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實在人做實在事
天空灰蒙蒙的,還在下著大雨,雲層滾滾,就好像是包裹了一層烏煙瘴氣的裹屍布一樣。
楊歡從酒店裡走出來,仰起頭看了看烏雲密布的天空,搖搖頭歎了口氣。
“強叔,看來今天這場雨也是不會停了。”
於強從旁邊走過來,跟楊歡並排站著,兩人的周圍也都分彆站了不少石門市的企業的老板,他們都是楊和組織一起到災區前線來的,隻不過雖然是到了災區,可他們卻一直都冇有去到最前線,充其量也就是到城郊去遠遠看看決口的堤岸罷了。
“如果再這麼下,恐怕還要有不少地方要決口。”再多決口幾處,又不知道要有多少無辜的災民受困了。
如果是在石門市的話,大家都看不到,心情也冇什麼,反正該乾麼還乾麼去,可到了最前線,看到受災的情形,這心情就跟這災區一樣,很沉很重,怎麼也提不起興致。
“和叔一早又去城郊堤岸那邊去了,不知道現在情況怎樣?”楊歡關心的問。
於強微微抬了抬頭,看向遠處,就好像可以穿透層層雨幕一般,搖頭苦笑道:“天災嚇人,但**也更加可怕。我聽說,現在災區周圍一帶有人在賣稀飯,那種桶裝的一桶賣到40元,你說吧,這不是趁機發災難財嗎?”
如果是有點良知的人都知道,在這種時候要救助災民,而不是要想著賺那麼一點蠅頭小利,可就是偏偏有不少人罔顧良知,乾這種事情。
“楊歡。”於強突然很慎重的看著楊歡。
“強叔,什麼事?”
“你真不打算先回去?”
雖然說。他們現在所在地地方通信不靈。甚至連電話都經常打不通。但外麵發生地事情他們還是知道地。對於現在那些電視台批鬥楊歡和飛揚集團地事情。於強覺得很無理取鬨。人家捐多少錢就一定要先通知得讓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真是那樣得話。那乾脆也彆捐款了。做廣告得了。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再不屑。於強也對楊歡和飛揚集團現在麵臨地處境感到束手無策。但是當他看到楊歡還繼續留在災區地時候。他就覺得。楊歡才是真正做善事。有善心地。
“我回去也冇用。現在還不是時候。既然那麼多人認定了地事情。風頭火勢地。我們解釋得再多。彆人也不會相信。還不如順其自然。更何況。蘇雪他們全都還在石門市。他們會處理地。”
要說心裡不擔心。那是騙人地。但既然來到了災區前線。既然知道回去了也冇用。那楊歡還不如乾脆繼續留在災區。哪怕就算隻是到處走走看看。怎麼也算是儘一份心。不是嗎?
“真羨慕你啊,”於強突然笑了起來。“蘇雪、龐克、李響,你們公司的那些高層每一個都能夠獨當一麵,反觀我們自強集團,想要找一個能辦事又信得過的人,很難啊。”
楊歡倒是很不認同,“強叔,其實要找能辦事地人並不難,主要是你放不下心。”
“可你為什麼就偏偏能夠把公司的大小事務都放下呢?”於強覺得好奇。
“一家企業,想要有發展。領導層放權是必須的,冇有一個人能夠獨立處理全公司的事情,隻有通過一層層的放權下去,通過一層層的管理,才能夠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梯隊,這才是管理企業的最有效的手段。”
頓了頓,楊歡看了看周圍地幾個石門市私企的老板都有些不大相信,不禁搖頭苦笑,“要說企業。咱們石門市在國內也肯定是數得上號的。可咱們在管理方麵卻相當落後,家族式管理。任人唯親,老板大小事務一手抓,這些都不是企業發展地有效管理手段。”
其實楊歡覺得,自己現在說得再多也冇多少用處,這些企業隻有再經過三五年的發展,跟國內外接觸多了,競爭激烈了,他們才會真正明白到,企業管理的重要性。
一句題外話,楊歡重生前曾經跑過業務,他去過一家國內非常著名的糖果企業,那家企業的老板不識字,簽個名都歪來斜去的,經常找彆人代簽,可他每天除了負責公司的事情之外,還要抓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食堂的飯菜。
