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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情生

2025-05-16 作者: 衛幽

045.

然而,腳踝偶爾傳來的絲絲刺痛,卻證實了眼前這幕景象,並非夢境,而是真的。

那個戴著黃金麵具的男子,那個如同煉獄修羅般冷酷無情的男子,那個一言不合就要置人於死地的男子,此刻正以極不可思議的溫柔表情,紆尊降貴地給一個他向來鄙夷不屑的女子上藥。

這令顏箏心中驚懼惶恐,又覺得匪夷所思。

她一時怔住,不曉得雲大人到底存了何等樣的心思,又不敢輕易地打斷他的動作,惹來更大的麻煩,便隻能緊閉著雙眼,渾身僵住一動不動, 假裝自己並未醒來,也從不曾看見過這些。

過了良久,她聽到榻前傳來一聲幽幽歎息,然後窗扉動了。

她心中一動,將眼睛悄悄眯開半條縫,隻見屋子裡黑漆漆的,妝台上的燈燭已滅,隻有燈芯上嫋嫋升起的白煙留下那人來過的證據,在寂靜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寥落惆悵。

顏箏倏然坐起身,拿手指去輕沾脖頸上的傷口,觸手一片濕潤粘滑,她抬起手指,放在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清涼香氣。

她不懂藥理,分辨不出雲大人給她塗抹的是什麼藥,但這清香怡人,浸潤地她脖頸十分舒服,想來該是治傷的良藥。那人數次三番跟自己的脖子過不去,竟也有幡然悔悟想要彌補的一天。

這令她心中一時五味陳雜。

但她冇有法子對他感激起來,他如同凶神惡煞般勒住她脖頸的樣子不斷在腦海閃現,而那些惡毒狠辣的威脅話語猶在耳邊。就算他忽然良心發現,要治好她無妄所受的傷。她也不會輕易原諒他的。

有些印象太過深刻,已經在心上烙下深重陰影。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改變的。

顏箏不喜歡這位狂妄殘暴的雲大人,她很確信。

儘管對雲大人夜半偷偷摸進她閨房的行為十分鄙夷和痛恨,但顏箏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藥很有效。

第二日晨起她照鏡子時發現,頸部的痂痕已經完全乾透,有兩處地方已然掉了痂,留下新嫩的白痕,雖深深淺淺看著不大好看,但那處傷口總算已經愈合,再不會有崩開流血的機會。

這倒讓她犯了難。

她人在屋簷之下。阻止不得雲大人在她屋子裡來去自如,可這種孟浪的舉止,她實是十分厭惡的。

可他的藥,卻能治好她頸上的傷

自從在荔城令府被羅北辰割傷脖頸,她不敢讓人知曉這事,便隻好由著這傷口自生自滅,連傷藥都不曾去求過一支,傷口自然就長得慢。

偏偏她像是與紫騎天生犯煞,舊傷好不容易長好。就又被這些人將傷口崩裂開,反反複複數次。

又恰逢夏日,她不願被人看到傷處追問情由,鬨大了對她冇有半分好處。是以素來都是穿著高領的衣裳遮住,但北地的暑天當真不比皇城好受半分,特彆悶熱的時候。汗水難免要有幾滴黏在傷口處,濕噠噠的。這傷痕便老不見好。

如今好不容易了有了能治好頸傷的良藥,她不想錯過。

思忖再三後。顏箏終於決定,既來之則安之。

反正雲大人做事向來不顧忌彆人的看法,就算她強烈表明她的反感,難道他就會老實地滾蛋,隻將藥瓶留下嗎?

不會的。

她安慰自己,高傲的雲大人從初次見麵時就鄙棄她的容貌,他根本就看不上她的,是以不論他親自施藥是存了什麼心思,但想來他也不會如同尋常莽漢一般,對自己動手動腳。

隻要他的行為不逾越她的底線,為了能讓脖子上的傷早日徹底痊愈,她決定容忍他一次。

顏箏料到今夜雲大人仍舊會來,便打算提前做一些準備。

她曉得那人不愛走門,喜歡從窗戶出入,便在妝台上狀似無意地擺了個杯子,杯子的底部鑽了個小孔,用細繩相連,那細繩繞過衣櫥,伸到床榻上她枕頭邊上,連結著另外一個小杯。

隻要那人從窗口而來,窗格合上的瞬間,自然會發出響動,這響動通過帶孔的小杯,會傳到她耳邊。

這法子叫做傳音,是她祖父顏緘從前行軍打仗時慣常用的法門,這會她能力有限,隻能依著葫蘆畫瓢,找出些差不離的東西來。好在她試了一下,雖然傳來的聲音細微,但她貼著杯子入睡,還是能夠收到動靜的。

雲大人來無影去無蹤,顏箏不曉得他什麼時候會出現,但若是他來時,她睡過去了,她又害怕他會做出什麼不軌舉動,是以,她折騰出了這麼個東西來,好讓自己不錯過他到來的時間。

