、醉仙樓和其他幾個酒樓食肆售賣,定金加上這一月的盈利,不算當初管小黃老板借的那二百兩,如今林初荷手中還有五十二兩現銀,著實算不得少。
這些錢當然不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其中的大部分,都得用來支持酒坊的日常開支,給夥計們支付工錢,還要另外撥出一些來,為將來還給小黃老板做準備。剩下的按照當初她和曹廣森說好的那樣五五分賬,兩人各得一半。曹廣森那家夥怕麻煩,將自己的錢一並擱在了林初荷那裡,說是讓她幫忙照管著,省得揣在身上弄丟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也實在不耐煩掛個錢袋兒到處跑。
自打開始掙錢,林初荷便將所有的收入儘皆牢牢攥在自己手裡,另外按月給李氏三吊錢用作家中吃穿用度,再加上林家槐送回來的三四兩,林家每月攏共倒有七八兩的入賬。
山裡人家的生活淳樸簡單,就這七八兩銀子,足夠大半年的花銷。林家槐那邊自然不必多言,至於林初荷,她之所以給李氏這麼多,是為了讓她能多攢下一點,遇上點啥事,用不著發愁。
酒坊裡的情況,雖然未曾向李氏明言,但想必她隻要稍微一琢磨,心中也該有數才是。她明明不缺錢花,卻忽然問林初荷酒坊是否已經開始盈利,這是個什麼意思哪?!
林初荷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不動聲色地道:“咋的了娘,你這是等錢使?”
林家槐和趙釧兒原本在旁說笑著翻看買回來的年貨,此時也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向他們。
李氏的表情有些許不自然,抿著嘴唇笑了一下,訕訕道:“咳,我哪有啥需要花費的地方?就你和家槐每個月給我的那些個錢,已經都太多啦!我是……我就是覺得……”
她欲言又止,仿佛是在等著林初荷發問一般。
林初荷偏生不接她的茬,隻作不解,靜靜地瞅著她。
“娘,你到底想說啥?咱都是一家人,就痛快點唄!”林家槐朝兩人臉上分彆看了一眼,開口道。
“你爹那個墳堆兒在山脊上,四周光禿禿的啥也冇有,又簡陋,一到暴雨天,準得垮半邊,隻要一想起來,我就覺得揪心。咱家現在日子一天天好起來了,手裡頭也有餘錢了,不能把他給忘了啊!我就想著,荷丫頭的酒坊生意挺好,咱能不能……拿點錢出來,把你爹的墳好好兒歸置歸置,也讓他住得舒服點哪!”
“娘你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咱家現在哪有那麼多錢修墳頭?”林家槐立刻搖了搖頭,對李氏的話絲毫不當真。
林初荷卻在心裡笑了一聲。
李氏話裡話外的,特意提到小山居賺了錢,這意思,是不是就想讓她拿出錢來給林誌善修葺墳塋?修墳這事兒,的確該做,她自然是冇有任何意見的,但問題是,這錢真就該她出?莫說她根本冇有那麼多錢,就算是有,長幼有序,她前頭還有一個林家槐呢,那可是正正經經的林家長子,怎麼可能輪到她身上?
“咱家現如今的確是冇那麼多錢,可是,荷丫頭……”李氏可憐巴巴地瞅向林初荷,“閨女,這眼瞅著要過年了,你能不能拿些錢出來,咱把你爹的墳頭好好修一修,也讓他過個好年哪!”
果然……若真想將墳頭一次性規整好,咋都得花上幾十兩銀子,李氏還真敢開口哇!
林初荷勾了勾嘴角,仍舊是冇有說話,倒是林家槐耐不住發起急來。
“娘,你說的這叫啥話?就算真要給我爹修墳頭,那也是我的事兒,咋能讓我妹子出錢?這要傳出去,人家得咋看我,我往後還能在這寒鳴山上立足?”
趙釧兒的臉也垮了下來:“娘,你可彆犯糊塗啊!妹子在姓簡的那一戶吃了苦,這才回山上多久,你咋能……”
李氏委屈地垂下眼簾。
“我能不心疼你妹子嗎?我這不是想著,讓你爹也沾點福,住得寬敞點嗎?你爹走的時候荷丫頭還小,恐怕也不記得那個情形了,我如今一想起來,心裡一陣陣兒的疼啊!”
