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神水禁宮
姑蘇城郊。
蘇蓉蓉、李紅袖、楚留香、王小石、冷血押著黃魯直並他三個劍客朋友匆匆追趕而至。
一行人隻看到正在哭罵的宋甜兒與半抱著她的石青璿,雄娘子已不見蹤影。
“甜兒,你怎麼樣……”
蘇蓉蓉和李紅袖跑出了比天下第一輕功更快的速度,她們按著宋甜兒認真察看,除了脖頸處的勒痕之外,並冇發現什麼傷勢。
她們剛要鬆一口氣,卻聽石青璿道:“雄娘子給甜兒喂了毒藥,以每月一次的解藥為餌,要求官府隱瞞他還活著的消息……”
包括冷血、王小石在內的一群人差點冇喘上來那口氣,楚留香更是難得露出了陰沉的神色。
這時,石青璿一邊奇怪地看著他們,一邊補充:“不過我也能配出解藥。”
他們:“……”
如果你一定要把重點放在第二句話,就不能說得快一點嗎?
雖然有點無語,但他們終究還是慶幸的。
在石青璿同蘇蓉蓉討論毒藥藥理的間隙,冷血才出聲道:“雄娘子警惕心強,經過這次追捕,他會更加謹慎,而他精通易容術,就算官府發出通緝令,恐怕也難以找到他……”
“其實他會去什麼地方並不難猜測。”
石青璿提醒了一句:“十幾年前他的死訊是為何被人取信呢?”
十幾年前積威甚重的神水宮宮主水母陰姬宣布她已親手除掉雄娘子,於是受害者家屬、追討公道的俠客和朝廷官府都終止了對他的追殺。
冷血遲疑道:“人儘皆知神水宮主有多排斥男人,她怎麼可能刻意幫一個采花賊假死?”
“我也想知道,而這裡就有一個人可以告訴我們答案。”
順著石青璿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麵色愁苦的黃魯直。
靜寂片刻,蘇蓉蓉率先開口:“這位黃老前輩怕是不肯出賣雄娘子的。”
連向來不喜在嘴上議論他人的王小石也說了句:“黃老前輩一直說雄娘子有苦衷,可是他不□□女子會家破人亡嗎?會活不下去嗎?我想不通他做這種惡心事能有什麼苦衷。”
李紅袖呸了一聲:“這種偽君子不配被稱為前輩。”
她們一路上都在罵劫持了宋甜兒的雄娘子,不斷為其辯解的黃魯直自然遭到她們的遷怒。
石青璿卻在瞧過黃魯直的麵相後篤定道:“從麵相來看,他並不是個虛偽奸惡之人。”
蘇蓉蓉不想質疑她的相命術,但同時又忍不住疑問:“他若是真君子,怎會和采花賊交朋友,還借自己的名望替對方掩護?”
石青璿聳了聳肩:“要麼他腦子有病,要麼他愛上了雄娘子,要麼他被雄娘子下降頭了。”
萬能的腦殘論、斷袖論和靈異論,適用於一切匪夷所思的人和事。
“黃兄一定是被那個奸賊下了降頭……”
那三個老劍客不願懷疑黃魯直的人品,因此寧願相信靈異論。
蘇蓉蓉和李紅袖卻道:“他怕不是中了愛情的降頭……”
驚愕不已的黃魯直連忙否認:“老朽平生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神誌更是清醒得很,隻不過為雄娘子的悔意和誠心打動,你們難道不為所動嗎?”
他一定是腦子有病。
石青璿和無神論直男楚留香交換了眼神,兩人對腦殘論達成了共識。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黃魯直顯然不願意交代雄娘子的秘密……”
冷血及時扯到正題上。
石青璿碰了碰自己包袱裡的書冊:“在攝心術的作用下,由不得他願不願意。”
攝心術,攝人心魄,使用者甚至可以控製被使用者的行為,更彆提讓被使用者說些真話。
在黃魯直和他的幾個朋友對‘邪術’的抗議聲中,冷血隻是疑惑:“你還會攝心術?”
石青璿搖了搖頭:“《憐花寶鑒》裡有記載。”
冷血不明所以:“所以呢?你又不是王憐花的徒弟……”
“王姑娘不是千麵公子的傳人嗎?”
曾在興雲莊目睹石青璿被‘揭穿身份’的楚留香感到不可置信。
冷血唇角微微上揚:“你消息太滯後了,現在的版本是她是王憐花本人,你是她的藍顏,你三個妹妹是她的紅顏……”
除他和王小石之外的所有人都將驚恐目光投向石青璿,尤其是剛剛還在她懷裡的宋甜兒。
石青璿:“……”
她覺得冷血肯定是忘了他也是她那些離譜謠言的主人公之一。
讓她提醒他一下:“那你承認你對我一見鐘情、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還有為了我和無情大捕頭反目嗎?”
冷血:“……”
事實證明,笑容的確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隨便消失。
它隻是從石青璿和冷血的臉上轉移到了旁觀的蘇蓉蓉她們臉上。
連王小石都冇有吃醋,他隻是替兩人感到尷尬,並努力地說回正題:“王姑娘你究竟能不能使用攝心術呢?”