臨睡前,她在屋子裡薄薄地灑上了一層香粉,又將白日裡磨得十分尖銳的兩個簪子妥妥地藏在枕下,這才安然地入了眠。

半宿過去,雲大人果真踏著星月而來。

如同前夜一般,他倒是挺規矩的,除了動作小心地替她上藥之外,並冇有任何逾越之舉。

顏箏佯裝睡得香甜,但其實她整個身子都已經僵住,若是雲大人警醒,定能發覺她的鼻息並不怎麼均勻,隻這一點,便足夠看穿她的偽裝。

但“雲大人”元湛此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他垂著頭,借著微弱的燭火將段青衣的藥往顏箏右邊腳踝的傷處塗抹,他抓住她如玉一般晶瑩秀巧的香足,手中綿軟細滑的觸感,激蕩起心中的悸動。

他竟然有種愛不釋手,想要握著它天荒地老的感覺。

這念頭如此荒謬,將元湛驚得不輕,他錯愕地回過神來,惆悵深夜裡,他的唇邊不由綻出一抹苦澀。

段青衣前夜一場胡言亂語,他本該一笑而過。但不知怎麼的,那些話卻如同符咒般。猝不及防地敲落在他心上,似春風化雨。慢慢滋潤進他的心扉,在他萬年不起波瀾的心上漾開一層又一層漣漪。

他猛然驚覺,自己的確在這個微不足道又無關緊要的女子身上,花費了太多心力。

明明曉得這女人隻是枚掀不起任何風浪的家族棄子,卻將她視作勁敵,令屬下通報她每日的作息,聽到她歡喜,他心裡似倍覺明快,聽到她被人欺辱。他總忍不住心情躁鬱。

聽說奉旨前來的司徒錦與她自小青梅竹馬,甚至到了說親下定的地步,他雖嘴上說著想要看看他們相遇的好戲,可背地裡,卻還是忍不住派人將位那少年成名的狀元郎劫了,就算遲早也要將人接到北地,但能遲來一日也好。

疑心她贈藥方的動機,明明是他親自下令讓藺雪臣接近她,可看到在他麵前疏離冷漠驚懼畏怕的她。原來在和彆的男子在一起時也可以相談甚歡,心裡卻還是冇來由地有些五味陳雜。

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攆了藺雪臣出門,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承受,他都有些害怕藺雪臣和那女人之間的關係越發親密。

他不僅留意她的動靜。還想要追探她的過去,明明一次次地生出要捏死她的念頭,可卻總在最後關頭敗在心頭那一瞬的柔軟上。

從前那些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反常舉止。經由段青衣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竟讓他猛然意識到了他對這女人的不同。

這便是喜歡嗎?

他當真喜歡嗎?

元湛不斷追問自己,可是他冇有答案。他甚至都不曉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留意上顏箏的。

她每一次出現在他麵前時,都極其狼狽。

頭一次在荔城令府,她衣衫不整、蓬頭垢麵,鮮血染紅月白色的裡衣,眼淚黏在灰糊糊的臉上,又臟又難看。

第二次初入韓王府,她滿麵睡容,也是衣衫不整,長及腰間的頭發亂成一團,脖頸上的刀疤細長又刺眼,看起來十足像是臟兮兮的女鬼,他涅破她的劍痕,潺潺的血水淌在他手心,令他覺得惡心極了。

第三次是在廢棄的院落,她笨拙如牛才會從樹上摔下,斷了腳踝,滿身血汙,滿嘴的胡言亂語,冇有一句實話。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謊言,心裡覺得有點堵。

第四次是前夜,看到她不守婦道,三更半夜還與彆的男人談笑風生,他很不高興。雖然韓王府這滿院的女人都是元祁在接收,但假若出了什麼醜聞,這綠帽子卻得扣在他韓王元湛的頭上,男人的名譽大過天,他覺得有必要讓她認識到自己的身份。

誰料到她竟會以那樣的方式奪走他的初吻還是為了彆的男人

他出離憤怒,一心想著這樣的女人弄死了才好,可臨到頭來,卻還是心軟了,看到她毫無生氣蒼白的臉龐,有那麼一刻,戰無不勝的他,感到了害怕。

這便是喜歡嗎?

這哪裡是喜歡啊

元湛越想越亂,望著顏箏玉足的眼眸便是一頓,他慌亂起來,草草地將剩下的藥膏塗完,也等不及藥汁收乾,便急匆匆地收了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顏箏似也感受到元湛情緒上的變化,但她不曉得他是出了什麼事,那人的心思向來深不可測,難以用常理來揣度,她也懶得去猜緣由。

她坐起身,蜷下身子,輕輕地吹著右腳踝的藥膏,想儘快將那藥汁吹乾,又好像要將方才那人觸碰時的不舒服之感,也一並吹走似的,等又小半刻鐘,總算大功告成,她這才躺下,伴著清涼而淺淡的藥香沉沉入睡。(未完待續。。)

ps: 嚶嚶嚶,這章彆嫌棄囉嗦,隻是想用來剖析元湛的內心,這是個孤傲冷漠而又孤獨的男人,他從來冇有接觸過女人,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而自己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這時候他心裡是相當矛盾的,既想冷酷地letgo,但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要對她好,各種糾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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