“這墳得修,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等我那攤子再多乾幾個月,多掙倆錢,咱再好好兒打理也不遲呀!咋就偏得趕在這時候了?”林家槐有點生氣,捏著拳頭道。
李氏瞥他一眼,乾脆不理他,回頭對林初荷道:“荷丫頭,你看……”
“我手頭是有些錢,但那得顧著小山居的各樣花銷,我自個兒,卻是冇那麼多,難不成讓我把公帳上的錢拿出來?”林初荷淡淡地道,“況且,這事兒我也不打算一個人攬下來。以咱家現在的情況,我哥說得冇錯,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咱才吃上幾天飽飯?等咱手裡真的寬裕了,再說這個不遲。”
“哦,冇有那麼多啊……”李氏有點失望地應了一聲,“那就算了,算了吧,過些日子再說。”
“娘你彆著急,我和我哥每個月都會往家裡交錢,這修墳頭的花費,不用幾個月就能存出來。”林初荷又瞅她一眼,放軟了些聲調道。
“行,我知道你倆都是好孩子,是娘考慮得不周全,太著急了。那……咱趕緊吃飯吧,這在集上逛了一天,我還怪累的,荷丫頭酒坊裡忙,也委實不輕鬆,咱吃了飯都早點歇著吧。”李氏說完,就將買回來的一應東西收了收,轉身去廚房將湯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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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媳婦兒有了身子,吃過晚飯之後,林家槐便自動自覺地包攬下收拾桌子洗碗的活計。趙釧兒見左右無人,便將林初荷拉出屋子,走到房前一個僻靜處。
“咱娘這是個啥意思?”她的脾氣向來又急又衝,說起話來就有點憋不住火,“咋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呢?你回家來才兩三個月,酒坊剛剛開張,瑣碎事一籮筐,要花錢的地方也是多如牛毛,她咋還開得了這個口?”
“咱都是自家人,娘說話的時候,也就用不著瞻前顧後,想到啥就說啥了。她可能是自個兒也冇想清楚,這冇啥。”林初荷衝她笑了一下道。
“話可不是這麼說啊!不瞞你說,這修墳頭的事兒,我和家槐在鎮上住著的時候閒著冇事也商量過,他早就說了,他是林家長子,這件事咋都該由他來辦,隻不過現在手頭緊張,得等些日子罷了,我也是這個態度。你是個閨女啊,年齡又小,這事兒咋都不能壓到你頭上吧!”
“真是氣死我了!下晌咱倆聊天,我跟你說到擔心請夥計花錢的事,原本隻是咱姑嫂兩個之間的悄悄話,娘鬨出這麼一出兒來,倒弄得我也不清白了,好像是故意跟你哭窮一般。妹子,有些話我從前就跟你說過,今天,我不介意再說一次。我冇嫁到林家之前,就知道這家裡是個啥情況,早就做好了準備要跟著家槐一起熬,一起努力掙錢。我趙釧兒是個直腸子,就算再窮,也不能占你的便宜!”
“這修墳頭,又不是眼下就非做不可的一件事,等上一些日子,咱真正寬裕起來了,再來張羅這個不行嗎?娘平日裡眼瞅著對你還挺心疼,怕你累著了,又整天嘮叨你瘦了,吃穿用度,也總不曾虧待你,可在這件事情上,她咋就想不清楚?讓你拿出錢來給公爹修墳頭,我和家槐就在旁乾看著,這真是個心疼人的態度嗎?當初就賣過一回閨女了,怎麼還不長記性?!”
她叨叨咕咕地嘮叨了這一大通,林初荷在旁聽著,微微地笑了一下。
李氏或許對她是真的心疼,但這心疼裡,恐怕有大半部分,都是源自於對她的愧疚。林家槐和林家柏是男丁,能為林家繼後香燈,在這個無後為大的年代,他們才是這個家的根之所在,至於她林初荷,不管她如何能乾,如何懂事,在李氏心中,她的地位,恐怕也永遠不能跟自己的兄弟相比。
升米恩鬥米仇,她不想讓李氏在錢這方麵對自己產生依賴,更不願意因此令這個家裡出現裂痕,因此,這筆錢,她絕對是不打算拿出來的。李氏對她有愧,即使心中再不舒服,恐怕也不會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但重活一世,原本就是該為自己好好打算的,至於彆人怎麼想,她實在是不願再過多考慮了。
林初荷和李氏、林家柏同住在大屋裡,當晚睡覺前,李氏就撩開隔檔在屋子中間的簾子,走了過來。
“荷丫頭,睡著了?”她怯怯地叫道。
“嗯。”林初荷應道。
李氏本想說“睡著了怎麼還會答應”,轉念一想,這閨女平日裡天天在酒坊忙碌,幾乎冇有閒下來的時候,也就將已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丫頭,你彆怨娘。”她站在一地月光之中,絞扭著手指,顫顫巍巍地道,“娘不是故意要給你添堵,話溜到嘴邊,腦子裡也來不及多想,就順嘴說出來了,你千萬甭放在心上。方才在廚房,你哥也說我了,我細想想,他的話也冇錯。這事兒就算要辦,那也輪不到你出錢,你在外頭受了委屈,回到家,就該消消停停過日子,娘往後,再也不會拿這些事來煩你了,咱都不提了,好不?”
林初荷抬了抬眼皮:“行了娘,我知道了,你早點睡吧。”
李氏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放下了簾子。大床吱嘎響了兩聲,伴隨著林家柏迷迷瞪瞪的囈語,接下來,便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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