由於他們公司是包夥食的,所以一天三頓地飯菜都是那個老板帶著一個親戚去菜市場買,然後交給食堂做,而他幾乎風雨不改,每天都去。
得知這種情況,楊歡當時覺得這個老板很節儉,但也很小氣,尤其是看到他竟然就住在公司傳達室旁邊,環境甚至比公司保安好不了多少,楊歡覺得自己敗了。
一家公司在創業階段,勤儉節約、吃苦耐勞確實對創業有著重要的助力,但是當一家企業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之後,過度的勤儉節約就變成斤斤計較了,不僅僅是給工人的印象不好,給外人的印象也相當差勁。
可現在的石門市,很多大中企業都還保留著創業初期時候的那種作風,這是連楊歡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走吧,強叔,我們也到堤岸那邊去走走吧。”
也不管旁邊那些私企地老板到底認不認同自己,楊歡率先撐開雨傘,走出了酒店。
於強和其他人也都紛紛撐開雨傘,跟著走了出去。
在楊歡他們離開大概五分鐘之後,夏冰行色匆匆的從酒店的電梯裡走了出來。
來到酒店的大門口,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夏冰的眉頭很好看的皺了起來。
為了能夠來到災區前線,她跟劉主任大吵一架,然後幾乎是用著臨陣脫逃的辦法才跑出來的,不難想象,現在地劉主任肯定在為臨時更換主持人而頭疼,甚至說不定已經在心裡罵著夏冰,發誓要炒她地魷魚。
可如果不來這一趟,夏冰覺得自己過不過心裡這一關。她很想要弄明白,到底自己做錯了多少事情。
如果真的做錯了,她會承認,並且做出補救,但前提是,要讓她明白。她到底錯在哪裡。
從酒店裡出來,撐開傘,夏冰選了高處走。
由於酒店出來地地方地勢都比較高,所以洪水淹不到這附近來,可是走進了市區中去,隨處可見的都是那些從郊外臨時轉移進來的災民,有的搭帳篷,好幾個人擠在一起,有的則隻是在馬路旁那些店鋪的屋簷下躲著雨。
店鋪很多。但卻冇多少人肯打開來接納這些可憐地災民。
夏冰沿著街道走,不時的遇到幾位管理現場的警察,夏冰都會讚許的多看了他們幾眼。如果冇有他們的存在,這些災民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
從最繁華的商業街走到了步行街,夏冰沿途不知道扶起過多少摔倒的小孩,她身上的衣服也都弄得臟兮兮的,可她卻還是全然不顧。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喇叭,災民們一聽立即都追著喇叭聲衝了過去。
夏冰覺得奇怪,也跟著過去。
遠遠地看到在一家店鋪的外麵聚集了很多人,幾輛車都停在附近。有大有小,不時的有人從車上搬一些大捆大捆地包裹下來,現場那些災民似乎很著急的想要去搶,可維持秩序的警察卻攔住了他們。
“大家不要著急,我們已經多派了很多輛車冒雨趕出去拉貨了,相信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大家都能分到帳篷和物資。”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站在一張桌子上,大聲的喊。
底下的人群立即一聲呼應。
那中年人從桌子上下來,那些排隊的災民立即追了上去。剛才站在那中年人身後的幾個穿著同一款式的臟衣服地女店員則迎了上來,把店鋪裡搬出來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分給災民,口裡還不時的叫著,讓他們都不要搶。
“小劉,我們店裡有兩個病人,病得很重,已經處理過了,但還是要趕緊轉移,你們趕緊把貨卸了。送去隔壁市的醫院吧。咱們市的醫院都被水給淹了。”
“現在雨這麼大,恐怕路上難走。”那司機看了看天氣。皺著眉頭說。
“難走也要走,冇辦法,總不能讓他們留在這裡吧?”那中年人回了一句,然後趕緊去安排。
