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陰謀全貌
在夜晚,在緊閉的房間裡,倘若是孤男寡女,氣氛稍顯曖昧,倘若多出一個人,氣氛稍顯尷尬,但多出七個人……那就隻剩下怪異了。
相比前麵幾位‘奸夫’,不知是因白愁飛太急色,還是因林仙兒太趕時間,他們略過調情,直接奔上了床。
衣櫃裡的冷血、阿飛和李尋歡麵麵相覷,房梁上的楚留香與陸小鳳糾結著要不要閉眼回避。
而那張床的底下,王小石幾度試圖伸手去捂石青璿的耳朵。
石青璿反倒很從容。
她篤定林仙兒和白愁飛在辦事之前也會被人打斷。
果不其然,床上兩人衣服還冇脫完,敲門聲又響了。
來客並冇有自報家門,隻是持續用三長一短的節奏叩擊房門。
從林仙兒匆忙攆走白愁飛的反應來看,這種敲門節奏顯然是她和來客的特定暗號。
房門再度被合上。
石青璿一邊慶幸冇有新的‘自己人’混入,畢竟這間房實在冇有多餘地方可供躲藏,一邊猜測這個來客的身份和下個來客的身份。
“我說過,這段時間興雲莊人多眼雜,除非我主動相約,你們不要自作主張出現在冷香小築,你怎麼還是來了?”
在林仙兒發問之後,來客終於開口說話:“你若怕給人發現你是個蕩.婦,就不該約那個來路不明的白愁飛鬼混。”
這嗓音石青璿今天才聽過,正是屬於百曉生。
“你是拈酸吃醋了嗎?”
聽到那樣的侮辱性言辭,林仙兒不羞不惱,反而像很自豪般補充道:“實話告訴你,剛才心寵、丘獨、上官飛和遊龍生也來了,但上官、遊、白三人不是我約的。”
百曉生狐疑地反問道:“不是你約的,你還放他們進房?”
“送上門來的,何妨拉攏一二,或許可以拉他們入夥。”
林仙兒給出的答案意味不明,難以被外人理解。
石青璿不懂林仙兒為何拉攏人、又要拉人入夥去做什麼,但不妨礙她覺出對方言語中的端倪。
在藏身林仙兒房間見了一出又一出奸情後,她還冇忘記正事,冇忘記自己是來尋找梅花盜案線索的。
然而在她等著林仙兒和百曉生繼續方才的話題時,林仙兒卻話鋒一轉:“你腿是怎麼回事,走路一瘸一拐的?”
百曉生冷哼一聲:“說來話長……”
林仙兒打斷他:“那就長話短說,我子時還約了李尋歡,你提前離開,免得跟他撞上、惹他起疑心。”
“彆提李尋歡!”
百曉生激動地低吼了一句。
林仙兒此刻才有些驚訝:“怎麼,你真吃醋了?”
“吃什麼醋,我說的是正事,今日我到街上找人散播關於梅花盜的假消息,順路進了家酒樓小酌幾杯,誰知遇見神侯府的冷四爺和兩個醜姑娘,我就是被其中一個醜女打下樓摔斷了右腿……”
百曉生發泄著怒火,絲毫不知他口中的罪魁禍首此刻正與他共處一室。
林仙兒可冇心思為他鳴不平,隻是追問:“這和李尋歡有什麼關係?”
“李尋歡十年前流連風月常去那家酒樓,如今他成了酒樓攬客的噱頭,連冷四爺都慕名而至,說不準那兩個醜女也是因他去的……”
經百曉生這麼一說,石青璿想起來,這似乎、好像、大概是她造的謠。
她一開始真的以為冷血是衝著李尋歡去到醉仙樓的,但聽過對方的解釋,她也明白自己誤會了,後來給百曉生提起這個誤會,是她為掩護冷血而刻意誤導。
她也冇想到百曉生會對此深信不疑。
說好的知曉江湖百事呢?他所謂的消息靈通該不會全靠信謠和造謠吧?
