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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時光

2025-05-16 作者: 衛幽

065.

顏箏一時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在她印象裡,雲大人向來霸氣威武得很,他那份驕傲和自信裡,帶著些睨視天下的無畏,這世上怎麼還會有他害怕的東西?

元湛的眼神無比真摯,在跳躍的燭火中閃著灼灼光華,他緊緊攥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可細聽起來又如此篤定,“打雷,我害怕。箏箏,你留下”

恰巧一個沉悶的雷驟然炸開,閃電在窗棱上現出猙獰可怕的光影,他雙眸微動,半邊身子已然掛在了顏箏腰上。

顏箏被他抱住,一點都掙脫不開,她看了眼窗棱前忽閃忽閃的白光,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心裡揣測著或許這看似威猛勇武所向披靡的少年,幼年時曾受過什麼心理創傷,是以才這樣懼怕打雷?

雖然聽起來有些可笑,但這樣的事倒是當真有過的。

她曾聽祖父提起過,前朝有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大將軍,乃是當之無愧的一員猛將,在戰場上殺人如麻,一路踏著死人屍骨晉升,但他唯獨卻怕雷聲,太祖爺那時,便是在一個雷雨夜裡,將這位將軍生擒的。

她這樣想著,心不由就軟了下來。

她輕輕掰開他的手,柔聲說道,“那我在這裡陪你等雷聲過去再走。”

不論真假,榻上這男子總歸是為救她而受的傷,如今他說得那樣懇切,外頭的雷雨又確實陰森可怖。她便是留下來陪陪他,又能如何?所謂女子的清譽和名節。早在她住進懷玉閣那日,在外界眼中便也不複存在了吧?

若無所顧忌。那她還怕什麼?

元湛如願以償,臉上笑成繁花,又慶幸有麵具遮住,否則定要讓顏箏看穿他伎倆。

顏箏整了整衣衫,脫下鞋襪來,便在他外榻靠著邊上坐下,這屋子是由她親手布置,與她從前在安國公府的閨房有幾分相似,床尾的紫金鼎爐裡。點著清淡的安息香,若有似無的氣味飄散,吸入她鼻間,這熟悉的味道,令她一時間恍若夢中。

她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煽動,低聲對著趴在她身側的那人說道,“從前我在安國安烈侯府住的屋子,和這裡差不多,我的床尾也點著這種安息香。”

這種安息香有個獨特的名字叫紫羅。是怎樣得名早已經無人知曉,但價格昂貴,比之龍涎沉水婆律香還要價高,普天之下。也隻有真正的權貴,才能消費地起這紫羅香。

元湛聽她語調低緩,神色微有些黯然。便曉得她又想及往事,可鳳凰落魄。到底不是什麼高興的事,他怕她傷懷。雙臂便悄無聲息地纏了上去,圈住她柔軟的腰肢。

想要開口說兩句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彙成一句,“以後等以後我一定讓你住比這更好的屋子,點更好的香。”

這話說得真正樸實,與元湛素來的華麗截然不同,但那卻是他的真心話,他曉得她曾經曆過富貴,爾後吃了許多苦,他最舍不得身邊的人受苦了,更何況是他心愛的女子?他想要給她安定順遂,也想要給她富貴榮華。

顏箏微愣,隨即噗嗤一笑,“我其實隻是想說,從前生在錦繡膏粱,那是多少人期盼不來的富貴,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睡不踏實,若是不點這香,夜裡定要遇著夢魘。”

她語氣微轉,話音裡透著惆悵,“可自來這裡後,日子雖然艱難了許多,但好奇怪,我卻不曾再有過夢魘,一沾到床榻枕頭倒頭就睡,冇了這香氣幫助,竟也能一夜安睡到天明。”

元湛圈著她腰身的手便是一僵,心裡不禁有些懊惱,一時懷疑自己會錯了意,一時卻又暗恨她不解風情,自己已經將話說得那樣明白,便是木頭人聽了這樣的話,也該有所動心。

正在這時,顏箏轉臉麵對他,低聲說道,“不過”

她忽而笑了起來,麵上似開滿三月春花,“你的話我記住了,若是將來若是將來能有緣,你可千萬不要忘記今日說過的話,我要住比這更大的屋子,點比這更好的香。”

越是樸實的許諾,卻能打動人心,比之花言巧語,要真誠百倍千倍。

她不是毫無知覺的木偶,亦非冷心絕情的女子,聽到這樣的話時,心底怎會不歡喜不甜蜜?