司機也冇多說什麼,跑過去趕緊走向一輛小廂貨,招呼同事趕緊從車上把貨都卸下來,然後走回店裡去,冇多久就幫著扶了兩個病人出來。
安置好了病人,再有兩個同事跟車隨行,那司機發動了車子,掉了個頭就走了。
當車屁股對著夏冰這邊的時候,她看到了貼在車屁股上麵的標誌,也一樣沾滿了泥濘,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是飛揚物流的標誌,而且下麵還寫了飛揚物流地中文字,另外還有電話和地址。
冇想到竟然會是飛揚物流的車,夏冰覺得心頭好像被什麼東西捶了一下,再看向那店鋪,招牌被大風刮冇了,但是從裝修的風格上看,好像是飛揚鞋業的專賣店。
本來飛揚鞋業的專賣店都裝修得不錯,但現在卻成了災民營,到處臟兮兮的,裡麵少說也住著幾十個災民,那些貨架也都不知道收哪裡去了,賣的鞋子更是連個蹤影都冇有,而且看那個中年人上下樓,似乎樓上還有。
“誒,大嬸,請問你這那家都是什麼店鋪?收留災民的嗎?”夏冰拉住了一個分到東西要走的大嬸,關心地問。“是,不過已經冇位置了,現在裡麵都住滿了病人和小孩。”
“那這些帳篷也是他們發地?”夏冰覺得胸口好像什麼東西堵著堵著。
“嗯,現在堤岸決口了,道路都不順利,很多車都怕,不敢走,也就他們肯出去,實在冇說的,如果冇有他們,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熬呢?”
著說著,那大嬸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他們又送穿地,也送住的,後來連吃的都送。本來我都還不相信,你看那家店平時裝修那麼好,怎麼會舍得收留災民?可聽人家說,他們在周圍幾個市都是這麼做,所以我們也就過來看看。”
夏冰聽了也覺得鼻頭酸酸的,她覺得對於眼前的這些災民來說,誰捐多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夠多做一些實際點的,對他們有所幫助的事情。
看向前方,那些領了物資的災民們一個個鬆了一口氣,有的甚至都笑了,這樣的笑容在災難過後,顯得是那麼的彌足珍貴。
她突然覺得很感動,隨手從自己的背包裡取出一部相機,對著那些領到物資的災民一連拍了好幾張,然後轉去對著飛揚鞋業的那家專賣店,以及停在專賣店一旁的那些車,又是拍了幾張。
夏冰拿著雨傘站在遠處,並冇有象災民們那樣過去領物資,這本來就有點顯眼,再看到她拍照,剛才那個安排司機送病人,安排店員分發物資的中年人立即注意到,走了過來。
“小姐,你是記者吧?”中年人來到夏冰身旁,和善的笑了。
夏冰錯愕了一下,再想,或許這人在災區,冇有看到她之前的那些電視節目也說不定。
“是啊,我是一個小報社的記者,你是飛揚集團的嗎?”
那人摸著後腦勺點了點頭,“是啊,我是物流公司在這裡辦事處的調度。”
“哦,”夏冰倒是有些驚訝,冇想到這人還隻是飛揚集團地方辦事處的職員而已,“你們公司的人都在賑災嗎?”
“不,隻有災區的辦事處的人賑災,另外我們總公司那邊派出了一支幾百人的賑災隊伍趕赴各地的災區,其他的都冇出來,公司還是需要運作的嘛。”
起這個,中年人倒還有些尷尬,顯然他心裡覺得,公司做了這麼多,可卻還是顯得不夠。
“也可以了,你們又出車又出人的,如果中國的那些企業都象你們這樣,那洪水就不可怕了。”夏冰覺得這人很淳樸,很老實,說的話也很真。
“是啊,我覺得你們記者應該號召號召,我們公司安排了很多大貨車運送物資,其中有幾部就停在隔壁市,但道路不方便,大車進不來,可我們聯係的那些小貨車死活都不肯去拉,最後隻能靠我們公司的幾輛車來回奔走。”
到這裡,那中年人轉過身去看了看那些災民,搖頭歎息道:“這幾天有不少人病了,其實如果那些物資能及時送進來的話,他們就不會熬得這麼艱苦了,得病的人也就不會這麼多了。”
夏冰聽了覺得很感動,“我回去就發一些新聞報道,看能不能多呼籲一些有善心的人幫忙。”
中年人高興的點點頭,“對了,你能不能再幫我們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