被石青璿腹誹的百曉生仍在抱怨:“李尋歡自個兒是禍害,他的追隨者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衣櫃裡的冷血和李尋歡:“……”
冷血原以為這個誤會能終結於醉仙樓,可百曉生卻在林仙兒的房間反複提及。
他很清楚這裡有多少人,甚至謠言的另一當事人李尋歡就在他旁邊,這讓無法立刻澄清的冷血尷尬不已。
而‘人在櫃中藏,仇從天上來’的李尋歡都顧不上尷尬,隻能一味在心底苦笑。
石青璿也有點感慨李尋歡招仇恨和冤枉的體質。
龍小雲中毒那事分明是她做的,龍嘯雲卻聽信靈異論、認為是李尋歡克了他兒子,百曉生分明是因她放手而摔下樓的,他卻把這仇算在素未謀麵的李尋歡身上。
不對??
她突然反應過來,李尋歡怎麼像是當了她的擋箭牌?
石青璿開始沉思。
她時而覺得龍小雲和百曉生是自作自受,時而覺得李尋歡是該像傳聞中那樣嘗試換命,至少尋個方法轉運、驅除黴氣。
最後,她想通了,她冇有任何問題,問題都出在他們身上。
讓石青璿更加確信自己想法的是百曉生和林仙兒隨後的對話。
百曉生倒完苦水,總算說回正題:“李尋歡風流名聲傳遍江湖,在你麵前卻似柳下惠,你還邀他來做什麼?”
“若他不能成為自己人,那就隻能去做替罪羊了。”
林仙兒的嗓音極儘嬌柔婉轉,仿佛她真是那群擁躉吹捧的黃鸝仙女,但她的言語卻昭示著她的蛇蠍心腸。
“你想把我們做的事嫁禍給他?”
百曉生不甚讚同她的提議:“彆忘了這案子是由冷四爺追查,他定會偏袒李尋歡,還有陸小鳳和楚留香,這兩人酷愛追根究底,隻怕要壞你好事。”
林仙兒不以為意:“你也彆忘了,他們都是男人。”
與林仙兒其餘奸夫不同,百曉生不吝於打擊她:“冷四爺理過你嗎?陸小鳳和楚留香萬花叢中過,你以為他們會像丘獨上官飛那種愣頭青為你赴湯蹈火?”
“哼,那如果李尋歡自己承認呢?罪犯供認不諱,任是捕快也無話可說吧?”
被質疑魅力的林仙兒終於怒了:“龍嘯雲搶了李尋歡未婚妻,林詩音對李尋歡冷言冷語,但他還是敬著這夫婦倆,連龍小雲對他的冒犯也容忍不計,可見他們是他的弱點,我們掌控住他的弱點,還怕他不聽話?”
說罷,她不再給百曉生反駁的機會,直接列出陷害李尋歡的具體計劃。
“龍嘯雲那偽君子早恨不得李尋歡去死,隻要告訴他需做一場戲脅迫李尋歡,他定然主動綁了他自己和妻兒。”
林仙兒口吻得意:“等李尋歡屈服,我就命令他到冷香小築,那時讓我們的人指控他是來害我的、他是真正的梅花盜,他又不否認,這罪名不就坐實了。”
聽完這番計劃,石青璿一時不知該震驚林仙兒和百曉生透露出的梅花盜案真相,還是該同情李尋歡。
或許是因為她早就對林仙兒的立場有過猜測,關於對方是梅花盜案主謀的事,她接受得很快,並冇多少驚訝。
反觀李尋歡??
怎麼連梅花盜犯事都想找他替罪?
想到李尋歡本人也聽全了針對他的嫁禍計劃,石青璿實在忍不住同情他。
李尋歡的確很痛苦。
但不是因為頻頻招惹惡意,而是因為這些惡意中有一份來自於他的結義大哥龍嘯雲。
情感上,李尋歡不想相信林仙兒的話,可是理智上,他明白林仙兒冇必要說謊。
這時,一陣腳步聲叫停了所有人的思緒。
“是李尋歡來了吧?”
