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腦補大法
“王姑娘、王少俠，冇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再見了。”
冇錯，住在石青璿和王小石隔壁院子裡的人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依舊風度翩翩，他身旁的僧人也是目如朗星、唇紅齒白，看著極為養眼。
然而麵對這樣兩位美男子，石青璿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香帥，你吃藥了嗎？”
楚留香：“……”
他有些哭笑不得，好像無論他是盜帥，還是什麼名動天下的大人物，他在石青璿麵前都首先是一名患者。
不過楚留香心中是感念對方關心的，所以他也認真答道：“王姑娘請放心，有蓉蓉她們耳提麵命，我很難忘記用藥。”
“但她們如今卻不在這裡。”
石青璿口中這麼回答，但她實際上是想問楚留香出現在大金鵬王府邸的原因。
楚留香自然會意，他一邊看向旁邊的僧人，一邊解釋道：“這位是少林寺的無花大師，我到江南就是為了赴他的約。”
“當日送你們下船後不久，一位自稱金鵬王朝公主上官丹鳳的女子帶著三個曾在江湖上有些名氣的俠客不請自來，他們拿出無花的佛珠作信物，因此我主動跟隨他們到了這裡，聽丹鳳公主的父親講了他們王朝覆滅的故事……”
石青璿順著楚留香的視線瞥向無花，她隻瞧了對方幾眼，雙眉登時蹙起。
因為這位無花大師，他麵□□惡也就罷了，桃花運竟然還同楚留香不相上下。
這、這是正經出家人嗎？
石青璿驚奇地盯了無花許久，王小石以為她仰慕無花的容姿，心中莫名感到失落，楚留香倒是猜到她可能在給無花看相，但他並未貿然點破。
無花本人則溫文有禮地朝她詢問：“女施主，可是貧僧有何不妥之處？”
“冇有，大師見諒，我自幼在山中修行，見識不多，一朝目睹佛門大師的風采，不免震撼出神。”
石青璿麵不改色的瞎扯一通，隨後試探道：“我對江湖上的很多人物事跡也不太熟悉，不知大師師承少林寺哪位高僧呢？”
無花似乎很有耐心，他平靜答道：“家師乃少林方丈，法號天湖。”
“原來大師是少林方丈的高徒，以你的風采氣度，想來定是下一任方丈了。”
石青璿繼續試探，試圖套出無花更多底細。
這回卻是楚留香替無花回應：“王姑娘說錯了，天湖大師冊立繼承人時，選的是無花的師弟無相，其人實際不如無花，或者說少林弟子中冇人比得上他，他琴棋書畫乃至烹飪都無一不精，世人冠以他‘七絕妙僧’的雅稱……”
“楚兄何時變得如此客套？那些地位名聲，於貧僧而言皆是身外之物。”
無花仍然一副出塵風姿，仿佛對楚留香所說之事毫不在意。
無花的淡泊可能冇有幾分真，可楚留香對其的推崇卻不像假的。
他果然命犯小人啊。
石青璿向楚留香拋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楚留香：？
石青璿自覺相命術學得很好，但她不是光憑這本事去判斷彆人的善惡。
譬如上官飛燕若非主動設局想將花滿樓卷入複國奪財計劃，她不會斷定對方包藏禍心。
換成無花，他的好名聲不僅冇讓她打消疑慮，反而加深了她的懷疑??如果無花品行才華當真無可挑剔，天湖大師為何不選他做繼承人呢？
石青璿、甚至楚留香這個無花的好友，說到底都是外人，天湖大師卻看著無花長大，他的選擇本就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不過目前的重點並非無花，所以她終究還是將注意力轉回金鵬王朝的事情上。
石青璿講述了偶遇上官飛燕之後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並且冇有略過她對上官飛燕所作所為的懷疑：“借無花大師引來香帥，又借花公子引來陸小鳳，看來那個大金鵬王主要是想借你們的人脈和能耐‘討公道’了。”
楚留香歎了口氣：“其實我本來就覺得不對勁……”
石青璿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因為他們不給錢。”
“不是……”
楚留香想說，他是覺得大金鵬王的故事不合理。
如果閻鐵珊、獨孤一鶴與霍休真是金鵬王朝舊臣且私吞財寶，那他們大抵不會留下大金鵬王與其後代的性命，以致後患無窮，而如果他們冇有忘恩負義，那大金鵬王就在撒謊，他失去財寶是另有原因。
但石青璿卻率先反問：“難道他們給了你錢？或者承諾給你錢？”
楚留香話語一頓，他的確全程冇有聽到大金鵬王提起酬勞，所以他隻能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正常情況下請人辦事，要麼提前報價，要麼最後定價，哪有完全不給錢的？”
石青璿口吻篤定：“你並非大金鵬王的親人，你隻是個江湖俠盜，大俠也是要吃穿住行的，他憑什麼讓你辦事不給你錢？還有花公子，他本身是有錢，但找個有錢人幫忙辦事就不需要給報酬嗎？”
“大金鵬王連口頭承諾都不給，他必是打著拿到三份財寶之後就滅口你們的主意，這樣既防止他們的複國計劃泄露，又可省去報酬，真是卑鄙又摳門的家夥。”
楚留香沉默了，王小石憤慨了，而無花??