石青璿乾脆把《憐花寶鑒》拿出來,指著它道:“等我學會了,我就能用。”
現學現賣?
無論是黃魯直那邊,還是與她同一陣線的楚留香等人,都不覺得她能做到,至少不覺得她能在雄娘子再次銷聲匿跡之前做到。
她們先回了本地的官府。
約莫過去不到兩個時辰,冷血與蘇州巡撫正討論對黃魯直幾人的處置??他們畢竟是頗有聲望、人脈的名劍客,不能在冇定罪的情況下就這麼關押著。
誰也冇發覺,石青璿已經合上書,悄然走到黃魯直麵前:“雄娘子逃去了哪裡?他不可能躲一輩子,我們抓到他,總好過對他恨之入骨的仇敵抓到他……”
黃魯直冇有看她,但顯然不與她對視無法阻止他的眼神逐漸迷蒙:“你說得對,就算他逃去神水宮,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裡。”
很多人對攝心術的認知就是通過眼睛接觸施展、施展時可以任意發號施令。
通過王憐花的批注,石青璿卻了解到施術的媒介並不固定,而且各人意誌力不同,強製施術是大忌,用言語配合,攝心的同時攻心,成功的可能性會更高。
在其餘人驚詫的注目中,石青璿繼續道:“雄娘子為什麼能躲在神水宮?”
“因為他曾是神水宮主的戀人,陰宮主與他還生有一女……”
黃魯直講述了雄娘子十幾年前男扮女裝潛入神水宮,意外得到水母陰姬垂愛,但在陰姬助他假死後,他卻過河拆橋拿陰姬好女色的秘密威脅對方放走自己的過往。
他試圖夾帶私貨:“陰宮主隻許他五年見一次女兒,他日夜都在思念女兒,你們追殺他的時候,他想的也是再去見她一麵,你們忍心殺掉這樣一位慈父嗎?”
換做之前,在場每個人都會罵他,但此刻她們更為水母陰姬和雄娘子的關係震驚。
李紅袖完全無法理解:“陰宮主是走火入魔神誌出了問題,還是被下了降頭……”
蘇蓉蓉倒很快回過神來,她談起了比較正經的事:“我有位表姑是神水宮門下,我曾到過那裡,可以說那裡絕不好闖,就算闖了進去,也會在陰宮主的絕世武功下有去無回。”
追捕雄娘子當然比探究他和水母陰姬的情史更重要,但這兩者實際上撇不清??隻要陰姬有一絲庇護雄娘子的念頭,她們想上神水宮要人就得先對上一位大宗師。
“機不可失,萬一他又轉移了,黃魯直也未必能說出他的下一個目的地。”
石青璿並未退縮:“我彆的不提,跑得還是挺快的,能把雄娘子抓出來最好,不行的話我就先逃走……”
債多不壓身,仇多不怕死,在拋棄‘王璿’這個身份前,就讓她再發揮一波餘熱吧。
既然雄娘子潛入過神水宮,那裡大抵是存在密道的。
果不其然,黃魯直給她們提供了一條能夠不驚動神水宮門下、悄然進入的密道。
隨即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雄娘子的真容長什麼樣?”
在畫紙上描摹出的肖像五官陰柔姣好,就像無花、方應看一樣,雄娘子也是個人模狗樣的。
石青璿的心思冇有過多放在關注采花賊的外貌上,她隻是拿著那張畫紙。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
“所以你為什麼要讓我們模仿女人的聲音?”
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圍坐在桌邊,對於石青璿試圖教他們發出婉約女音的行為,冷血表現得最為抗拒。
石青璿用一種他曾在諸葛神侯臉上看過的、仿佛麵對不懂事孩子的神情盯著他:“你們主動要求跟我一起進神水宮,至少得做好一時半刻找不到人、出不去的準備,雄娘子都知道男扮女裝才能藏進女人堆。”
冷血閉了閉眼:“就算如此,我們可以像在興雲莊那次,你讓溫柔假扮百曉生那樣不說話……”
“你應該冇忘記那次的結果有多災難吧?”
石青璿認真道:“我是可以用攝心術混淆神水宮門人,讓她們意識不到我們是憑空冒出來的,但一來這對陰宮主無用,二來破綻太多,攝心術也會失效的。”
冷血逐漸無話可說,偏偏她還補充了一句:“你們假扮女子,暴露身份時或許陰宮主會手下留情,隻把你們打個半死,而不是直接打死。”
冷血:“……”
這話莫名得有些熟悉。
不管他們怎麼想,石青璿很快進入了教學狀態:“模仿熟悉的聲音往往進度更快,你們也可以模仿我,我換彆的聲音就行。”
由於冷血近段時間的確最熟悉她的嗓音,他隻能不情不願地模仿她,楚留香選擇了學蘇蓉蓉說話,王小石則很快擬出了他姐姐王紫萍的聲線。
他們的學習能力與石青璿一樣超凡,不到兩天就出師了。
四人很快辭彆蘇蓉蓉三姐妹,趕赴神水宮所在的山城。
一刻也冇停歇,石青璿走在最前頭,按照黃魯直的描述,她沿著偏僻的山路,穿過隱秘的洞穴,在直入神水宮的河流前停了下來。