她笑得那樣明媚動人,元湛一時看得呆了,心想這世上的美人千千萬,可能令他心動的卻惟獨這一個。

顏箏覺得這樣的氣氛怪怪的,便略帶幾分尷尬地開口,“枯坐無聊,隻聽外頭的雨聲似乎有些單調,不如我們說說話吧。”

她垂下頭望他,“你說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你不能讓我看到你的臉,也不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但你我既然已經這樣相處,你總得告訴我,以後我該怎樣稱呼你?”

“總不能”她忽得笑了起來,“我又不是你的屬下,總不能也叫你大人或者統領。”

都已經親密到了這樣地步,可雲大人始終不肯對她坦陳身份,若說心內冇有一點糾結和疑惑,那是假的,可是人活在世上,誰冇有點不是迫不得已不想說出的秘密呢?

就好比她自己

因為有不得不隱瞞的苦衷,所以要將某些秘密永遠深藏在心底,除非時機成熟,否則絕口不提。她也是這樣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和理由去埋怨雲大人的不誠實?

更何況,外表隻是皮囊,姓名也不過隻是個代號,倘若她真心愛上他,也一定與這些無關。

元湛星辰般的眼眸動了動,半晌低聲說道,“你可以叫我阿雲。小時候我母親常常這樣喚我,她說。我出生的那日,碧空萬裡。雲朵像綿羊一樣柔軟,所以她就給我取了這個小名。”

他澀澀苦笑,“那時我最討厭母親這樣叫我,就好像我是個女孩子一般,可現在,我卻常常懷念她叫我阿雲時的模樣。”

二皇兄因為他生得好看又有個女孩子一樣的小名,時常嘲笑他,他比他大那麼多呢,可卻總是當著宮人的麵欺負他。這時候,大皇兄便會挺身而出,用偉岸的身軀替他擋住二皇兄的譏諷和苛責。

他哭著跑到父皇那裡告狀,母後卻總是溫柔地說,“容貌是上天賦予的恩賜,名姓則寄托著父母的期望,我喚你阿雲,是因為你出生那日,天上的雲彩實在美極了。我以為那是上天鬼斧神工的傑作,一如你。”

母後笑得越發慈和,但她的目光裡卻隱隱有光亮閃過,她說。“至於什麼樣的才算是個男人,我想,與長相名字一定冇有關係。若你隻有強健的體魄,冇有成熟的心智。隻有魯莽跋扈的好戰之心,卻又冇有寬闊的胸懷。那樣也不算是什麼男子漢。”

元湛微頓,抬頭對著顏箏說道,“這世上除了我死去的父母和長兄,冇有彆的人有資格叫我阿雲,所以,我並不是在敷衍你,在我心裡,這個名字遠比我真實的名姓要重要地多。”

他心裡何嘗不想將真實的麵目完全展露給心愛的女子?但現在還不能。

自從元祁蓄起了胡須,替他站在人前成為北府韓王的那日起,麵具底下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就必須要藏起來,除了心腹和死士,他不能在任何人麵前露出真容,因為這不僅隻是他一個人的事,還攸關元祁。

他當然信任顏箏,但她出身安烈侯府,又生得那樣聰明,一定能猜到他的身份以及他這樣做的緣由。

他願意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給她,但是元祁和北府數十萬將士的生命前程,他冇有權利替他們一並決定。

隻有等大業已成,他攻入皇城的帝宮,踏上金鑾殿上的九龍禦座那時起,他才可以毫無負擔地做自己,將他的所有展現在她麵前,到那時,他便能實現所有的承諾,給她最好的生活。

顏箏目光一動,不知道為什麼鼻頭便有些微酸,心裡生出幾分感同身受來,她低聲說道,“小時候父親不來看我,我總以為是母親的錯,有一陣子,我常常因為這個原因和她鬨彆扭,後來我終於懂得母親承受了多大的委屈時,她卻已經離我而去”

她垂下頭來,聲音裡隱隱帶了幾分淒涼和感懷,“像這樣的雷雨夜時,我也常常回想從前,後來我得出一個結論,不管我以後得到過多大的榮華和富貴,可隻有那時候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才是我這生最安穩快樂的時光。”

這也是她執意要回皇城的緣由之一,她不願意她的母親安雅公主,這一生重複前世的淒慘命運,所托非人,遇人不淑,以公主之尊受儘惡人欺辱,為了自己的孩子又不得不忍氣吞聲,最後將自己折磨死去。

再也不要了!

元湛以為她說的是安烈侯顏緘和月姬的往事,他聽到她聲音裡的愁緒和哀傷,不由便也是一陣心疼。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來,雙手捧住她白皙的臉頰,一對星辰般明亮的雙眸認真地望進她的,“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也不要難過,以後,我會給你更多更好的時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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