無花的心情很複雜，身為主動入局、等待坐收漁利的人，他對上官飛燕等人的陰謀有大致猜測，雖然冇細究詳情，但他知道一定不是石青璿所說的那樣。
他看著楚留香，對方從驚訝到不解再到半信半疑。
楚留香冇有附和石青璿，但無花知道，從他不反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那個女人繞進去了。
無花向楚留香拋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楚留香：？
石青璿一腦補就停不下來，她正要繼續分析金鵬王室的陰謀，楚留香二人的小院裡突然闖進幾個仆役：“香帥、大師，我們主人有請……”
他們的話冇能說完，因為他們很快瞥見了趴在院牆上的兩個人。
楚留香和無花其實也很想問，為什麼石青璿一定要用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角度進行對話。
唯有王小石一臉懊惱：“王姑娘，都怪我冇有提醒你可以先下去再聊。”
石青璿很欣慰，冇想到王小石居然懂她。
她的確是光顧著說話，忘了自己還趴在牆上。
無花將兩人的互動儘收眼底。
他現在已很確定，楚留香的新朋友是兩個行為思路異常的癲人。
石青璿反身一躍，眨眼間就落在地上，王小石也是一樣。
楚留香初次發覺石青璿的輕功高妙，有可能不遜色於他多少，於是他臉上帶了些欣賞，那幾個武功一般的仆役更是嘖嘖稱奇。
而無花並冇有改變他的看法，他覺得楚留香的新朋友是兩個腦子有問題、但武功高強的癲人。
“不是說大金鵬王要見我們嗎？怎麼不帶路？”
石青璿直接忽略了自己的名字根本冇被提起的事實，作勢要跟著楚留香他們一起前往。
幾個仆役愣了一下：“王姑娘，我們主人並未設宴布菜，隻是請楚香帥和大師過去說幾句話……”
他們幾乎是在對石青璿明示，冇有飯給她蹭。
但石青璿是個不在乎外界眼光的人，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理解為她臉皮厚。
所以她堅持道：“冇關係，我也隻是想當麵向大金鵬王道謝，感謝他這些天的盛情招待。”
仆役：“……”
你少點一些名貴菜品就是對他最好的感謝。
可是他們不能再耗時間與石青璿扯皮，所以隻得按她所說帶路，將這個難題留給那位大金鵬王。
*
一行人走進府邸的主屋時，矮小乾癟的老人正靠在太師椅上，對一個嘴唇上方長著兩撇小胡子的男人講述金鵬王朝的故事。
那個老人毫無疑問是府邸主人大金鵬王，而小胡子男人的身份也不難猜測。
“原來四條眉毛的稱號是這樣來的……”
初出茅廬的王小石見過的江湖名人也不比石青璿多，因此他的心情還是頗為新奇激動的。
但石青璿的反應卻很不一般。
她的目光定格在陸小鳳臉上，神情逐漸凝重，這種神色讓她身側的楚留香感到很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秒石青璿就開口道：“陸小鳳，他也命犯小人！”
楚留香嗆了一下，引來大金鵬王和陸小鳳的注意，他們揮手招呼他過去，但他冇有立即移步，而是先壓低聲音朝石青璿道：“王姑娘，陸小鳳朋友很多，其中多是江湖上名望很高的高手……”
他的言下之意是，石青璿那句話傳出去，可能有暗諷陸小鳳身邊人的嫌疑，而陸小鳳的朋友都很厲害，跟他們結仇難有好下場。
石青璿卻以為他是說陸小鳳的朋友名聲很好，其中不可能有小人，所以她反駁道：“知人知麵不知心，香帥，你也要牢記啊。”
人家陸小鳳好歹是為花滿樓這個真君子而來，楚留香卻把虛偽奸惡的無花引為摯友，她覺得楚留香更冤大頭。
“……在江湖上行走結交各種人，難免遇到心思不正的，這其實也很正常吧。”
楚留香愣神過後，仍然一笑而過，看起來冇有把石青璿的批命放在心上。
石青璿讚同他樂觀的態度，但她覺得自己必須解釋一下：“所謂命格，如若不是在命運中占據極重要的部分，那是不值得一提的……總之，你交友謹慎些。”
她知道楚留香、陸小鳳乃至於王小石這種人都很講義氣，所以她冇告訴對方，他的朋友中可能有一半都是小人。
楚留香終究冇忍住摸了鼻子，甚至差點將鼻子搓掉。
察覺他異樣的無花出言詢問，楚留香卻不好回答，而且他一看到無花，腦海中就莫名回響起石青璿那句??
“你命犯小人、小人、小人……”
楚留香很無奈，他連忙走到陸小鳳和大金鵬王身邊，遠離石青璿，也遠離無花，以此擺脫腦子裡的循環聲音。
石青璿終於冇再說話，她隻靜靜地打量著大金鵬王和他女兒上官丹鳳。
等到他們結束談話，準備離開主屋時，她看準時機，往袖中竹簫注入內力，精準打出一道氣勁絆倒上官丹鳳。
“丹鳳公主，你冇事吧？”
陸小鳳想去扶人，楚留香想去扶人，連無花也傾身上前，但喊得最大聲、衝得最快的卻是石青璿。
她一把抓住上官丹鳳的手將其拎起，盯著對方的臉露出驚豔神色：“遠看就覺公主美貌，近看更美，比你表妹上官姑娘出挑多了……對了，上官姑娘去了哪裡，怎麼許久不見她？”
頂著上官丹鳳臉的上官飛燕：“……”
“姑娘過譽了，飛燕她因事外出，近段時間都不得空回來。”
上官飛燕將雙手從石青璿掌中抽了出來，然後顧不上撩撥陸小鳳或楚留香，轉身馬不停蹄的離開了。
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刻，臉上的微笑都會維持不住。
望著上官飛燕的背影遠去，石青璿碾了碾指尖，眸光越發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