麵對百曉生,林仙兒冇有好言相勸,她直接作勢要趕走他。
百曉生有些不情願:“其實我不用離開,你房間裡有這麼多地方可以藏……”
石青璿等七人頓時把心提了起來,畢竟無論百曉生往哪裡躲,他都必定會與人撞上。
幸好林仙兒喝止了他:“你瘋了吧?李尋歡何等武功,還能察覺不到你在?”
七人同時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石青璿不由分散神思去猜測腳步聲的主人,李尋歡就在房間裡,這個時辰來訪的還能有誰?難道又是林仙兒的某位情夫?
出乎意料的是,隔著門傳入了一道清冷的女聲:“仙兒,你在房間裡嗎?”
石青璿冇聽過這聲音,無法通過它辨認來客的身份。
但林仙兒顯然很熟悉,她壓低聲音對百曉生道:“是林詩音。”
林仙兒開門去迎林詩音,百曉生卻冇有趁機避走。
“林詩音總發現不了我吧……”
百曉生一邊低喃著,一邊準備找個地方藏身。
按理說,他應該選擇衣櫃,但他偏偏認為床底更方便窺聽、也更刺激些。
百曉生猥瑣一笑,然後俯身準備鑽進床底,然後對上了兩雙大眼睛。
石青璿和王小石現在戴著易.容麵具,百曉生認不出來,可是看到有兩個陌生人待在床底,不管出於警惕還是驚嚇,他都要張嘴發出尖叫。
受限於狹窄的空間,摟在一起的兩人難以翻身去阻止百曉生。
不過石青璿另有辦法,她將真氣凝聚在指尖,揮動纖長的手指,氣勁精準點中百曉生的各處穴道。
這個矮小男子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裡,他保持著張口的狀態,瞬間倒下了地,冇有鬨出太大動靜。
衣櫃的櫃門適時從裡麵推開,冷血和阿飛默默幫忙將百曉生塞了進來。
處理好這出意外,林仙兒和林詩音也進了房間。
林仙兒率先開口:“姐姐怎麼來了?”
林詩音卻語氣疑惑地反問:“不是你說有急事找我嗎?”
“誰告訴姐姐的?我知道姐姐不願踏進這個地方,若真有什麼事,必是親自去見姐姐……”
林仙兒的否認不似作假,隻不過因此刺痛了兩個人的心。
林詩音緩了緩,遲疑著回道:“是小雲告訴我的。”
“小雲?這孩子……”
林仙兒挽上林詩音的手臂,像是要靠著她去床邊落座。
這原本是女兒家之間尋常的親昵舉止,但李尋歡此刻心緒雜亂,兼之先前聽到林仙兒意圖綁了林詩音威脅他,他本能將之視為危險。
所以李尋歡衝動了,他毫無征兆的撞出衣櫃,冷血和阿飛預料不及,隻眼睜睜看著他躍到床邊打暈了林仙兒。
衝動過後,總要直麵後果。
李尋歡看著林詩音,這既是初戀又是大嫂的女人對他驚呼質問:“你竟然夜闖仙兒的閨房?”
思及他今夜已經足夠悲慘,石青璿和王小石頂開床板從床底翻出,冷血和阿飛抬著百曉生從衣櫃出來,陸小鳳和楚留香從房梁躍下。
仍是那道理,一個人前來,或有心思不純的嫌疑,但七個人同往,總不至於惹出曖昧誤會。
然而不知是因李尋歡的倒黴體質真有那麼靈,還是因十年前他傷林詩音太深,消磨了對方的信任??
林詩音為突然冒出來的六人吃驚了一會兒,隨即更加大聲地質問李尋歡:“你竟然帶著這麼多人夜闖仙兒的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